蔡麗麗心想:一個多月,伍帆連一個字也沒來,自己能到哪里找他?</br> 就連伍帆的父母,也沒有接到他的信。伍帆媽對他在深圳的安危,十分擔心。</br> 蔡麗麗決定先蒙過自己的父母跟伍帆父母,等到肚子大起來,父母不能逼她墮胎,她才跟他們坦白。</br> 于是蔡麗麗決定,先到外面避一避。</br> 她跟自己嫁在府城(注:潮州市)的同學聯系,讓同學在府城幫她租借幾個月房子。</br> 她跟父母的說法:伍帆生意脫不開身,讓她去深圳結婚。</br> 父母擔心女兒的安全,但是聽到深圳那邊有伍帆的接應,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答應了。</br> 只能交代蔡麗麗,到了深圳,馬上要給家里來信,讓父母知道她的安危。</br> 她跟廠里請了婚假,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請了三個月。</br> 伍帆不寫信回家,也沒有他在深圳的地址。就算自己去深圳,深圳那么大,也等同大海撈針。</br> 況且這個孩子伍帆本來便不打算要,如若自己去了深圳,他再讓自己去墮胎,那可怎么辦?</br> 來給王小清送喜糖并告知她自己要去深圳結婚,便是想讓王小清知道,她死也是要嫁給伍帆的。</br> 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伍帆回來,她們一家三口該有多幸福。</br> 當蔡麗麗對伍帆媽說起要去深圳跟伍帆結婚時,伍帆媽是半信半疑。</br> 她明明就聽到了伍帆跟自己提起要退婚的,這回怎么就肯讓蔡麗麗去深圳結婚了?</br> 一直以來,她明白蔡麗麗的心,是非伍帆不嫁的。</br> 在蔡麗麗要收拾新房的時候,伍帆媽也極力地配合著。</br> 她一直希望伍帆能回心轉意,也在縱容著蔡麗麗將生米煮成熟飯。</br> 在她心里,只認準了蔡麗麗這個兒媳。</br> 她一直在等著兒子的來信,以便告知他,蔡麗麗跟自己的決心。</br> 但是伍帆去了深圳后,一個多月,音信全無。</br> 今天蔡麗麗說她要去深圳跟伍帆結婚,沒有收到兒子來信的伍帆媽雖然很懷疑。</br> 但是看到蔡麗麗興高采烈地準備著行李,也不得不相信了。</br> 她暗暗為蔡麗麗高興,終于等到云開見日出。</br> 蔡麗麗也不打算,把肚子里的孩子告訴伍帆父母。</br> 她怕大人們都像伍帆一樣,知道伍帆要退婚后,讓她去打掉孩子。</br> 那天從手術室里逃出來以后,她一直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br> 做手術的醫術是她的朋友,當蔡麗麗懷著忐忑的心情躺上手術臺的時候,她的朋友對她說了一句話:“他也是條生命,你考慮好了沒有?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時。”她落荒而逃了。</br> 這是伍帆的孩子,也是她盼了二十七年才盼來的。</br> 這是她跟伍帆,正式成為一家人的紐帶。</br> 以后,她是孩子的媽媽,伍帆是孩子的爸爸,誰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br> 如果被父母知道,伍帆不肯跟她結婚,而自己懷了他的孩子沒去打掉的話,父母恐怕會跟自己斷絕關系的。</br> 正好伍帆去了深圳這么久,音訊全無,這正合蔡麗麗之意。</br> 在伍帆父母不知道伍帆近況的情況下,她終于想到了這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br> 哪怕就是伍帆現在寫信回來,等到信件來回,也已經過去一個月了。</br> 那個時候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四個月了,如果父母再逼著自己去打掉,會有生命危險,相信父母也會斟酌斟酌的。</br> 當然,伍帆的父母如果知道了她懷著伍帆的孩子,肯定會說服伍帆,娶她進門的。</br> 如果伍帆一直不回來,蔡麗麗決定,三個月后從府城回來,直接以兒媳婦名義,住進伍帆父母家。</br> 馬上就要過年了,蔡麗麗的父母也很欣慰,起碼今年的過年,蔡麗麗能跟自己相愛的人一起度過。</br> 路,是自己選擇的。</br> 苦,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br> 淚,只能往肚子吞。</br> 當林榮聽到蔡麗麗要去深圳結婚時,頓時像泄了氣的氣球。</br> 他感覺到,往后余生,他再沒歡樂可言了。</br> 深圳:</br> 沈大奎把蓋著紅章的合同交到了伍帆手上,等著去辦土地證后,這塊地便完全屬于廢品站這幾個年輕人所有了。</br> 這塊地,也是江灣村第一塊出讓的農耕地。出讓年限為:七十年。</br> 伍帆打算年后,把廢品站的幾間鐵皮房推倒,建一排七層樓高的辦公樓。</br> 再建宿舍樓跟廠房,準備將廢品建成再生原料廠。生產出再生原料出售給廠家,再從中賺一筆。</br> 從來深圳這一個多月來,伍帆忙得沒有機會想家,想兒女情長。</br> 在爭分奪秒的深圳,時間不等人,時間就是金錢。</br> 伍帆嘗到了時間給他的甜頭,他不敢浪費一分一秒。</br> 每天都像上了發條,從早上出門,到午夜才歸。</br> 有談不完的業務,有認識不完的人,有喝不完的酒。</br> 沈杰對伍帆,也是坦誠相待。把自己的人脈,無條件的介紹給了伍帆。</br> 每一次的酒桌,不是能談攏一單生意,就是能認識到對生意有幫助的人脈。</br> 有了沈杰,伍帆在深圳,如魚得水,如虎添翼。</br> 沈大奎已有了兩個兒子,但看到如此優秀,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伍帆,他想認他為干兒子。</br> 以后在深圳,三兄弟同心,其利斷金。</br> 伍帆糾結再三,來深圳,認識沈大奎也是命中注定。</br> 命運讓他跟沈家有如此緣分,那就認吧。</br> 于是上契的日子,便定在除夕。</br> 除夕夜,伍帆像兒子一樣,回沈大奎家團聚。</br> 年前,伍帆跟伍少凱,伍利明在忙著給合作的廠家一家一家的送禮。</br> 從挑選禮物,到送到合作廠家負責人的手里,伍帆全部親力親為。</br> 合作廠家的負責人,也是被伍帆的誠意深深地打動。</br> 大家都紛紛表示,以后一定更好的合作。</br> 伍帆的廢品站,在同行業中脫穎而出。</br> 加工再生原料的設備,也在沈杰的促成下,成功訂到了德國制造的機器。</br> 等廠房建成,機器便可進駐。</br> 沈杰動用了所有資源,注冊公司也加快了腳步。</br> 怎奈年關將至,此事又擱淺了。</br> 萬事具備,就等年后公司成立了。</br> 蔡麗麗收拾好了行李,與父母,伍帆父母揮手告別,登上了去府城的大巴。</br> 這個年,她得自己一個人靜悄悄的躲在租來的屋子里渡過了。</br> 王小清忙碌到了除夕夜,在堂哥店里吃過晚飯,已經晚上十點種。</br> 王小勇開著摩托車,搭著她跟十粒,回了鳳凰鄉。</br> 今晚開始,王小勇的店,要到正月初八才開鋪。</br> 這九天時間,王小清跟十粒便可以放假了。</br> 王小勇把他們送到了大埕便折返了桃花鎮,他也要回店里收拾收拾,回石美村陪父母過年了。</br> 當王小清跟十粒走出了巷子,阿香姐的家里正播放著香港除夕的聯歡晚會。</br> 李靜一家人,全嫂一家人,阿香姐一家人,把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br> 十粒對著王小清笑了一下,自己便走進了阿香姐的院子。</br> 看著十粒進入阿香姐家的背影,王小清突然感到無限的孤獨與心酸。</br> 此刻的伍帆,跟蔡麗麗應該吃好團圓飯,也正看著香港的聯歡晚會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