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嶺從小就不喜歡拍照,這次婚紗照要在八個地方取景，他自己都納悶，怎么就一口答應了奶奶。
    “拍照穿的婚紗什么時候定制？”他問。
    秦老太太早有安排,“這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媽媽在你們剛領證時就聯系好婚紗設計師，拍照穿的婚紗和婚禮上的婚紗,是不同設計師設計。”
    為了他們小兩口拍婚紗照,她和兒媳婦翻看了幾十本婚紗雜志。
    除了給簡杭量身定制,還借了一套婚紗。那套婚紗只做展覽用,是兒媳婦托了好幾個朋友才輾轉借到，到時直接空運到圣托里尼。
    過于細節瑣碎的事，老太太沒和孫子說,怕秦墨嶺嫌她啰嗦。
    秦墨嶺狀似無意道：“禮服和裙子也多給簡杭買幾件。”
    秦老太太沒領會孫子的用意，理解成表而意思,“禮服不用買,攝影師自己安排，什么顏色什么款式的衣服適合什么景,攝影師有經驗,我們買的不一定有拍照效果。”
    秦墨嶺想讓奶奶給簡杭買幾件平時穿的裙子,奶奶理解岔了。
    委婉暗示行不通,他直截了當：“簡杭沒多少衣服,衣帽間的衣柜大半空著，穿的用的,我總不能虧待她。您跟我媽看看什么衣服合適,把衣柜填滿?！?br/>     秦老太太正愁沒理由讓他們多相處,“平常穿的衣服不比婚紗，還是讓小杭自己挑,你跟在后而付款?！?br/>     費了半天口舌，皮球又被踢回來。
    秦墨嶺感覺出奶奶并不打算幫忙，只好作罷，“行，我知道了?！?br/>     秦老太太還要和簡杭商量具體去圣托里尼的時間，“回頭聊，我問問小杭哪天有空。”
    秦墨嶺改變主意，“奶奶，我問她。”
    秦老太太求之不得，“那你們商量好告訴我，我跟攝影師聯系?！?br/>     掛電話前，奶奶又問他：“酒店你們自己訂？”
    “嗯，我讓高秘書訂。”
    秦墨嶺上次給簡杭打電話還是十幾天前，這段時間有時差，都是發消息。
    不是每天都聯系，隔三差五，他會問她身體怎么樣。
    秦墨嶺直接輸入簡杭的號碼撥出去，她的號碼，他看過一遍就記住了。
    簡杭在吃午飯，開了一上午的會，下午還得繼續，叫了外賣在會議室吃。
    手機振動，來電顯示：秦
    簡杭劃開接聽鍵，手機貼在耳邊。
    旁邊有其他同事，她放低聲音：“沒午睡？”
    “沒?！鼻啬珟X聽到她咀嚼的細微動靜，“在吃飯？”
    “嗯，剛散會?！?br/>     如果換在以前，簡杭會放下筷子，客客氣氣跟他打電話，打完再吃，現在她邊吃邊聊，也不會覺得不禮貌。
    “胃沒疼?！彼鲃诱f道。
    秦墨嶺沒急著聊拍婚紗照，問道：“中午吃的什么菜？”
    “木須肉，小青菜，蝦仁蒸蛋，還有菌湯。”簡杭一一說給他聽，“很清淡?！?br/>     秦墨嶺聽到蝦仁蒸蛋，不由問：“有沒有我燉的好吃？”
    “沒有?！焙喓计鋵嵾€沒吃，她放下筷子，拿調羹舀了一勺，總感覺少了一點什么味道。
    “你呢？吃過了？”她把話題延伸下去。
    這是他們閑聊最長的一次。
    秦墨嶺道：“嗯，早就吃過?！?br/>     他進入正題：“奶奶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拍婚紗照，第一站我選了圣托里尼。你哪天有空？”
    “六月二號吧?！蹦侵芩芸粘鰩滋?。
    簡杭去過圣托里尼島，只是假期有限，她沒待夠就得回去忙項目。秦奶奶在確定拍婚紗照景點時，詢問過她意見，問她喜歡哪里，加上去。
    她加了圣托里尼。
    這通電話持續了十一分鐘，打破她跟秦墨嶺的通話記錄。
    收線，簡杭修改備注，把“秦”改成“老公”。
    時間確定下來，秦墨嶺讓高秘書提前訂海邊懸崖酒店。
    五月底，秦墨嶺給簡杭發消息：【你從上海飛？】
    簡杭：【嗯。】
    二號那天，簡杭早起去機場，正在穿衣服，收到秦墨嶺的消息。
    老公：【我跟你一起飛過去?！?br/>     緊跟著，他發來他的定位。
    他人現在在上海。
    簡杭身上的裸粉色T恤套了一半，她猶豫片刻，脫下來，從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修身T恤穿上。
    每次坐長途飛機，她著裝都以舒適為主，今天也是，牛仔闊腿高腰褲搭配基礎款黑色T恤。
    司機提前送她去機場。
    秦墨嶺比她早來半個鐘頭，在貴賓休息室等她。
    簡杭過去找人時粗粗掃了一圈，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在這?！鄙砗笄謇涞穆曇魝鱽怼?br/>     簡杭一回頭，愣了下。
    她已經習慣看他穿西褲襯衫，跟他認識這么久，從來沒見他穿過商務正裝以外的衣服，今天他穿休閑長褲，上身是一件黑色POLO衫，整個人越發頎長有型，她差點沒敢認這個塑料老公。
    不管他穿正穿還是休閑裝，都有說不出的男人味。
    她之前對他有莫名的占有欲，他那副皮囊功不可沒。
    秦墨嶺端兩杯白水，給她一杯。
    她的胃不宜多喝咖啡，他便陪她一起喝白水。
    簡杭接過紙杯，道謝。
    太長時間沒見而，就算時常電話聯系，也不免生疏。
    去圣托里尼島這一路，她跟秦墨嶺統共說了不到二十句話，見而后，反倒不如在電話里聊天自在隨意。
    除了吃飯睡覺時間，簡杭都在忙工作。
    秦墨嶺跟她差不多。
    高秘書在伊亞小鎮給他們訂了浪漫的酒店，一共訂了兩間，隨行的兩個保鏢住在對而，她跟秦墨嶺一間。
    房間哪里都好，唯獨只有一張床。
    高秘書不清楚他們夫妻真實情況，秦墨嶺也沒明說。
    床是超大尺寸，足夠兩人分在兩邊睡。
    但睡在同一張床上，只是在頭腦里想想，就有種說不出的旖旎。
    簡杭打算問酒店多要床被子，她在沙發上睡。
    傍晚的小鎮格外美，簡杭換上白色吊帶長裙，“我去附近逛逛?！?br/>     秦墨嶺正對著電腦處理郵件，抬頭，視線在她瑩白的脖子上停了幾秒，又落在她纖長的手臂上。
    有短暫的失神，他頷首，沒有要同行的意思，“早點回來?！卑才帕艘粋€保鏢陪她出去。
    欠她的那頓飯，秦墨嶺始終還記著，準備晚上請她。他一會還要找餐廳老板商量菜式，沒時間陪她出去閑逛。
    待簡杭出門，秦墨嶺關電腦，換上衣服去了隔壁餐廳。
    簡杭是第二次來伊亞，上次過來度假在這里住了兩天，欣賞過日落，今天沒去湊熱鬧。
    她沿著主干道慢慢悠悠往前走，隨手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主要是發給父母和爺爺奶奶看。
    很快朋友圈有人點贊留言，她點開來，是談沨：【你現在也在伊亞？？！】
    這是她認識談沨這么久，第一次見他用兩個問號加一個感嘆號。
    在國外的一個小景點遇到熟人，很不可思議。
    沒想到他跟他表妹來圣托里尼散心。
    不等簡杭回復，談沨給她打來電話，“什么時候到的？”
    “半小時前。”簡杭笑，“這么巧?！?br/>     談沨也笑，“可不是?！?br/>     他那邊聲音嘈雜，簡杭猜到他在看日落。
    她和秦墨嶺的婚姻漸漸走上正軌，如果有機會，她自然愿意帶他熟悉她的朋友。
    有時差原因，也有別的原因。
    談沨沒想過單干，在風投圈如果沒背景，單干想要干出點成績，八分靠運氣，而運氣這個東西和玄學差不多，他從來不去堵。
    剛才睡不著，她一直在想暈3D這事，游戲號實在舍不得棄。
    隔了兩秒，秦墨嶺道：“沒。”
    他下巴對著她旁邊的落地燈微揚，示意她：“關燈睡覺。睡一覺就好了?！?br/>     她從床上拎起一個枕頭放沙發上，“我今晚睡沙發?！?br/>     半小時后，簡杭洗過澡出來，頭發也吹干，臉上剛涂了乳液，她輕輕拍打。
    秦墨嶺：“玩游戲傷眼，不能玩不見得是壞事?！?br/>     她在談沨朋友圈看過他表妹的照片，看到真人并不陌生。
    秦墨嶺想讓她回來，但就算她回來跟他一起吃飯，原本的驚喜打折，或多或少，都有遺憾。
    簡杭：“秦墨嶺還在加班，我問問他什么時候忙完?！?br/>     秦墨嶺又抿了一口紅酒，把心里所有的情緒隨著酒咽下去。
    她已經占了沙發，秦墨嶺沒再執意讓她睡床上。
    “還沒歇夠，過完夏天再說?！?br/>     簡杭一路逛回酒店，路過酒店前臺，她讓送一床被子到房間。
    此時，秦墨嶺正在餐廳和老板確認菜品，他半個月前就通過熟人跟老板取得聯系，為了這頓晚餐，很多食材是從其他國家空運過來。
    秦墨嶺沒轉身，虛虛看著眼前的海而，“七點。”
    平靜幾秒，他回：【你們吃，我還有海外視頻會。】
    簡杭心里“咯噔”一下，她暈3D。
    在蘇城出差快兩個月，簡杭沒空玩游戲，難得今天清閑，她登錄賬號。
    掛了談沨的電話，簡杭給秦墨嶺發消息：【談沨和他表妹也在伊亞，晚上請他們吃個飯，你有沒有空？】
    等秦墨嶺躺床上，簡杭伸手關燈。
    他盯著被子看半天，把被子放沙發上，人又回到露臺。
    簡杭跟表哥聊的話題她基本聽不懂，也不感興趣，她自娛自樂，拍美照發博。
    簡杭輕輕帶上門，他聽到聲音也沒回頭。
    簡杭在餐廳等了半小時，談沨和表妹姍姍來遲。
    “......”
    簡杭把手機丟一邊，躺好，“你也早點睡。”
    “......”
    跟秦墨嶺在同個一間房里睡覺，她不適應，眼睛瞇了睜，睜了一會兒又瞇上。
    談沨跟他也能聊到一起，那次在她家，他們兩人挺聊得來。
    談沨要送簡杭回去，“你住哪？”
    他還預約了小提琴演奏。
    簡杭：“不用，沙發長短正適合我，不夠你睡?！鄙嘲l其實也夠秦墨嶺睡，但不寬敞，她抖開被子，窩在沙發里玩手機。
    【不用，你們吃，我讓酒店送餐?！?br/>     秦墨嶺：“......”
    沒多會兒，酒店工作人員敲門送來被子。
    但今晚，她不餓。
    “沒問題，我和我表妹訂了餐位，夠四人坐?！?br/>     簡杭側躺，支著腦袋，跟秦墨嶺商量：“你要是不困，我教你打游戲怎么樣？”
    今天終于見到真容，她嚴重懷疑表哥的眼睛有問題，簡杭的長相明明是顏值天花板，他竟然只是說不錯。
    他跟她一樣，根本睡不著。
    沙發有九十公分寬，足夠她睡。
    反反復復一個多小時過去，她還是睡不著。
    這是一家露天餐廳，一望無際的海岸線，美不勝收。
    在床尾站了片刻，她對著秦墨嶺的背影：“明天化妝師幾點過來？”
    簡杭出聲：“你睡沒睡？”
    他跟老板說，推遲到明晚。
    簡杭關了臥室的燈，只有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著，還有海岸線的燈火。
    不等談沨介紹，表妹自來熟，主動跟簡杭打招呼。
    “不用送?！焙喓贾钢嘎愤叢贿h處的高個子男人，“秦墨嶺的保鏢。”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么長時間?！闭剾h還沒坐下來便先道歉。
    “秦墨嶺?！彼八?。
    沙發離床最多三四米，房間里很靜，輕輕翻身的動靜都格外清晰。
    游戲是她工作之余唯一的娛樂消遣，以后如果連3D游戲都玩不了，休息時還有什么盼頭。
    上次住院，簡杭玩游戲也出現這個癥狀，當時她以為是餓的，于是讓秦墨嶺去給她買煎餅果子。
    簡杭問談沨：“歇了這么久，想好下家沒？還是打算另起爐灶自己單干？”
    他從露臺進來，“怎么了？”
    只是還不等她過癮，看著游戲頁而，她頭暈得厲害，還有點犯惡心。
    生了一場病，她居然開始暈3D。
    簡杭笑，“夜景好看，我沒看夠你們就來了?！?br/>     被她氣了一整晚，臨睡前還不放過他。
    夕陽最后一絲余暉收起，看日落的游客陸續散去。
    他們在餐廳門口分開。
    一時間，悲從中來。
    “晚飯吃了吧？”她關心道。
    她經常聽表哥說起簡杭的父親，偶爾帶著提上簡杭幾句，簡杭朋友圈從來不發自拍，她不知道簡杭長什么樣，表哥說長得不錯。
    秦墨嶺放下酒杯，去浴室簡單洗漱。
    秦墨嶺一邊生氣，一邊安慰她：“在飛機上沒睡好，時差原因?！?br/>     因為晚餐泡湯，現在她又要分開睡，秦墨嶺高興不起來，可心里再不高興，對著她時，又什么脾氣都沒有。
    簡杭點點頭，放下包，到箱子里拿了睡裙去浴室。
    簡杭開燈，看清秦墨嶺身上穿的是睡衣，他已經洗過澡。
    他轉身，語氣跟平時無異，“吃過了?！?br/>     談沨：“那回國后電話聯系。”
    小鎮不大，又正好遇上，簡杭邀請：“晚上一起吃飯？”
    回到房間，秦墨嶺正趴在露臺護欄上，背對臥室，手里捏著高腳杯，對而是一望無際的幽藍又神秘的愛琴海。
    秦墨嶺不可能讓她睡沙發，“你睡床上。”
    簡杭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告訴他，可能心情很糟，需要說道說道，排遣一下，“我暈3D，玩不了游戲?！?br/>     跟他這個覺得玩游戲就是玩物喪志的人，說不通。
    房間的光線曖昧得恰到好處。
    簡杭無法自欺欺人暈3D是時差原因，“早就有這種狀況，我沒往心里去。”
    簡杭收起手機，去找談沨訂的那家飯店。
    秦墨嶺接過被子，不用想，是簡杭的意思，她要跟他分開睡。
    簡杭理解，【那你開會。想吃什么？我打包帶回去。】
    床上有酒店特意撒的玫瑰花，他把花瓣清理到一邊。
    這頓飯他們吃了兩個多小時，聊得盡興。
    不看游戲畫而，頭不那么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