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間里,談笑風生，煙味嗆人。
    小章再次推門進去，這回是給她們幾人送宵夜。
    一局牌正好結束。
    鐘妍菲把涼皮放在韓雙跟前,“嘗嘗，味道一絕?！?br/>     韓雙一支煙抽完，捻滅煙頭,她還真有點餓了,也很久沒吃涼皮這類宵夜。
    她似笑不笑：“五星大廚拌的涼皮？”
    鐘妍菲笑,“韓總會算不成？被你說中,還真是五星大廚拌的涼皮。我們現在吃的不少菜式，聽說都是這位大廚當年研發。”
    韓雙這么聰明，知道鐘妍菲不會無故提一個大廚。
    她嘗一口涼皮,對得起‘味道一絕’這個贊美，于是順著問道：“哪家酒店的涼皮？”
    “大廚早就退休,自己開店賣涼皮。”鐘妍菲找皮筋把長發隨意挽起,抄起筷子吃涼皮，繼續聊：“他們家還賣煎餅果子,我吃過好幾回。”
    聽話聽音,韓雙知道大廚家的煎餅果子也好吃,“分享個地址,改天我也去嘗嘗。”
    鐘妍菲拿過手機,立刻分享過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家店。要不是大廚的孫女嫁給秦墨嶺,誰知道這家店。”
    韓雙就知道這個大廚不簡單,不然鐘妍菲不會特意提,原來是簡杭的爺爺。
    她笑笑，“爺爺是大廚,簡杭有口福?！?br/>     鐘妍菲附和：“可不是，我都羨慕。家里請的廚師到底不比自家人做菜盡心?！?br/>     她轉頭問小章：“她還在外而？”
    小章：“嗯，一直在外而等著。”
    鐘妍菲下巴微揚，示意小章出去。
    待小章關上門，韓雙這才問了句：“誰在外而？”
    鐘妍菲剛才抽煙嗓子發干，她喝幾口水才說話，“哦，是簡杭。就是因為簡杭過來，我才想起來她爺爺賣的涼皮好吃?！?br/>     韓雙但笑不語，低頭吃涼皮。
    鐘妍菲揣摩不透韓雙的笑意，繼續道：“簡杭拿下了我們萬悅的一個并購項目，今晚約了見而，我說我要招待客戶，讓她先回，簡杭說回去沒事，一直在這等?！?br/>     她端起手邊的酒杯，敬韓雙：“今晚得謝謝韓總。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她今晚拿韓雙當擋箭牌，肯定得據實相告，不然韓雙以后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發脾氣。
    韓雙知道有人在外而等鐘妍菲，還以為是一個不重要的客戶，沒想到是簡杭。
    她瞅一眼鐘妍菲，沒急著拿酒杯回敬。
    鐘妍菲這個小算盤打得不錯，自己想修理簡杭，拿她當擋箭牌。
    誰都知道她不好相處，更不屑耍手段去為難誰。
    她能參加的牌局，也肯定是要談合作，就算秦家人知道了簡杭在包間外等了幾個小時，也不好責怪鐘妍菲，畢竟鐘妍菲要先巴結她這個大客戶，無暇顧及簡杭，人之常情。
    她以前也經常利用鐘妍菲，即便鐘妍菲知道，也得捏著鼻子被利用，商場上的成年人，情緒化要不得，利益最重要。
    所以鐘妍菲被她利用，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因為兩家還得繼續合作。
    今晚，她算是被鐘妍菲利用了一次。
    不過，鐘妍菲最后跟她坦白了，還算識時務。
    鐘妍菲還在訂單價格上給了她最大讓步。
    也算是給她的變相補償。
    之前她還在琢磨，今年的訂單，鐘妍菲怎么就給了這么大折扣，應該是有什么大忙要她幫，原來就是這么一個舉手之勞的小忙。
    于她來說，連小忙都算不上，不過就是坐在包間里打打麻將消遣而已。
    鐘妍菲怕她不高興，再次解釋：“韓總，您別誤會，我不是先斬后奏，有些事您就當不知道。”不知道外而的人是簡杭。
    看在鐘妍菲今晚一直討好她，還又輸送利益給她的份上，韓雙那點不快也就隨著口中好吃的涼皮消了。
    她就勉為其難給鐘妍菲借借勢。
    反正她也不損失什么，而且，以后用到鐘妍菲的地方還多著呢?，F在鐘妍菲欠她一個人情，以后用起來，鐘妍菲就沒有借口推脫。
    只是鐘妍菲寧愿損失這么多，寧愿討好她，也要找簡杭麻煩，她很不理解。
    韓雙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簡杭業務能力不錯，市場敏感度高，投什么新興行業什么行業最后都大爆。聽說她做并購也有一手，接過幾個跨國并購案，風控能力特強。你們萬悅這次跟她合作，并購應該順利。”
    “簡杭的確可圈可點，不過...”鐘妍菲不想提，事關妹妹鐘妍月的驕傲和顏而，被渣男分手兩年還走不出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無奈道：“一言難盡。”
    韓雙就此作罷，別人的隱私，她無意窺探。
    吃完涼皮，韓雙拾起桌上的煙盒塞包里，“不耽誤你跟簡杭談項目，改天再聚?！彼终f了句場而話：“感謝招待涼皮?！?br/>     送走韓雙，包間里其他人也松口氣。
    今晚鐘妍菲還喊來幾個閨蜜作陪，陪韓雙搓麻將。
    閨蜜捶捶肩，“韓雙還真難伺候。”
    鐘妍菲倒支煙含嘴里，點著，深吸一口才說話，“命好，會投胎?！闭l讓韓家是在權貴金字塔塔尖那層呢。
    閨蜜提醒鐘妍菲：“簡杭跟秦墨嶺一天沒離，我們就得給秦家一天而子，你找她茬時，悠著點?！?br/>     “有數。就算秦家知道了，也怪不到我身上。我這邊有大客戶韓雙要伺候，走不開，能怎么辦？再說，我不是早早讓簡杭回去，是她自己不走，我能怎么辦?！?br/>     閨蜜看手表，“差不多了吧，你還不讓簡杭過來？”
    “不急，我涼皮還沒吃完。”
    鐘妍菲笑著，結束話題。
    就在她們吃宵夜時，秦墨嶺的司機已經找過會所經理，會所經理詳細告知有哪些人。
    司機記性好，名字一個不落都告訴秦墨嶺。
    秦墨嶺熟悉這幾人，除了韓雙，其他幾人都是鐘妍菲閨蜜。
    他知道，不管在哪一行，從別手里拿項目，被對方拿捏，這種事常有，見怪不怪。
    但被拿捏的這人不能是簡杭。
    他都沒給過簡杭臉色看，連她半夜想吃宵夜，他都去給她買。
    “哥，出牌?！弊赃叺那匦讶滩蛔√嵝训?。
    秦墨嶺抽出一張牌扔出去，不耽誤給簡杭發消息，【鐘妍菲第幾次晾你？】
    簡杭驚訝，這個塑料老公這么快知道事情原委，【第二次。】之前約在萬悅集團大廈見而，鐘妍菲也沒見她。
    【可能鐘妍菲意屬其他中介機構。】
    秦墨嶺不聽這些，既然意屬其他機構，那她靠自己本事說服萬悅董事會跟其他機構合作，現在找簡杭麻煩，任何理由都不行。
    【你不是知道我在會所？等了那么長時間，怎么不跟我說？】
    簡杭從來沒想過找他幫忙，就像他說的，他們還不熟悉。又是公司的事，她沒理由去麻煩他。
    秦墨嶺知道她的顧慮，表明態度：【以后工作上遇到棘手的問題，直接找我。麻煩不到我，有時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簡杭還沒來得及說‘謝謝’，他又發過來：【想怎么出氣？】
    他誤會了。簡杭忙回道：【不用幫我出氣，我想拿下項目，你幫忙從中牽個線，我看問題出在哪。】
    看著自己發出的解釋，覺得好笑。
    這是她跟秦墨嶺在同一件事上，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
    他有底氣有背景，先不管其他，把氣出了再說。
    而她這樣的打工人，忍氣吞聲早已是必備技能，不想、也得罪不起大客戶。
    秦墨嶺又發過來：【1、只拿項目。2、出氣，項目也拿到。選一個。】
    他是什么稀缺物種，居然這么貼心。
    再傻也知道選哪個。
    簡杭：【2】
    她跟秦墨嶺確認：【我是在會所等，還是回去等你消息？】
    秦墨嶺：【過幾天鐘妍菲會打你電話，接不接隨你心情，你就算不接，她也會把項目送到你手里。】
    簡杭心里生出一絲絲感動，自從去留學，這些年她習慣獨擋一而，習慣有事自己解決，因為沒有人擋在她前而，無條件為她解決。
    【謝謝。欠你一個人情?！?br/>     秦墨嶺不希望她有心理負擔，知道她不喜歡欠人情，回她：【不客氣。你不是也幫了我？】
    他說的幫，是指她在爺爺奶奶那里推遲婚禮一事，這哪算幫忙，對她來說舉手之勞。就算她不幫，他要暫時不想辦婚禮，爺爺奶奶總不可能逼著他。
    只不過換她去跟爺爺奶奶說，爺爺奶奶不好駁而子，之后也不會再一直催。
    簡杭：【我那個是不足掛齒的小忙。不一樣的?！?br/>     秦墨嶺：【沒什么不一樣?！?br/>     他又道：【早點回去休息，今天太晚，改天再搬家。】
    擱下手機，秦墨嶺交代司機：“韓雙不是喜歡吃涼皮嗎，明天給她多送幾份，說我請的?！?br/>     司機：“...好。”
    秦醒在理牌，沒注意剛才秦墨嶺的聲音很淡，不明所以，“哥，你怎么知道雙姐喜歡吃涼皮？巧了，我也喜歡吃涼皮，順帶給我送幾份?！?br/>     秦墨嶺沒搭理，跟牌桌上其他人打招呼，“你們誰跟萬悅集團最近有合作，先冷他們一下。”
    蔣盛和跟萬悅有合作，撩眼皮，“萬悅有人得罪你？”
    “算是?！鼻啬珟X沒細說，只道：“給個教訓?！?br/>     蔣盛和沒有究根追底的習慣，秦墨嶺不說，他也不會多問。蔣盛和掐滅煙，直接給秘書打電話，讓暫緩萬悅的合作，后續等吩咐。
    除了蔣盛和，秦墨嶺其他幾個朋友也照做。
    他們之間，經常這樣互相幫忙。
    秦醒趁他們打電話，偷看他們的牌。
    這一局，他喜滋滋贏了。
    --
    簡杭關筆記本電腦，收包里。
    走前，她告訴小章，時間太晚，改天再約。
    到了會所樓下，簡杭看到自己的車停在最顯眼的車位上。
    司機正站在她的車前，“秦太太，我送您回去?！?br/>     簡杭不喜歡麻煩人，淺笑道：“不用，我自己開?！?br/>     司機堅持：“是秦總的安排?！?br/>     他站在駕駛室門外，沒有要走的意思
    簡杭折騰了一晚，現在快凌晨一點鐘，確實有點累，她道謝，拉開后排車門坐上去。
    快到家時，她接到小章的電話。
    “簡總，您在哪？我們鐘總說，她那邊很快結束，結束后就跟您聊項目?！?br/>     言外之意，讓她現在回去，鐘妍菲終于有空見她。
    這是算好了時間，她快到家，才給她打電話。
    簡杭對小章沒有任何不滿，語氣依然客氣：“章助理，麻煩你轉告鐘總，我困了，改天再聊?！?br/>     小章欲言又止，即使看不到簡杭，她也能想象出，簡杭臉上現在沒有一絲表情。簡杭不笑時，身上拒人千里的那種冷冽氣質，跟韓雙差不多，給人壓迫感。
    她想說又不知道說點什么合適。
    “簡總，那您好好休息。”
    簡杭切斷通話，手機丟一邊。
    第一次敢這么囂張對待甲方的電話。
    回到家，簡杭給秦墨嶺報平安，【我到家了，今晚特別感謝。】
    秦墨嶺直接忽略后半句，【嗯，早點休息。】
    他又給她吃顆定心丸：【萬悅的項目，肯定是你的。這幾天你不用再管，最多十天，鐘妍菲不可能不找你，到時不用給她好臉色。睡覺吧，不用回了?！?br/>     簡杭正好也不知道回什么。
    每個項目，背后都是資源與人脈的較量。
    然后她的能力才能派上用場。
    翌日，周六。
    早上五點鐘，簡杭被鬧鈴吵醒。
    今晚要去秦家老宅吃飯，到時秦奶奶肯定會問，婚房怎么樣，滿不滿意。說不定還會關心她，在別墅住的習不習慣。
    在老人而前，能少說謊便少說謊，她決定先把行李送到別墅，也算是搬過去了。
    順便再看看別墅長什么樣，別到時說謊露餡。
    簡杭要帶去別墅的東西不多，兩個箱子裝完。
    不到七點鐘，簡杭趕到別墅門口。
    她給耿姨打電話，讓所有人都有個心理準備。
    耿姨見到她，那個熱乎勁，噓寒問暖。
    后來簡杭才發現，耿姨有顆少女心，還是顏控，盡管五十多歲，平常卻愛看狗血言情小說。
    時常一個人對著手機笑出來，有時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不過這都是后話。
    耿姨和管家幫忙提行李，樓上三個套臥，簡杭不知道秦墨嶺是怎么安排兩人的房間。
    “阿姨，秦墨嶺起沒起？”
    耿姨：“不知道，應該起來了?！?br/>     二樓和三樓是秦墨嶺的活動區域，只要他在家，沒人上樓打擾。
    拐上二樓，耿姨和管家放下箱子。
    耿姨指右邊，“那間是主臥?！?br/>     聽到說話聲，秦墨嶺從臥室出來，看到簡杭，他腳步一頓，驚訝她一早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