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松酪，炒青芽這些都是四皇子平時喜歡的小菜。只有一味八寶鴨子算是樣大菜。雖然李姑姑自信滿滿，但委實(shí)也太家常了些。兩樣點(diǎn)心也就是糖水桂花羹和翡翠粟粉糕，看著也不夠精致。
    不知皇帝習(xí)慣了山珍海味玉粒金莼的腸胃能不能習(xí)慣得了這樣的清淡小菜。
    結(jié)果過了小半個時辰，秋硯喜孜孜的回來了：“姑姑，姑姑，皇上賞你呢，說菜色很好，爽口鮮美。”
    李姑姑只是一笑，對皇帝的賞也沒表現(xiàn)出誠惶誠恐，感激涕零來。
    潮生不知道李姑姑年輕時候什么樣。從現(xiàn)在李姑姑的樣貌看，年輕時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美人，說話聲音特別洪亮，一雙手也談不上纖秀。但是這會兒潮生覺得李姑姑很有大將之風(fēng)，處變不驚。
    這種淡定是經(jīng)過歲月磨礪，經(jīng)過人生的跌宕起伏，才淬練出來的。
    潮生心里大為欽服。
    瞧，四皇子身邊離不開的人，比如秋硯，比如小順小肅，比如李姑姑——李姑姑不是在四皇子眼前服侍伺候的，可她的地位一樣重要。四皇子從來到宜秋宮，吃了幾年李姑姑做的菜。將來他要是出宮，這幾個人是一定要帶出去的。
    含薰來找潮生時，好奇地問：“昨天皇上真的來了嗎？”
    “來了。”潮生點(diǎn)一下頭。
    “哦……”含薰猶豫了下：“皇上沒提起我們二殿下嗎？”
    “我沒在跟前伺候，一直在后頭幫忙來著。”潮生有些奇怪：“你們殿下知道皇上來了，應(yīng)該過來請安吧？難道你們不知道？”
    含薰有些猶豫，小聲說：“昨天皇上一進(jìn)宜秋宮，我們那邊就知道了。可是我們殿下……吩咐把院門關(guān)上，誰也不讓隨便出來……”
    這可真奇怪。
    二皇子這是和皇帝……有矛盾？
    不大可能吧。
    三綱五常，君臣父子。
    二皇子怎么能見皇帝來了就關(guān)院門呢？
    難道他這是裝不知道？
    潮生覺得她想不通。
    “……我們殿下昨天晚飯也沒有吃……雖然說不許人出院門，可是他自己，卻朝院門那里看了好幾回。”
    潮生眨眨眼，含薰搖搖頭。
    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哪？
    這皇子們的心事也夠難猜的。
    且不提二皇子，四皇子的表現(xiàn)……
    對皇帝也是不冷不熱的。
    也不知道他們都在想什么。
    那可是皇帝啊！
    別人想巴結(jié)還巴結(jié)不上呢。
    潮生不去想那些，笑著說：“我昨天偷師一招，學(xué)了糖水桂花羹的做法，你要得了閑，我把做法教教你。”
    “那敢情好。”含薰從懷里摸出布帕包，打開來，里面包的就是她們在煙霞宮時用來習(xí)字的冊子。潮生愣了一下才認(rèn)出來……真虧含薰把它保存得這么好。
    “你還留著呢？”
    “嗯，從煙霞宮里到這里，別的東西丟了不少，這個我可一直好好收著的。”含薰翻著頭幾頁：“這上頭的我都記熟了，后頭的沒人教，我光學(xué)著寫，可是不知道念什么，都是什么意思。”
    含薰的認(rèn)真實(shí)在讓潮生汗顏。
    當(dāng)年她上學(xué)時要是有含薰這個肯鉆肯學(xué)的勁頭，還發(fā)什么愁呀？早考上名牌大學(xué)了。
    “嗯，我看看，我也不見得都認(rèn)識。”
    潮生又教了含薰幾個字，含薰輕聲跟著她念，潮生轉(zhuǎn)過頭看她。
    含薰也一天天在變化著。這個時候女孩子們過幾天不見，就會覺得她們換了個樣子。含薰本來皮膚就白，半垂著頭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頸，幾縷細(xì)細(xì)的柔發(fā)散下來垂在耳邊，鼻尖上有一層細(xì)細(xì)的茸毛，被陽光耀成了淡金色，象是皮膚上籠罩著一層光暈。
    “嗯？我念錯了？”含薰有些疑惑地轉(zhuǎn)過頭來。
    “沒有。”潮生搖頭：“我們再學(xué)一個，我可得回去了。”
    “嗯，”
    “這個是樹字，就是我們天天見的樹。”
    “哦，原來這個就是樹字。”含薰默念了幾次，又用手凌空虛劃著摹寫。
    潮生低下頭看那本冊子。
    這個紙……當(dāng)時潮生不認(rèn)得，現(xiàn)在卻差不多天天能見。
    四皇子練字就是用的這種字。
    上頭的筆跡……
    潮生仔細(xì)又看看，搖了搖頭。
    雖然有點(diǎn)象，可是世上的事也沒有那么巧，大概都是臨的一樣的貼練一樣的字體，所以看起來字跡有些相象也沒有什么稀奇。
    再說，四皇子向來認(rèn)真謹(jǐn)慎，尤其是在讀書，練字這上頭，更是一絲不茍。這上頭的字顯得凌亂狂放，寫字的人性格應(yīng)該是很肆意張揚(yáng)的。
    含薰先走一步，潮生看她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才轉(zhuǎn)身朝華葉居的方向去。
    “葡萄，你過來。”
    潮生怔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
    不會這么巧吧……
    可是，還就是這么巧，一只手撩開密密垂掛的花藤，二皇子的臉龐露了出來。
    這個人……
    實(shí)在是太神出鬼沒了！
    剛才她和含薰坐在旁邊說了那么久的話，不知他聽到?jīng)]有？
    潮生緊張起來，回想她們剛才說話的音量——
    還好，聲音不算太大，就算被聽到，大概二皇子也只能聽個只字片語的。
    潮生有點(diǎn)心虛，二皇子已經(jīng)不耐煩了：“叫你過來，你呆站著做什么？”
    潮生慢慢走過去，行了個禮：“給二皇子請安。”
    二皇子一點(diǎn)兒沒有偷聽旁人說話的不好意思了，臉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懷好意：“你們兩個小丫頭湊在這兒嘀嘀咕咕，說我什么壞話呢？”
    潮生嚇了一跳，急忙分辨：“殿下不要誤會，我們可沒有。”
    “沒有？那你們講什么呢？”二皇子將她從上到下掃一眼：“想不到你還識字？誰教的？念過書？”
    “沒有念過書，只是胡亂識得幾個字。”
    這是個女子無才就是德的年代。女子的才與德，通常是成反比的。潮生可不敢說自己讀過書懂得什么不該懂的東西。
    “行了行了，你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打你。”二皇子擺擺手，頓了一下，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父皇昨天在華葉居用晚膳了？”
    “是。”
    二皇子的表情潮生不敢多看，不過聽他說話的聲音，似乎十分糾結(jié)。
    “你知道……都吃了些什么？”
    其實(shí)，潮生想，這話如果換成“都說了些什么”才恰當(dāng)吧？關(guān)心吃做什么？
    不過就算二皇子要問，潮生也說不上來。她只見了皇帝進(jìn)來，后面的事情她可就都不知道了。
    “都是四皇子平時吃的，一些小菜。”
    “嗯……”二皇子有些沮喪：“行了，知道了。”他從袖里摸出個小東西：“賞你了。”
    潮生定睛一看，碧瑩瑩的，是個玲瓏精巧的玉蘭扇墜。
    “這東西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
    開玩笑，這種東西的價值搞不好能買下十個她。
    平白無故的收這樣的重賞，潮生可不認(rèn)為這是天上掉的餡餅。
    主子的東西是那么好收的么？收了搞不好就要把命賣出去。
    再說，二皇子又不是個好脾氣的主，今天能給賞，明天說不定后悔了就給一頓打。
    潮生覺得雖然活著很艱難，可活著畢竟是一件美好的事啊，她辛苦掙扎到現(xiàn)在，可不打算為了一個玉墜子賣了命。
    二皇子瞪她一眼：“貴重個屁，給你你就收著。”
    他揚(yáng)手一拋，那玉墜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潮生一顆心差點(diǎn)從喉嚨里跳出，急忙朝前一伸手，把玉墜接住了！
    好險好險！
    差點(diǎn)兒就掉在地上了。
    這可是青石板地，只要掉了，那肯定是打個碎碎的。
    那把她殺了也抵不了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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