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要過年了。首都各處的年味也越來越濃。各大超市賣場幾乎要人滿為患了。
    姚東風(fēng)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血透治療, 身體已經(jīng)漸漸恢復(fù)了, 除了不能負(fù)重受累多飲水，其余的倒也算正常了。早幾日便催著辦年貨了。張敏慧和兒子去大賣場逛了幾次，東西倒很是買了一些。姚東風(fēng)是個比較傳統(tǒng)的人, 不管怎么樣，這年是一定要好好過的。
    順城過年的習(xí)慣是要先蒸幾鍋包子, 幾鍋饅頭。留著正月里吃。張敏慧的意思是多做一些，到時候和做的點心一起給孟家送一部分去, 雖然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 到底是過年的喜慶。
    “姚青叔叔，你這回要專門給人家做好吃的點心哦，還有悅悅還是想吃炒面, 叔叔上次答應(yīng)了人家的。”孟嘉悅說完了, 電話又被哥哥接過去。
    “姚青叔叔，嗯, 可不可以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樂樂有什么要求？”姚青笑著問。
    “點心的話, 可不可以給我們的小叔叔也準(zhǔn)備一份啊？”
    姚青沒想到這孩子還這么惦記著孟彥隋呢，看來孟彥隋和小朋友的感情很好呢。
    “當(dāng)然可以啊。”爽快地答應(yīng)了。
    “這下好了，”電話里就聽到悅悅在那邊說，“上次的炒面都是被小叔吃光的。”
    “那就這么說定了哦。”嘉樂小朋友高興地說。
    “……”姚青又無言了。
    下午三點多鐘，姚東風(fēng)也睡醒了, 于是一家三口就在廚房里包包子，姚青負(fù)責(zé)最累的活，搟皮兒。系著半截圍裙, 毛衣袖子高高卷著，兩手都沾滿了白面。今年的包子餡是姚青準(zhǔn)備的，葷餡是茴香豬肉，素餡是豆沙，地瓜。
    正包著呢，門鈴響了。姚青放下?lián){面杖，擦了擦手去開門。走到門邊，忽然停住，現(xiàn)在會有什么人來呢？
    開了門，果然是孟彥隋。眼里含著兩分笑意正望著自己，大衣的毛領(lǐng)兒上還落著幾片雪花。
    “下雪了？”
    “嗯。”
    “這些是干什么？”
    “年貨。”
    “這么多？”姚青低著頭看孟彥隋腳邊上的東西。眼前的一雙腳邁進來，一雙手握住自己光裸的小臂，手有些涼。
    “給我捂捂。”孟彥隋小聲說，在姚青的手臂上輕輕摩挲。
    姚青就那么低著頭，乖乖站著。一段時間沒見著了，不想和他見了面就擰。
    “青兒，誰啊？”張敏慧在廚房問。
    “哦，是孟彥隋，送了一些年貨。”姚青手被拉著，轉(zhuǎn)身向廚房回了話。再轉(zhuǎn)過來，斜了孟彥隋一眼，那雙手便立刻放開了。
    張敏慧趕緊地出來，免不了要一番客套，“這可怎么好意思呢，咱們正包包子呢，麻溜地就能蒸出來，晚飯就在這吃吧，蒸好了正好帶些回去。”
    “哎。”孟彥隋倒是一點不客氣。脫了大衣，也跟進了廚房，有樣學(xué)樣地也包了幾個東倒西歪的包子。和姚東風(fēng)聊起中央領(lǐng)導(dǎo)，人大常委什么的，對現(xiàn)在的腐敗之風(fēng)那叫一通諷刺，倒是聊得相當(dāng)投機。
    晚飯姚東風(fēng)點了幾個菜，姚青燒的。都是純正的東北菜：酸菜豬肉粉條，丈母娘小雞燉蘑菇，香蔥炒笨雞蛋，尖椒土豆絲，木耳炒白菜，炸茄盒。
    “我現(xiàn)在不能喝酒了，只能稍微抿一點兒。青兒也不能喝，最多喝兩口就要上臉。他媽，你陪著孩子喝兩盅。”姚東風(fēng)今兒是這么長時間以來難得開心的一天。
    “我先敬伯父一杯，祝您身體早日康復(fù)。我干，您隨意。”孟彥隋一手端杯子，一手托杯底，一仰脖子干了，斟滿，又端起來：“再敬伯母一杯，祝您心想事成，事事順心。”同樣地干了。
    “好，好，趕緊地吃菜。”張敏慧招呼孟彥隋吃菜，“這道菜叫丈母娘小雞燉蘑菇，俺們東北有句俗話，姑爺領(lǐng)進門，小雞嚇掉魂，說的就是這個。嘗嘗看青兒的手藝。”張敏慧本來是想給孟彥隋夾菜的，想想怕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喜歡這一套，就沒動筷子。
    孟彥隋聽了張敏慧的話先是一愣，夾了一筷子到嘴里，吃著心里無比地舒坦，又斟滿了一杯，端起來跟姚青說：“青兒，這道菜做的特別合我的意，為這個菜我們兩一定得喝一個。”孟彥隋故意學(xué)張敏慧的口氣叫姚青的小名，看人的目光里含著兩簇小火，瞅得姚青臉上發(fā)熱。
    姚青只得端起杯子，叮——和孟彥隋輕輕碰了，眼見著孟彥隋又要一杯下去，，忙說：“胃不好的人應(yīng)該少喝點。”
    “就這一杯。”孟彥隋還是干了。
    “忘了你胃不好這茬了，意思都到了，行啦，吃飯。”姚東風(fēng)發(fā)話了。這個孟彥隋對長輩尊敬有禮，說話如此大方得體，在年輕人里頭倒真是難得。
    這一頓飯，小雞燉蘑菇了這道菜算是孟彥隋包了。
    吃完飯，在客廳坐了一會，喝了一回茶。姚東風(fēng)就回房間休息了，包子全都包好了，張敏慧在廚房看著蒸鍋。姚青陪孟彥隋在客廳看電視。
    長沙發(fā)，一人坐一頭。
    “怎么今天這些菜以前從來沒見你做過？”
    這些燉菜比較油膩最多也是偶爾食之。孟彥隋胃不好如何能吃，姚青做的那些都是比較細(xì)膩的食物。
    “不適合。”姚青簡單說一句。
    “有一道很適合啊。”孟彥隋自然指的是今天那道燉蘑菇。
    姚青不接話。
    “累了。”公司的事情總算忙完了，剩下的就是尾牙和員工放假了。孟彥隋往沙發(fā)背上一靠，放松身體，閉上眼睛，一會竟似睡著了，半天沒有動靜。
    姚青把電視關(guān)了。回房間拿了一條厚毛毯，走到孟彥隋面前，查看了兩眼，確認(rèn)是睡了，這才把毯子輕輕地給人蓋上，把邊緣各處給掖好。看來是累壞了，這樣都能睡著了。
    孟彥隋頭發(fā)長長了該修了，姚青自己是喜歡那種短短的發(fā)型的。好像又比之前瘦了一點，肯定是沒有好好地吃飯。眼底下有一點黑，累出來的吧。嘴角上是什么東西，像一個小燎泡，還是飯漬沒擦干凈？姚青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一邊轉(zhuǎn)頭，一邊伸手，剛轉(zhuǎn)過來，看到孟彥隋睜著兩只眼睛正戲謔地看著自己，嚇了一跳，手還沒收回來，就被拽住，一個用力，姚青跌在孟彥隋身上。
    孟彥隋就勢緊抱了一下，就把人按在身旁坐好了，只是把手在毯子底下握著。
    姚青只是一驚，根本還沒來得及緊張。動了動手，被握地更緊了。
    “剛才是想做什么的？非禮我？”孟彥隋戲謔。
    “那你干嘛睜眼，何不再等一會看看。”姚青沒好氣地說，把臉偏到一邊。
    孟彥隋便用手指去撓姚青的手心。
    姚青轉(zhuǎn)過臉來瞪人。孟彥隋抬了抬眉，用唇形說了一個字：說。
    “想看看你嘴角上那個是什么。”這人就喜歡逼迫人。
    孟彥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嘴角，笑了，“這個是上火沖出來的。”
    “你知道怎么上的火嗎？”
    姚青不搭理。
    “就是炒面吃太多了。”花生核桃芝麻什么的，吃多了是很容易上火的。
    “活該。你小侄子對你不滿意知道嗎？”
    “他有什么不滿意的。我讓他吃了那么多了。”孟彥隋挪過來半個身子，低聲道：“你是我的，你做的東西都是我的，我要一個人吃光。”目光妁妁，氣息里還有一些酒氣，熱得燒人。
    姚青招架不住，只能偏著頭裝作沒聽見。
    孟彥隋歪在沙發(fā)上，看著身邊的人耳背漸漸紅了。害羞的小東西，什么時候能一直緊緊摟在懷里，高興怎樣就怎樣呢。
    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來，在自己懷里的人，迷亂的表情，脆弱的請求，甜膩的聲音。和愛的人在一起，是如此美妙的感覺。
    寶貝，你是我的。
    姚青父母這兒是一道坎。孟彥隋實在不想看到姚青因為父母的震驚傷心而痛苦難過，如果姚父姚母一定要逼姚青做出選擇的話，孟彥隋相信被放棄的一定是自己。姚青是個孝順的人，重家庭重感情，何況他們之間還不是普通的“戀人”，何況姚青還沒有正面承認(rèn)過對他的感情。
    包子都蒸出來了，張敏慧等熱氣散了，用食品袋裝了滿滿兩袋子。
    孟彥隋雖然晚飯吃了不少，還是非常捧場地嘗了一個。直夸好吃。張敏慧自然是格外開心。又把做好的蜜三刀，葡萄干玉米發(fā)糕，各種口味的豆面，寬條糖馓子，小肉丸，蘿卜丸子仔細(xì)地用小袋子裝好。還有一大罐子的炒面。
    “青兒，你幫著把東西給送下去。豆面小心不要壓到了。”張敏慧又轉(zhuǎn)身和孟彥隋說：“這個豆面就是你們說的驢打滾，不能放久了，久了就不好吃了。讓兩個小的也別多吃，糯米吃多了積食。”
    “哎。”孟彥隋答應(yīng)著：“那我告辭了。”
    “去吧。喝了兩口酒，開車呢吧，注意！”張敏慧又叮囑一句。
    “哎。”
    “你媽挺好的。”
    “那當(dāng)然。”
    “你爸也挺好的。”
    “自然。”
    “如果直接跟他們說咱們兩的事，你說會怎么樣？”
    姚青正往下一道樓梯踩的腳一下就頓住了。
    孟彥隋轉(zhuǎn)過身來，身后的人手里提著兩個袋子站在那兒，蹙著眉，眼神哀求。
    孟彥隋往上走了兩步，矮了一個臺階，跟姚青面對面站著。
    一分鐘，聲控?zé)粝ǖ袅恕５请x得這么近，黑暗里能看到彼此眼里的光。
    孟彥隋嘆息一聲，微微低下頭，去觸碰面前那兩片柔軟的唇。
    “別走。”姚青想往后縮，孟彥隋啞聲請求。姚青一個猶豫唇就被含住了。
    孟彥隋只是在嘴角那兒輕觸，將下嘴唇含在嘴里輕允，來回幾次，終于忍不住用舌去丈量姚青的口腔，咬住退縮的小舌頭，想要完全吃到自己嘴里。
    “嗯—”姚青只能從鼻腔里哼出一點聲音，舌根被吮得疼了，模糊不清地：“唔……弄……疼了……”
    孟彥隋這才戀戀不舍地輕啄幾下之后放開。
    姚青喘息著往旁邊挪了幾步，錯開了慢慢走下來，走到下面一層跺了一下腳將燈弄亮。
    “快下來。”姚青朝上面輕喊一聲，說完徑自往下去了。
    “不要和他們搶了。”姚青將東西在座位上放好，轉(zhuǎn)過來，不好意思看孟彥隋，只說：“以后再給你做就是了。”
    “真的。”
    “嗯。”
    “光說不行，得給我蓋個章。”
    可惡！姚青抬起頭橫眉立目地瞪了孟彥隋一眼，轉(zhuǎn)身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