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五無精打采地回到了廠里，正好伍美來夫妻陪著良叔準備下樓到食堂去吃飯。</br> “小五，買了幾時的車票？”良叔緊張地問。</br> “這兩天沒有車回桃花鎮，說是得等到節后有車上來才行。”伍小五垂頭喪氣地說。</br> “那你媽就得一個人過元宵咯，這兩天咋會沒車來呢？”良叔聽到估計得節后才有車回，有點著急了。</br> “良叔，今天都十三了，再耐心等兩天。”伍美來看到良叔急得如熱鍋里的螞蟻，他趕緊安慰著。</br> “我也知道急不來，我就是擔心小五媽。”良叔在深圳住不下去的原因，還是擔心小五媽。</br> 開始離開老婆子的束縛，良叔頓時神清氣爽。</br> 日日夜夜都只守著老婆一人，四五十年來，從沒離開過半步。</br> 這次自己一人出來深圳，開始的時候，良叔感覺到天空是那么的藍，空氣是那么的甜。</br> 就連小鳥的叫聲，也感覺到是那么的動聽。</br> 在陳燕燕家的時候，他每天去海邊，也是無比的心曠神怡。</br>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清晨，當太陽暖暖地曬在坐在海邊礁石上的他的身上的時候，一陣傷感突襲過來。</br> 那一刻，他是多么渴望老婆子就在自己身邊。</br> 那一刻，是良叔這五十多年來最想念小五媽的一刻。</br> 那一刻，良叔感覺到無論陳燕燕家有多大，新樓房有多高，都不及他跟小五媽那間只有不到二十平方米的老屋。</br> 他那時才驚覺，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已經五六天了。</br> 這五六天來，小五媽一個人在家，還好嗎？</br> 有沒牽掛他？有沒按時吃飯？有沒生病？</br> 如果半夜生病了怎么辦？他又不在家，家里的那些親戚又靠不住。</br> 良叔越想越怕，越想越恨不得立刻就飛回家。</br> 看到良叔坐立不安，陳爸爸也理解人老離家久了的心態。</br> 就像女兒的外婆，雖然只是在隔壁村，可是每次來他家住，都不超過三天便嚷嚷著要回去。</br> 他趕緊打電話讓女兒和伍小五趕緊回來，接良叔到布吉去搭車回家。</br> 聽到沒票，良叔只能跟在伍美來夫妻和伍小五后面，垂頭喪氣地走進餐廳。</br> 面朝門口的伍紹富首先看到了伍美來夫妻走進來，后面是伍小五和良叔。</br> 他對對面的伍帆說：“良叔來吃飯了。”</br> 伍帆站了起來，朝良叔喊：“良叔，這邊。”</br> 看到伍帆正在跟自己打招呼，良書眼睛一亮，走了過來。</br> 坐在伍帆旁邊餐桌的工人，看到董事長在招呼人家過來這邊，都識趣地端著飯盤，轉移到另外的餐桌去了。</br> “阿帆啊，給你添麻煩了。”看到了伍帆，良叔雙眼含笑。</br> 伍帆看良叔在自己旁邊的空餐椅坐下，問；“麻煩啥，你吃得習慣不？”</br> “天天大魚大肉，怎么可能不習慣啊。”良叔笑著回答。</br> “習慣就好，晚上到我宿舍去喝茶。”伍帆熱情地邀請良叔。</br> 他指著一直對良叔微微笑的蔡麗麗說：“這是我老婆蔡麗麗。”</br> 接著又對蔡麗麗說：“小五的爸爸，你應該喊老叔。”</br> 蔡麗麗微笑著喊了句：“老叔”。</br> 良叔笑彎了眉毛，對著伍帆說：“阿帆嫂排場（注：漂亮，好看）啊，很好，很好。”</br> 蔡麗麗聽到良叔的夸獎，紅著臉說：“老叔過獎了。”</br> 小五幫父親打好了飯，端了過來。</br> “天天吃這么好，老婆子在家不知道吃啥？”看著盤里的雞腿和肉，良叔喃喃地說。</br> “良叔，想家啦？”伍帆聽到了良叔的嘟囔，他笑著問。</br> “是啊，今天小五去幫我買票，說這兩天沒車來，要節后呢。”良叔懊惱地說。</br> “你急著回？可否等到十六，我載你一起回？”伍帆問。</br> “你十六要回？那是再好不過了。”聽到伍帆說他十六要回老家，這可把良叔給高興壞了。</br> “是啊，我得回去接兒子。”伍帆說。</br> “那敢情好啊，這太及時了阿帆。”良叔頓時心情愉快，他眉飛色舞地說。</br> 吃過了晚飯，良叔，伍小五和伍美來夫妻，李靜夫婦都隨伍帆和蔡麗麗一起上了九樓。</br> 伍美來夫妻，李靜夫妻和良叔，都是第一次到伍帆的宿舍來。</br> 當李靜走進伍帆的宿舍，頓時目瞪口呆。</br> 她真的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br> 伍美來夫妻，伍紹富與良叔，也是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摸著貼著墻紙的墻壁，輕輕地踩著貼著精美的大理石的地板。</br> “阿帆，我都懷疑我現在是不是到了天堂。”良叔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的水晶燈，感覺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br> 伍帆聽到良叔把自己的宿舍比喻成了天堂，他笑著說：“呵呵，這是我宿舍，不是天堂。天堂比這美多了呢。”</br> “這得弄掉不少錢吧？這么亮的燈，應該也很值錢的。”</br> 水晶燈，這是良叔七十年來，第一次見。</br> “這燈是有點貴，從香港買過來的，這燈十來萬。”伍帆指著從樓梯口，一圈一圈地旋下來的水晶燈說。</br> “啥？十來萬？”良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 伍美來，李靜和伍紹富都捂住了嘴巴。</br> 白巧鳳一個人乖巧地坐在沙發上，他們用潮州話在聊天，她一句也聽不懂，只有發呆的份。</br> 蔡麗麗也呆住了，這是她第一次從伍帆嘴里知道了這盞看起來很漂亮的燈的價格。</br> “是十來萬，這些白色的玻璃一樣的吊墜，都是水晶。”伍帆指著垂下來的燈穗跟他們介紹著。</br> “我的天，這盞燈，都可以買五棟小高層了。”良叔和在場的人，才知道自己在這盞水晶燈面前，到底有多貧窮。</br> 良叔來了一次深圳，見到的，聽到的，全是自己認知以外的東西。</br> 他感嘆著時代的變化，也感嘆著這個世界，已經不屬于他們這代人了。</br> 他暗暗地慶幸，自己當時先知先覺。答應小五給陳家入贅，結婚后留在深圳定居。</br> 自己已經快入土的人了，享受不到的東西，該讓小五去見識，去享受。</br> 如果讓小五在老家娶妻生子，那么外面這些高科技的，美好的東西，小五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擁有。</br> 他只能一輩子都像他這樣，像只井底的青蛙，盤踞在鳳凰鄉，一直到老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