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伯老夫婦跟明叔回鄉居住，最開心的是伍衛南。</br> 2000年，幾十年的老友，又住在同一個村，時刻都可以把酒言歡了。</br> 以前良叔在的時候，伍衛南每天都去老屋跟良叔喝茶聊天。</br> 那時明叔在深圳，經常給伍衛南寄來一些舶來品，還有那些名貴的茶葉。</br> 伍衛南雖然一生都窮酸，但是他卻是那種有好東西會跟老友分享的人。</br> 每次去郵局取完明叔郵來的包裹，便迫不及待地到老屋的祠堂跟良叔分享。</br> 良叔在風燭殘年，有伍衛南這個忘年交，也是很值得慶幸的。</br> 鳳凰鄉老人們的友誼，純真得沒有一絲雜質。</br> 他們沒有利益沖突，沒有對立矛盾，沒有互相嫉妒。</br> 只有互相關懷，互相幫忙，彼此牽掛。</br> 這種最淳樸的友誼，值得我們去學習，值得我們去紀念。</br> 伍衛南一直在李靜家的小高層住到81歲高齡才駕鶴西去。</br> 從2000年，明叔，阿城伯夫婦回鳳凰鄉居住后，他們三個老友，又一起陪伴了4年。</br> 他們三人，最先離去的是明叔。</br> 明叔自從去了深圳生活，每天心情愉快，生活優越，吃得紅光滿面，胖了二十斤。</br> 后來又有了高血壓，一直都是少杰從香港給他帶藥，叮囑他每天吃藥。</br> 他在深圳時，總感覺到自己的高血壓是城市病，天天在別墅里或許在廠里，沒有鄉下的空氣清新。</br> 回到鳳凰鄉后，明叔就徹底地放飛了自我。</br> 每日起床的時候，感覺到精神飽滿，他便不吃降壓藥了。</br> 如自己有時頭暈暈或者感覺自己沒啥精神，他又去補吃一顆。</br> 少杰每回打電話回來，叮囑他每天必須定時定量吃藥，不能偷懶。</br> 他每次都想笑呵呵地回應少杰：吃著呢，放心吧。</br> 少杰按照他每天吃的藥量，定時給他從香港寄回來。</br> 等到明叔走的時候，少杰的兩個姐姐在清理父親的遺物的時候，從床底下的箱子里，掏出了幾盒少杰從香港寄過來的降壓藥。</br> 少杰這才明白，按照父親那個小小的高血壓，是不可能腦出血無法搶救。</br> 明叔腦出血的時候，正輪到大女兒英華服侍。</br> 那天下午，她正在樓上收被子，突然樓下傳來了“嘭”的一聲。</br> 她趕緊跑下樓，看到父親倒在地上。</br> 他倒下的時候，絆倒了桌上的水壺打爛的聲音傳到了樓上。</br> 英華扶起了父親，可是父親卻是雙眼緊閉，雙手無力地垂在地上。</br> 看到情況不對，她趕緊跑到隔壁的伍衛南家去喊伍衛南。</br> “衛南叔，衛南叔”看到大門開著，屋里沒有伍衛南的影子。</br> 她又朝馬路對面阿城伯的家跑去。</br> 伍衛南和阿城伯正坐的客廳上喝茶，聽到伍英華倉促的呼喊聲：“衛南叔，阿城伯，快，快，我爸暈過去了?！?lt;/br> 兩人趕緊跑了出來，跟著伍英華，急匆匆跑到明叔家里。</br> 明叔還臥在地下，他太胖了，女兒根本就拖不動他。</br> 伍衛南跟阿城伯上前，一個抬頭，一個抬腳，將明叔抱上了沙發。</br> 看到站在一旁嚇得瑟瑟發抖，束手無策的英華，伍衛南大聲喊：“英華，快，快給少杰打電話。”</br> 阿城伯把明叔的人中都掐出了血，還是不見明叔醒來。</br> 明叔就這樣呼呼大睡，沒有睜開眼。</br> 頗有經驗的阿城伯，看到明叔的這種情況，他對英華說：“你爸這種情況，估計是腦出血，趕緊打救護車電話，先到汕頭去。”</br> 伍衛南一聽明叔可能是腦出血，他嚇得腿都軟了，拉著明叔的手“哇哇哇”地哭了起來。</br> 英華也是一邊哭，一邊給少杰打去了電話。</br> 少杰接到了電話，跟在廠里的兩個姐夫，立馬開車回家。</br>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英華和阿城伯還有伍衛南一起跟著救護車去汕頭醫院。</br> 到了急診，醫生看了明叔的情況，讓趕緊送手術室。</br> 三個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英華和伍衛南眼淚都要哭干了。</br> 阿城伯比較老到，他心里也是焦急萬分，看到明叔一直昏迷不醒，他也是心痛不已。</br> 可是這個時候，如果連他也亂了分寸，那就沒人來替明叔拿主意了。</br> 阿城伯雖然心疼，雖然也悲傷，可是他強忍著眼淚，強迫自己鎮定。</br> 就像兩年前，2002年，老伴阿城姆離他而去的那年一樣。</br> 如果沒有他的鎮定，估計老伴就會死在醫院，無法進村了。</br> 遺體無法進村，這是老伴和阿城伯一輩子最擔心的事。</br> 當時還尚留一絲氣息的阿城姆在醫院里等待時間，孩子們都舍不得拔掉阿城姆的吊瓶。</br> 可是阿城伯一聲令令下，讓救護車把阿城姆送回家，到家后便把吊瓶拔掉，讓她自然離去。</br> 她掛著個吊瓶在維持生命，躺在那里受癌癥的折磨。</br> 阿城伯想，那估計不是阿城姆想要的。</br> 他交代兒子們，哪一天他如果需要靠吊瓶維持生命，就幫他把吊瓶拔了吧。</br> 他不想這樣茍且地、痛苦地活著。</br> 回到家后，醫生拔掉了阿城姆的吊瓶。</br> 隔天凌晨，阿城姆就斷了氣。</br> 個子不高，又瘦得皮包骨的阿城姆，去世的時候，就猶如一個十歲的孩子一般的大小。</br> 王小清看到婆婆離開深圳才兩年多，從一個肥肥白白的老人變成了一個骷髏頭。</br> 她跪倒在阿城姆的遺體前，哭得撕心裂肺。</br> 王小清嫁進門，阿城姆對她說的話，把她當女兒來疼。</br> 這二十三年來，阿城姆說到做到。</br> 自從王小清嫁進來后，阿城姆一直幫王小清照看孩子。</br> 奶奶的離去，對于荷花來說，打擊不是一般的小。</br> 當時在法國留學的荷花，接到奶奶離去的消息，整整哭了一周。</br> 這一周，她把自己關在宿舍里，沒有去上課。</br> 她最要好的男同學，也是荷花的男朋友焦急萬分。</br> 看到荷花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眼淚水卻把枕頭都滲透了。</br> 查理斯在宿舍守了荷花一個星期，強迫她喝水吃東西。</br> 一周后，荷花好像就把奶奶去世的事給忘記。</br> 她起床洗澡，換上了最漂亮的衣服，跟著查理斯一起去學校上課了。</br> 荷花在法國的這些年，再不提起奶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