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陸謙很輕地笑笑。
    對感情沒有興趣？
    他怎么不信呢！
    等到毛長齊了，哪個男孩子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呢！
    陸謙想起司家的孩子，想調(diào)侃兩句，但想想兩個孩子并未正式見過面，這事兒八字也還沒有一撇，想想作罷。
    他低頭翻翻桌上的文件。
    過了會兒，他溫和道：“你還沒有跟你媽媽說吧！等會兒她接你妹妹回來，你跟她談?wù)劊皇顷憼q從私心里說，我也并不想你這么早留學(xué)。”
    小時候的成長缺失幾年。
    這些年他幾乎是在b市長大，陸謙跟明珠都舍不得。
    但是舍不得歸舍不得，孩子有想法。
    好事兒！
    陸爍矜持點頭，正要說些什么，外面響起汽車聲音。
    陸謙輕擺了下手。
    陸爍筆直走出去，當(dāng)父親的看著兒子齊長的背影，目光有些深遠。
    庭院里，停了一輛粉色庫里南。
    才停穩(wěn)，陸爍就輕拉開后座門，里面坐了個特別漂亮的小姑娘。
    七八歲，穿著漂亮的小洋裝。
    看見哥哥，小陸幽歡快地叫了一聲：“哥哥！”
    陸爍彎腰抱起她。
    一米八幾的少年，抱著妹妹輕輕松松，小陸幽摟住他的脖子，用力親了一口。
    陸爍摸摸她的小腦袋，柔聲說：“又長高了！”
    小陸幽高興地看著他。
    兄妹膩歪好久，小陸幽才從哥哥身上下來，陸爍注視著明珠叫了一聲，然后幫她提手里一大把花束。
    半月未見，明珠也很想他。
    母子三個邊走邊說，倒也是輕松自在。
    陸爍幫著母親把東西放好，就低聲說了留學(xué)的事情，明珠正在修剪花枝，聽見他說了以后放緩了動作……
    陸爍輕道：“每年都能回來兩次的！只去六七年。”
    明珠默默地把花插進花瓶里。
    過了半晌她才低低地說：“當(dāng)年你想留在b市，我?guī)缀鯖]有考慮就同意了，因為b市不遠又有你姥爺舅舅他們照顧著，我們也能隨時見你！可是去國外……六七年，陸爍你爸他不年輕了，老太太年紀也大。”
    她說不下去又擺弄花瓶。
    這些，陸爍都知道。
    正是因為他父親陸謙的年紀，所以他才想要暴風(fēng)成長起來，他是陸家的長子，在他成人成材之前，陸家整個家族的擔(dān)子都在他父親身上。
    他想早點接過來。
    但是這些對于16歲的少年來說，羞于啟齒。
    氣氛有些僵，這些是從來沒有過的。
    小陸幽拽拽哥哥的袖子，陸爍摸摸她的小腦袋：“你乖！”
    他跟明珠總歸感情好，不忍心讓她傷心失望，就拿了紙巾過去給她擦眼淚，明珠不肯接，陸爍頓了頓：“我請爸來哄您？”
    明珠又羞又氣。
    陸爍拍拍妹妹：“去叫爸爸，就說媽媽哭了。”
    小陸幽翹著小嘴巴：“那我怎么說呀？我說是哥哥把媽媽弄哭的？”
    陸爍彎腰：“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小陸幽親親媽媽，就跑出去了。
    一會兒，小花裙子飛進了書房。
    才進門她就頓住了，爸爸好像也在悄悄抹眼淚呢，小陸幽向來是無憂無慮的，但是這會兒她的內(nèi)心第一次感受到……分別。
    她不敢進去，就站在書房門口。
    陸謙看見她，收斂了情緒叫她過來。
    小陸幽軟軟的小身體倚靠著他，小手再給他擦擦，喃喃地說：“媽媽也哭了！她舍不得哥哥，爸爸……你也是舍不得哥哥嗎？”
    陸謙失笑。
    他抱起小女兒，一時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
    他希望小陸幽歲歲無憂。
    小陸幽看他不說話，就軟乎乎地摟住他。
    “寶寶也舍不得哥哥。”
    陸謙輕嘆——
    是啊！舍不得！
    陸爍一去六七年，人生又有幾個六七年，他跟老太太還有幾個六七年？
    可是生命再短暫，
    他也不能阻止兒子去飛，硬生生地拽斷他的翅膀來成全自己！
    陸謙心里有了決定。
    他親親懷里的小姑娘，輕聲說：“我們還有小陸幽陪著。”
    小陸幽用力點頭。
    她雖然不知道哥哥要去干什么，但是她看得出來哥哥很想去，哥哥想做的事情小陸幽都支持，爸爸媽媽和奶奶，還有小陸幽陪伴呢。
    她決定了。
    周一三五，她叫陸幽。
    周二四六，她就叫陸爍。
    周日……她要休息！
    陸謙看著她精彩的小表情，也弄不明白她小腦袋瓜子里想什么，他抱起小家伙說：“爸爸抱你去廚房看看，看看今天弄什么好吃的了！哥哥今天回來，可不得給他做幾個愛吃的菜！”
    小陸幽高興極了。
    爸爸平時不說，但是他很疼哥哥，每次哥哥放假回來爸爸都要單獨給他做飯。
    父女二人去了廚房。
    傭人對于小小姐沒有腿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陸謙把小陸幽放在小椅子上。
    打開冰箱，挑了幾樣食材。
    半小時，就做出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來……
    開飯時，陸爍是跟著老太太出來的。
    一家五口，神情各異。
    陸爍總歸年輕，幾次忍不住想開口，但都被陸謙擋住了。
    他挾了魚肉給他：“這次回來看著清減了些，這個假期可得在家里好好補補，你不在我們身邊，你媽媽平時就惦記著你吃飯問題。”
    陸爍注視著陸謙。
    陸謙指著魚肉：“快吃！”
    陸爍說了聲謝謝爸，又看看明珠，明珠不吱聲兒只是眼里頭有些淚花……老太太親自挾了菜給她，然后就朝著兒子發(fā)難：“你年歲漸長反倒不會疼老婆了，只給兒子布菜倒忘了自己太太！兒子總歸會長大會離開自己，但是太太卻是陪著你一輩子的人。”
    陸謙不但不惱，反而陪著笑臉。
    “老太太教訓(xùn)得是！”
    他精心給明珠挑了最好的一塊魚，還挑了刺遞到她碗里，聲音可溫柔：“怎么了這是？一頓飯也沒見你說幾句話，今天兒子才回來你就不爽利，這小子可會多想的，他平時待你多親厚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珠看看他，又看看老太太。
    他們分明就是唱雙簧呢！
    可是她也惱不起來，因為老太太是配合陸謙在哄她。
    明珠順著臺階就下了。
    “身上不舒服！”
    小陸幽聲音清脆：“一會兒我給媽媽捶捶。”
    陸謙笑起來。
    陸爍也明顯地松了口氣……
    夜深。
    陸謙跟兒子談完，回到主臥室，明珠已經(jīng)洗完澡了靠在沙發(fā)上看一本科普書。
    陸謙坐到她身邊，把她書抽走看看。
    又還給她！
    明珠直勾勾地望著他。
    陸謙溫柔笑笑：“好久沒見你這樣了，舍不得孩子？”
    明珠仍是看著他，好半天才慢慢開口：“我是舍不得，但是我更多是為你跟老太太考慮。”
    “又說我年紀大了不是？”
    陸謙替她順順長發(fā)，想了想說：“吃飯的時候老太太的態(tài)度就挺明顯了，她是贊成爍爍去留學(xué)的！明珠，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我又何嘗舍得，但是你看再過幾年我精力不濟時誰能撐起陸家？還不得指望陸爍？他早點兒長見識早點兒能混出來是好事兒，這件事情上咱們倆都太小情小感，比不上老太太果斷。”
    明珠靜靜發(fā)呆。
    陸謙聲音更溫柔了些：“明珠，陸爍他長大了！我們也該學(xué)著放手！”
    明珠喃喃的：“我知道！我只是一時適應(yīng)不了。”
    陸謙就笑：“咱們不是還有個小陸幽嘛，我看她粘人得緊，別說是出國留學(xué)，我看她連陸園都不肯出，以后這個小棉襖就留著給你暖被窩。”
    終于，明珠神情緩和下來。
    她輕踢他：“是你說的啊，那今晚你就睡書房。”
    陸謙捏她的臉：“這么狠心？陸太太我可提醒你，有些事兒有些功能咱閨女可不具備，這些還得你男人來。”
    他說得直白露骨，明珠扛不住。
    她推推他，但一會兒態(tài)度又軟和下來：“別鬧了，你去看看老太太！她嘴上開明，但我看最舍不得就是她了。”
    陸謙低頭親了她一會兒。
    他什么也沒有說，就只是擁抱住她……
    他們磋砣了十年才真正在一起。
    結(jié)婚至今八年，這段婚姻說不出的好，陸謙特別滿足。
    良久，他低聲說：“行！那我去看看老太太，說會子話就回來！回來給你帶冰鎮(zhèn)西瓜，從院子井里撈出來的最解渴！”
    明珠輕嗯一聲。
    夏夜，陸謙出去，繞過幾條回廊來到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在忙。
    近看，竟然是在幫著陸爍收拾行李，嘴里還念叨著什么。
    陸謙接過她手里的話。
    老太太問：“哄好你媳婦了沒有？”
    陸謙眉眼溫柔：“她性子軟！哄幾句就好了！主要是舍不得，陸爍是她自小帶到大的感情格外深厚。”
    老太太慢慢坐下來。
    她摸到茶盞喝了口茶，輕聲說：“當(dāng)年是苦了她了！好在你現(xiàn)在身體恢復(fù)得好，不然拿什么來償還人家！”
    老太太說，陸謙就聽著。
    雖說老太太近兩年身子骨不錯，可是也是近90歲的人了，也沒有個幾年了或許哪天說沒就沒了！
    所以明珠才那般顧慮。
    老太太也知道，她輕拍陸謙的手：“為那點子事情不值！爍爍他聰明好學(xué)，像他舅舅，以后生意不知道做多大，不能耽誤孩子。”
    陸謙連忙附和。
    老太太沒有再說什么了，她默默地坐著。
    身邊陪著自己的兒子。
    過了許久，老太太忽然說：“陸謙，過幾天陪我去趟b市吧！就咱們兩個去，我想去看看你妹妹，說起來我也有好久沒有去看她了。”
    陸謙目光濕潤。
    他低而溫柔地說：“好，我安排好時間就陪您去！您放心，小蔓那兒有紹霆他們照應(yīng)著，阮姐也不時過去看看。”
    老太太點頭：“你阮姐是好人！”
    夜深，陸謙離開……
    老太太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
    這一生她失去過感情、又失去愛女，但是上天又補償給她許多。
    明珠雖是陸謙的媳婦兒，
    但何嘗不是老天送給她的女兒！
    陸謙原本子嗣無望，一生不娶，現(xiàn)在卻有陸爍接替他撐起陸家門楣，還有小陸幽又那樣可愛，彌補了溫蔓不在身邊的缺憾。
    該知足了！
    金秋十月。
    b市國際機場，一架飛往美|國的航班起飛，陽光照在銀灰色的機翼上。
    耀眼萬分。
    陸謙跟明珠，霍紹霆跟溫蔓，并肩注視著飛機消失在天際。
    明珠眼淚汪汪的。
    陸謙耐心哄她：“出發(fā)時說好不哭的，怎么這會兒又忍不住了。”
    明珠垂頭。
    霍紹霆側(cè)頭，睨著不爭氣的妹妹。
    一個愛哭，一個會哄女人。
    當(dāng)真絕配！
    他想嘲笑幾句，但是溫蔓瞪他一眼，轉(zhuǎn)而溫柔地說：“放心吧，他跟崇光兩個人去有商有量的，不會有事兒，再說你哥哥隔一兩個月就去那兒出差的。”
    明珠抱怨陸謙沒有分公司在美|國。
    陸謙嘆息：“那咱們把業(yè)務(wù)搬過去！”
    明珠想想還是算了……
    ……
    時間飛逝，一晃十年。
    b市清晨。
    某高端公寓的頂層，安靜的臥室，手機在枕邊響個不停。
    年輕英挺的男人不耐煩地坐起來。
    晨光下，那胸肌、腹肌還有寬肩，腰臀往下又隆起的曲線，每一寸都充滿了力與美，叫人看了怦然心動。
    他看看手機來電，表情微斂：“爸！”
    對面是陸謙，清早他已經(jīng)穿戴整齊坐在總裁辦公室里，交待兒子：“這周六我跟你媽媽會來b市，你準備一下跟司家小姐的見面。”
    陸爍皺眉。
    這件婚事是他16歲被提及的，他當(dāng)時不反對，但是這些年過去了他也幾乎是忘了，再度被提起他有些不悅，于是皺眉：“爸，都什么年代了！還有父母之命呢？”
    陸謙有些不高興。
    他壓低聲音：“事情是之前定下來的！不管你現(xiàn)在看不看得上司家小姐，但是這一面總歸是要見見的，說不定你就看上眼了！我說陸爍，你媽媽一直懷疑你有些問題，不然怎么到了26歲一個女朋友也不談，就是司家小姐也從來沒有興趣認識一下。”
    陸爍拿了浴巾，圍在腰間。
    他站在落地窗前，淡淡開口：“爸，我喜歡女人！”
    說完才想掛電話，背后大床上有了動靜，薄被下伸出一只細白手臂。
    年輕女孩子翻了個身。
    小巧白皙的臉蛋壓在雪白枕上，黑色長發(fā)擋住了半邊側(cè)臉，但能看得出來很美。
    露出的薄肩上，斑斑點點。
    明顯是昨晚纏綿時，男人情動時留下來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