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這次回來過年，帶了好多禮物。給孩子們都帶了新衣服，給公公伍衛南帶了一對牛皮皮鞋。</br> 伍衛南穿上了李靜買回來的黑色牛皮鞋，開心得在大埕來回走了好幾圈。</br> 坐在祠堂門口曬太陽的良叔，看到伍衛南穿著油光锃亮的黑皮鞋不停地在大埕走，他大聲地問：“衛南，這鞋咋這么排場？（注：帥氣）”</br> “深圳貨，深圳買回來的。正宗純牛皮的。”終于有人注意到自己腳上的牛皮皮鞋，伍衛南指著腳下的皮鞋，得意地說。</br> “純牛皮是好東西啊，你咋沒像阿扁兄的孫子那樣，在鞋跟釘上鐵塊？聽說那玩意保護鞋跟，走起來‘滴滴噠噠’多氣派。”良叔想到了同是住在祠堂里的阿扁兄的孫子，今年從深圳回來，腳上穿的高邦皮鞋，鞋跟釘上了鐵塊，人一走動，‘滴滴噠噠’的聲音便響徹全祠堂。</br> “對哦，我得去鎮上補鞋佬那邊給鞋跟釘上鐵塊，要不可是會磨壞我的鞋跟的。”被良叔這么一點，伍衛南茅塞頓開。</br> “是啊，你如果釘上鐵塊，也不用在大埕走十幾次，也沒人發現你腳上的新皮鞋了。”良叔看到伍衛南一臉的正經，他的心早已樂開了花。</br> 天天就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祠堂前曬太陽，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可樂，良叔還不盡量調侃。</br> “你說得很有道理，要不怎么說大一歲，夠不著。姜還是老的辣啊呵呵呵。”聽完良叔的話，伍衛南感嘆良叔真是一語道破他的內心的想法。</br>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還不趕緊去鎮上釘鐵塊，明天補鞋佬也放假了。”良叔繼續調侃著伍衛南。</br> 聽到良叔這么說，伍衛南急匆匆跑回家去推自行車，他趕緊得去鎮上找補鞋佬。</br> “紹富，自行車鑰匙給我。”看到停在門口的自行車，伍衛南對正在喝茶的伍紹富說。</br> “你要自行車去干嘛？”看到滿臉焦急的老爸，紹富有點詫異地問。</br> “我現在得去鎮里，趕緊地，等會補鞋佬放假回家就麻煩了。”看到兒子慢悠悠，一點也沒想掏出自行車鑰匙的樣子，伍衛南急得拍著自行車座說。</br> “你鞋破啦？李靜不是剛給你帶了新皮鞋嘛，你過年穿新的就好了呀。”伍紹富看到父親急得火急火燎的樣子，輕蔑地說。</br> “就是新皮鞋去找補鞋佬，趕緊。”他急得指著腳上的新皮鞋，對伍紹富說。</br> “啥？新皮鞋壞了？李靜，你買的什么破鞋啊？”看到父親急得滿頭大汗，指著腳下的皮鞋說是新皮鞋的問題要去鎮上找補鞋佬，伍紹富對正在忙著洗菜的李靜說。</br> “什么？那可是牛皮的，怎么可能壞了呢？來，爸，你脫下來我看看。”聽到公公跟丈夫的對話，李靜也是嚇得不輕，剛新買的牛皮皮鞋，怎么就壞了呢？難道自己上當了？</br> 可是這些，可是王小清帶自己去她十粒一直購買的那家鞋店買的呀。</br> 當時老板說，這是上海最新款的，質量最好的純牛皮皮鞋，一雙穿十年也不會壞的。</br> 怎么才剛剛穿上腳，就壞了呢？</br> 等年后回深圳，李靜打算把這雙破皮鞋，重重地扔在老板的臉上。</br> “誰說皮鞋壞啦？你們倆急吼吼的干嘛啦？”看到兒子跟兒媳婦不分青紅皂白就說是新皮鞋壞了，伍衛南被氣得不想說話。</br> “那不是新皮鞋壞了，你干嘛說是新皮鞋要去找補鞋佬啊？”李靜一聽公公說不是新皮鞋壞了，她的心終于放了下來。</br> 看來老板沒騙自己，皮鞋的確好之呢。</br> “我去給我的鞋跟釘上鐵塊，保護鞋跟，你們這一驚一乍的。”伍衛南不屑地看著兒子和兒媳婦說。</br> “你咋也學億鴻啦？鞋跟釘塊鐵，走路“滴滴噠噠”的，把人都逼瘋了。”伍紹富聽到父親是要去給鞋跟釘上鐵塊，他甕聲甕氣的說。</br> “億鴻怎么啦？他那是懂得愛惜物件，釘個鐵片，鞋跟就不會磨損了，你懂啥？”聽到兒子對自己的鞋跟去釘鐵塊的不屑語氣，伍衛南有點惱羞成怒，教訓起兒子來。</br> “爸，這鞋底是橡膠的，磨不壞。”李靜那天聽老板說，鞋底是橡膠底，十年如新。</br> “管它什么底，我的東西我自己說了算。來鑰匙給我。”看到兒子跟兒媳婦都阻止自己去給鞋跟釘鐵皮，伍衛南霸道地說。</br> 看到父親是鐵了心要去給鞋跟上鐵片，伍紹富只得掏出了自行車鑰匙，扔給了一直站在自行車旁的伍衛南。</br> 伍衛南接過了自行車鑰匙，推著自行車，飛快地出了巷子，他的心情早已飛到了桃花鎮的補鞋灘。</br> 伍紹富想到父親去鎮上把鐵片上完，走路一直“滴滴噠噠”的聲音，他都要崩潰了。</br> 他責備起李靜來：“你咋想起給他買對皮鞋的？買對布鞋，或者是買件衣服，他也就不會這么折騰了。”</br> “我咋知道他還懂得要去釘鐵片呢，王小清說十粒一直穿那家人的鞋子，質量特別好，我想著他也幫我們帶了兩個月孩子，接下來你也去深圳，孩子還得靠他帶，就挑貴的給他買了。”聽到丈夫埋怨自己給公公買了皮鞋，李靜委屈地說。</br> 今年暑假的時候，天氣熱得人們都恨不得把皮都脫掉。</br> 可是從深圳回來的伍億鴻，天天穿著他那雙高幫的，釘著鐵片的皮鞋，在巷子里，祠堂里“滴滴噠噠”地走動著，聽得整個一村的村民，都要集體崩潰。</br> 有些看不慣，聽煩了的人，一看到他走過來，便會互相開玩笑著說“趕緊走，六月臭來了。”（注：潮汕地區，廣東都是比較炎熱的，夏天的時候，一般人都是穿著拖鞋，基本沒人穿皮鞋或者運動鞋。）</br> 伍億鴻，阿扁兄的孫子，今年二十五歲，矮小又猥瑣。</br> 他高考落榜后，就跟著親戚去深圳入廠打工。</br> 那時伍帆的公司還沒成立，伍少杰也只是開始創辦垃圾站。</br> 這些年他一直在深圳，混成什么樣，也沒多少人知道，只知道他今年的暑假回來，整個夏天，都把腳悶在高幫皮鞋里，鞋子一脫，一股臭腳味，離他十米，都能聞到。</br> 因此他在一村有了個新的花名：六月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