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喜
    ??生的月事并不很準，常常遲來。這個倒也不算什么，年輕姑娘家大多是這樣的。有人初潮之事會隔了一年才來第二次。潮生在宮中吃過不少苦，在浣衣巷時就更不用說了。還是到了東宮之后，日子才總算安定了一些。再加上營養(yǎng)跟不上，心境放不開的一些原因，所以潮生這一世天葵初至已經(jīng)算是晚的了。出嫁前大公主請?zhí)t(yī)給她把脈調養(yǎng)過，不過出嫁之后還是不太準。
    到了王府之后，常請脈的除了以前的老熟人孟太醫(yī)，還有一位專擅千金科的胡太醫(yī)。
    一直調養(yǎng)著，孟太醫(yī)還說過，不要心急，這事兒順其自然就好。
    潮生也不心急。她覺得，再過兩年，身體再長開些，懷孕生子的危險性更小。
    進了八月之后，潮生就開始有些異樣。總是沒有力氣，身上虛軟，就算在涼爽的屋子里，也能出一身的汗。
    開始她只以為是天氣熱，有些不適應。但是孟太醫(yī)有一次例行的請脈時，遲遲沒有松開手。
    許婆婆忙問了一句：“怎么？”
    孟太醫(yī)拈了下他的山羊胡，微笑著說：“王妃怕是有喜了，不過現(xiàn)在日子還淺，不敢斷準。再過幾天看看。”
    雖然他說不敢斷準，可是要沒有摸出來，當太醫(yī)的人都謹慎，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的。
    許婆婆哎喲一聲，又驚又喜：“有多少日子了？可穩(wěn)當不？”
    潮生自己也愣了。
    有孩子了？
    第一反應是，這么快？
    感覺上，這……這才成親幾天哪？
    其實已經(jīng)已經(jīng)不短日子了。三月里成的親，現(xiàn)在八月——嗯，算是有效率的，誰家都歡迎這樣的兒媳婦，進門當年就有喜，第二年就抱娃娃，多好啊。
    有了孩子了？
    是男是女呢？
    算一算，該什么時候生？
    會不會生得很健康？會長什么樣？會聰明嗎？會聽話嗎？
    她發(fā)了半天呆，連孟太醫(yī)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許婆婆已經(jīng)喜氣洋洋的張羅開了，一面打發(fā)人去給四皇子報信兒，一面讓人趕著收拾屋子，又去廚房里吩咐一聲。家中有孕婦，要避諱的東西多著哪，好些平時不在意的東西，聽慣了的聲響兒，甚至氣味兒、衣料這些，都要講究起來，以免惡物讓孕婦眼睛不舒服，惡聲驚著胎，氣味兒更需要仔細，懷孕的人嬌貴著呢。
    “婆婆，這不還沒說準呢么？”
    “所以更得好生預備著啊。”許婆婆扶著潮生坐下，感覺象是在護著一樽琉璃水晶一樣當心仔細。
    “王爺要是知道，準保會高興壞了。”許婆婆說：“對了，還得寫封信，給韜哥兒和公主也報個信兒去。”
    “要最后不是呢？”
    “哪能呢。”許婆婆說：“這幾我看你也懶懶的吧？這個月月事不還沒來么？遲了那么些日子了。孟太醫(yī)又那樣說了，一準兒沒錯。”
    可潮生還是有些不放心。
    要是孟太醫(yī)診錯了呢？那豈不是讓大家空歡喜一場。
    “要不，請胡太醫(yī)也來看看？”
    許婆婆笑著說：“對對，說得是。再讓胡太醫(yī)來看看好，我順便也再問點事兒。”
    剛才許婆婆就問了孟太醫(yī)不少事兒了。
    再說，許婆婆經(jīng)的多見得多，聽紅豆說在鄉(xiāng)下的時候，許婆婆還照看過婦人生產(chǎn)，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經(jīng)驗都是特別豐富的。
    四皇子來的比胡太醫(yī)可要快，潮生還在屋子里發(fā)呆呢，就聽見外面腳步聲響，四皇子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潮生感覺，認識這人也好幾年了，就沒見他走得這么快過！
    “潮生，”四皇子在床邊坐下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略停了一下，就往下去，停在她的肚子上。
    那里現(xiàn)在當然看不出什么來，可是四皇子目光灼灼，仿佛做夢都想發(fā)財?shù)娜耍蝗恢滥硥K地方埋了無數(shù)的金銀珠寶一樣。
    “還沒確準呢……孟太醫(yī)說日子淺……”
    四皇子笑了，很是得意：“老孟是個穩(wěn)當?shù)娜耍獩]有把握他才不會說。”
    “也讓人請胡太醫(yī)去了……萬一，要不是呢？”
    “準是。”四皇子看了一眼潮生的神色，很理解她的心情，馬上又說：“要不是，就再努力唄。”
    努力……
    咳，潮生把臉扭到一邊去。
    屋里還有其他人呢！這會兒說什么努力不努力的……
    胡太醫(yī)也很快來了，芳園忙迎上去接過他的醫(yī)箱。
    “胡先生，您快瞧一瞧。”
    胡太醫(yī)顯然已經(jīng)從迎他進門的人口中聽到風聲了，笑呵呵地說：“好好。給王爺、王妃請安。王妃不用起來了，就這么靠著吧。”
    紅豆端來凳子，胡太醫(yī)在床前坐了下來。
    潮生伸出手來，這會兒和剛才的心情可不一樣。
    孟太醫(yī)診脈的時候潮生完全是平常心，可是現(xiàn)在卻緊張得要命。
    萬一是孟太醫(yī)看錯了，而胡太醫(yī)否決了他的診斷……
    緊張是會傳染的。
    一屋人都盯著胡太醫(yī)——也不知會不會讓他心理壓力激增。
    不過不負眾望，胡太醫(yī)笑著說：“誒，王妃不必憂心，這脈象，確是喜脈無疑。未及兩月，這頭三個月里，可都要當心才是，最好是靜養(yǎng)為上。”
    屋里的人不約而同長長的松了口氣。
    潮生心中的石頭也落地了。
    一個人可能診錯，可是兩位太醫(yī)都這樣說，那就不會錯了。
    四皇子攬著潮生的肩膀，對胡太醫(yī)滿口子的道謝。他平時不是這樣不穩(wěn)重的人，可是現(xiàn)在那表現(xiàn)——活脫兒把太醫(yī)當成了送子觀音似的謝起來。
    重謝了太醫(yī)，屋里其他人也都出去了，四皇子笑瞇瞇地摟著媳婦兒，輕聲說：“潮生，咱們要有孩子了。”
    “嗯。”潮生低下頭看了一眼。
    “我……真的很高興。”
    這話說得含蓄，可他那副喜心翻倒的樣子卻毫不含蓄，把他的心情全表露出來了。
    潮生也高興。
    可是，同時她也很不安。
    她能平平安安的度過十個月，然后，順利的生下孩子嗎？
    這時代女人生孩子，就得豁出命去——生產(chǎn)的死亡率可是極高的！而新生兒的夭折率，也不比前一項數(shù)據(jù)低多少。
    “怎么了？”四皇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安。
    “我……有點兒怕。”
    “別怕……”四皇子緊緊握著她的手：“有我呢。”
    有他頂什么用啊？
    他又不能替她生。
    可是心里多少還是安定一了點。
    有人說精神安慰的作用是巨大的，大概是沒錯。
    雖然他既不能替她懷，也不能替她生，可是潮生靠在他懷里，倒是真覺得沒剛才那么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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