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下八個顏色的八條龍舟,已經在大溪里一字排開。</br> 今年與往年的一樣也是真龍舟,龍頭上長著犄角,龍眼瞪得圓鼓鼓,龍嘴微微張著,龍身上雕刻著的鱗片,五顏六色,鮮艷奪目。遠遠看去,宛如八條真龍,在榕樹下吃榕樹須。</br> 八個參賽組的服裝,跟著龍舟的八個顏色設定。一村是白色,二村紅色,三村淺藍色,四村黃色,五村青色,六村黑色,七村橙色,八村則是深藍色。</br> 一旦比起賽來,人在移動,除了認衣服的顏色,否則根本無法辨認是哪一村的。</br> 村里很多人早就搬好了椅子,占個好位置。榕樹下坐滿了村里的老人,大溪兩岸,密密麻麻,摩肩接踵。</br> 姑娘、媳婦們,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打著紙傘,三五成群。有站著的,也有坐著的。</br> 孩子們則莫名的興奮,這邊串來,那邊串去。</br> 大家都聚在溪邊,等候比賽開始。</br> 鑼鼓響起,比賽開始了。只見八條龍舟,像離弦之箭一樣沖了出去。</br> 每條船還有一個古裝打扮的小孩,坐在船頭吹著哨子,面向扒龍船的人,這個孩子叫“龍太子”,也叫“坐龍歸”。</br> 每條龍舟里,站著一個敲銅鑼跟一個打鼓人。整個比賽過程,用敲銅鑼,打鼓來助威吶喊。</br> 劃船的槳,隨著鑼鼓的節奏一下一下。鑼鼓敲得越急,漿就劃得越快。</br> 很快,白隊、深藍隊跟黃隊把其他的五隊甩在了后面。白隊的第一漿伍弘陽,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邊吆喝一邊賣力的劃。</br> 岸上一村的村民都激動得大喊“加油!加油!”。</br> 龍舟上的人都在拼命的劃,溪里濺起一個個浪花,把溪邊看熱鬧的人們濺得滿身濕透。</br> 溪邊看熱鬧的人們不時傳來了嬉笑聲,劃龍舟的男人不時傳來吆喝聲,大溪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br> 很快白隊就沖在最前面,眼看就要到龍門了,黃隊突然像箭一樣飆了上來,船頭很快就跟白隊并齊。</br> 岸上的一村村民看到了這情景,瘋狂地吶喊起來;“白隊加油!白隊加油!”</br> 白隊的第一漿已經劃得臉爆青筋,半站了起來。</br> 黃隊的第一漿,也同樣的半站了起來。</br> 岸上的觀眾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兩條船的船頭,一直并列著。</br> “十粒,加油,十粒,加油!”岸上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起來。接著“十粒加油!十粒加油!”全部人都喊了起來。</br> 這時,只見傻子十粒的眼里,一道堅定的光略過,船像加了馬達一樣沖了出去,跨過了黃隊。</br> 十粒也半站了起來,咬進牙齒,閉上眼睛,用盡了全身力氣拼了命的不停劃漿。</br> 在岸上觀眾的掌聲中,傻子十粒再次讓白隊奪得了全鄉冠軍。</br> 一村的村民,再一次因為奪冠而欣喜若狂。</br> 農歷的五月,太陽像個火爐,整個后包就像個磚窯。連空氣都是熱烘烘的,只要動一動就全身冒汗。</br> 繡花的女人們每天只有兩個時段,可以在阿香姐的院子中繡花。早上一個時段,再等到下午三點多太陽西移,她們又聚了過來。</br> 屋里又小又悶,根本就呆不住。就算院子里有絲絲風吹來,但偶爾來的風,卻是暖的,讓人十分難受。</br> 大埕金鳳樹上的知了,整天不停地在枝頭煩躁地叫著,吵得伍帆心緒不寧。</br> 本來已經郁悶好幾個月了,每天看到王小清若無其事地進進出出,對自己不理不睬時,伍帆煩躁的心就像馬上要撕裂般的疼痛。看到如此絕情的王小清,伍帆也終于慢慢的心灰意冷了。</br> 或者,這正是放手的時候吧,伍帆想。</br> 日子平靜的流淌,兩顆焦躁的心,也慢慢被磨平。</br> 命運仿佛不放過她們一樣,就在兩人都心灰意冷的時候,王小清病了。</br> 這天早上,王小清上吐下瀉的,整個人癱在床上,沒了力氣。</br> 十粒煮好了粥,她也只是喝了幾小口。</br> 吃沒多少,廁所倒是上了許多次。</br> 上吐下泄也就罷了,肚子還翻江倒海的痛。</br> 阿香姐跟李靜都已經聚在院子里了,遲遲未見王小清出來。</br> “小清,怎么還沒出來?”阿香姐對著王小清的屋里喊。</br> 伍帆正在吃早餐,雖然自己說服自己放棄,但一聽到王小清的名字,心還是隱隱作痛。</br> 阿香姐叫了許久,沒人答應。</br> 十粒吃過早飯就出去了,王小清在床上聽到外面的叫喊,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應著。</br> 怎奈肚子的疼痛,讓她的聲音弱如貓叫。</br> “小清家怎么沒動靜啊?是出去了嗎?”從來沒有過的現象,讓阿香姐很疑惑。</br> “要不去看看去?”李靜也覺得奇怪。</br> 阿香姐站了起來,跑到王小清家去。</br> 掀開竹簾,看到了床上有氣無力,卷成一團的王小清。</br> “小清,你這是怎么啦?”看到王小清這幅模樣,阿香姐驚叫起來。</br> 伍帆聽到了阿香姐的叫聲,坐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上的飯碗,準備跑過去看看。</br> 走到門口,他又折了回來,在飯桌前坐了下來。</br> 萬一沒啥時,他冒失就串過去,王小清不開心了怎么辦?</br> 況且王小清也不想看到他,算了不要去給他添堵了。</br> “李靜,過來。小清病了。去看看伍帆在家不?”</br> 阿香姐走出了屋外,對她院子里的李靜說。</br> 伍帆聽到阿香姐的話,這下真的坐不住了;王小清病了!他迅速地把碗扔在了飯桌上跑了出來。</br> “我在的,怎么啦?”跑了過去。</br> “伍帆,來快,小清病地很厲害。”阿香姐站在床頭,一只手扶著王小清的頭,一只手端著痰盂在給王小清盛嘔吐物。</br> 伍帆看到了吐得臉色發白的王小清,看到了她眼里的一絲淚光。他的心猛的一抽,心又開始疼了起來。</br> 本來已經心灰意冷,本來已經想放手。可是看到這個女人現在這么痛苦,心怎么就這么疼呢?</br> 伍帆接過阿香姐手里的痰盂,看著王小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嘔。他的心如刀割,眼淚流了出來。他趕緊把頭抬高,讓眼淚倒流回去。</br> 伍帆掏出自己的手帕,幫王小清搽去了嘴角的殘渣。把手帕疊好又放進了褲袋。</br> 王小清用黯然無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虛弱無力地躺下。</br> “這是怎么啦?”李靜也進來了。</br> 伍帆顫抖著拉過王小清微涼的手,把手放在她的脈搏上。</br> “小清你怎么回事?什么時候開始的?十粒呢?”阿香姐發現家里只有王小清一個病人時,有些吃驚。</br> “昨晚有點肚子不舒服沒理,早上五點多開始又吐又拉,肚子疼死了。”王小清眉頭緊蹙,有氣無力地說。</br> “昨晚吃啥啦?吃壞肚子了。”醫生在場,李靜就像半個醫生一樣的老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