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唇角帶著一點贊賞的笑意，卻鼻端輕哼了一聲：“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跟麒兒兩人這秉性都是一個德行。”
    冷清歡暗中撇撇嘴，老爺子這是在罵自己憨呢。
    早知道，就哼哼哈哈地應付過去，不跟你說實話了。
    就跟父親所說的，關自己屁事兒。
    就算二皇叔的人再有野心，盯的也是你屁股下面的椅子。
    不過話再說回來，要是稀里糊涂地結了這個案子，真正加害自己的人豈不稱心如意，正好逍遙法外？
    給老爺子輸完液，觀察了一會兒，沒有什么不良反應，清歡便告辭出了衍慶宮。
    慕容麒已經在殿外候著。迎上前接過她手里的藥箱，然后自然而然挽住她的手。
    宮里這么多人，清歡有點羞窘，掙扎了兩下沒有掙脫。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走路還要你牽著。”
    慕容麒微微勾唇，理直氣壯：“可我還小，怕你把我丟了。”
    清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帶著不懷好意：“的確小。”
    慕容麒袖子里的手懲罰一般緊了緊，輕嘆一口氣：“你是在挑釁我么？本王想身體力行地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很久了。只可惜啊，英雄無用武之地。”
    清歡抿嘴兒一笑：“怎么，用不用我給你納兩房妾室？”
    “你若是堅持，我也沒意見。”
    “嗯？”
    “前提是，必須要與你冷清歡一模一樣，不僅是相貌，還是性情，才學，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不得有半分異樣。否則，差一分，一絲，一毫，都不是我慕容麒喜歡的女人。”
    “貧嘴！”清歡的手孩子氣地前后搖了搖，瞧著自己裙擺在腳面上蕩了蕩：“越來越會花言巧語。”
    慕容麒認真糾正：“只是越來越離不開你，真情自然流露罷了。”
    真酸，酸得牙疼。
    清歡側過臉，轉移了話題：“你適才可是去母妃那里了？”
    慕容麒輕輕地嗯了一聲：“被趕出宮的那個宮女的確是燕嬪跟前極得力的宮人，不過卻并非是母妃上次審問的那一個。那個宮女叫春邵。”
    春邵？
    清歡心里一動，對這個名字稍微還是有點印象的。
    當初給燕嬪點穴按摩，致使燕嬪動了胎氣的那個宮女好像就叫春邵？聽說是皇帝老爺子派遣到燕嬪跟前的。
    她跑到惠妃跟前招認那些話，莫不是皇帝老爺子故意授意的吧？
    可憐惠妃還在當成秘密一般沾沾自喜。
    不對，清歡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皇帝老爺子一向是無利不起早，他讓春邵將這些線索全都向著惠妃招認了，然后惠妃就會告訴自己。
    再然后，自己這喜歡管閑事的心啊，肯定就會躍躍欲試。
    原來，小丑竟然是自己！老爺子分明是給她冷清歡設了一個套。
    當初自己沒有跳進去，可繞了一圈之后，又轉回來了。
    “既然這個叫馮霜的宮人得臉，母妃當初怎么沒有審問她？”
    “審問過了，不過她一問三不知，對于燕嬪之事守口如瓶。母妃也沒有為難她。
    適才母妃聽說了馮霜的事情之后，立即就要找魏總管來問話，被我攔住了。此事假如真的是有人故意設套將那個宮人趕出宮去，這魏總管未必就是清白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也并未找那夜當事之人詢問緣由與經過，只是查了那個馮霜的戶籍與落腳之處。至于魏副統管那里。母妃也已經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考慮得倒是周全。對方消息靈通，心狠手辣，為防狗急跳墻，是應當未雨綢繆。
    清歡頷首：“事不宜遲，我們先去尋那個宮人問話？”
    兩人立即出宮，按照慕容麒打聽來的地址，直接找了過去。
    這個名叫馮霜的宮女父母早亡，被趕出宮之后，接著她的是她的哥嫂。
    清歡與慕容麒在諦聽衛的帶領下趕到她居住的村落，低矮的土坯房上張貼著紅紙，顯示著他家正在辦喜事。
    可院子門口卻停放著一口朱漆棺材，上面搭著遮陽棚。
    一群村民圍攏在他家門口，指指點點地議論。
    不用吩咐，諦聽衛上前打聽，轉身回來時，向著慕容麒回稟。
    他家的確是在辦喜事。不過，不僅僅是喜事。
    馮霜的哥嫂都在眼巴巴地等著她咽下最后一口氣，然后將她的身賣給隔壁村子，配冥婚。
    先辦喜事，再辦喪事。
    一聽就知道，又是一個苦命的女子。沒人疼沒人愛，送進宮里蹉跎年華也就罷了，如今遭了難，被送出宮，竟然還要被壓榨最后一點剩余價值。
    清歡就看不得這種沒有人情味的哥哥。
    她跟慕容麒剛下馬車，院子里有個干巴巴的三旬漢子急匆匆地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揮舞著胳膊，招呼靈棚下歇著的人。
    “咽氣了，咽氣了！衣服她大嫂已經給換好了，人也收拾利落了，趕緊抬出來合棺嘍。”
    旁邊圍觀的鄉鄰嘆氣，瞅著這個漢子有點鄙夷。
    清歡心里咯噔響了一聲，自己還是來遲了？
    說話的功夫，漢子迎著外面的人進屋，撐著油紙傘，將一身喜服的馮霜抬了出來。
    門板上的女子面上敷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唇上點著艷紅的胭脂，顯得她的面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像是紙糊而成的。
    受過刑的下半身明顯腫起，不成比例，就像被氣吹起來那樣鼓脹。
    四周一片惋惜之聲。
    “不過是點外傷，如何就至于丟了性命？”
    慕容麒惋惜地自言自語。縱然是她果真有錯，也罪不至死。
    “宮里那些行刑太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看不得宮女犯這種過錯，心理陰暗，再加上又是魏副統管下的命令，肯定下死手。
    若是打得皮開肉綻倒是還好，他們這是使了陰招，受刑處完好無損，其實里面別說皮肉了，怕是就連骨頭都傷了。
    由于皮肉受損，血離脈絡，淤血積聚，氣血停滯，引起高鉀血癥與腎衰竭，或者是酸中毒等癥，這才是致死原因。在醫學上叫做擠壓綜合征。”
    慕容麒微蹙劍眉：“如此說來，是有人故意將她置于死地了。”
    清歡輕輕地咬了咬下唇，她大老遠地跑過來，卻是毫無收獲，而且還目睹了這一場世態炎涼，同樣心有感慨。
    圍觀的鄉民里有個白發老嫗抹一把淚，攔停了抬著馮霜的門板，出聲指責馮霜的哥嫂。
    “馮石頭啊，你也恁狠的心，霜子她這最后一口氣還沒咽下去呢，你怎么就迫不及待要將她從家里抬出來，打發走？活人給死人配婚，要損你的陰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