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喝了一大口酒，罵罵咧咧了一句。
    “爵爺，我們這官做的也不如意，更不是我們想要的官職。
    讀書人一輩子，除了盡孝，就是用自己的本事，博得一個自己喜歡的官位。
    可是呢，在關隴這地方，稍微有點名氣的人，都會被門閥氏族招籠的，你想去參加科考都不行。
    人家直接給你娶媳婦、蓋房子，把你父母全都接進去，然后再舉薦你為官，你就說我們如何拒絕？也不是沒有拒絕的，最后全都家破人亡了。
    我們就算是不想做官也得做，不想成為他們的黨羽也不行。
    龍興之地，說的好聽。天高皇帝遠，真正的權利全都在人家的手里，不在皇帝的手里。
    在做的除了莫大人以外，沒有人是干凈的。您不是問走丟的流民嗎，那我告訴你，全都在晉陽城外的山坳坳里面呢。
    作為大唐的官吏，我們的職業操守是為百姓服務。可我們沒辦法，一家老小都在人家手里，只能成為幫兇。
    說句難聽的話，我活的都不如一條狗，我連自己的姓氏都改了，一輩子打上的就是崔家的烙印，一輩子只能窩窩囊囊的姓崔，而不是姓梁。”
    說了足足有十多分鐘，這個梁姓的主簿突然哭了，然后悶了一碗酒，開始低頭不語了。
    “爵爺，我們只是人家的棋子，關隴門閥你看到的只是五姓七望，還有很多依附于五姓七望的小世家呢，如果他們全都聯合起來，關隴這地方……很有可能就改姓了。”
    “本爵就想知道，你們能不能控制山坳里面的流民和壯丁。”
    秦長青放下切肉的小刀，“解決流民，你們的事情既往不咎。我和蜀王殿下當做沒發生，也當做不知道。”
    “爵爺……”
    主簿苦笑連連，“您能當不知道，別人呢？門閥氏族最缺的不是人，像我們這樣的很多很多呢，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的。”
    說到這，主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以前別人說忠義兩難全，現在下官信了。爵爺，實話實說，目光對準趙郡李家、太原王家就對了，剩下的不是下官不說，而是不知道了。說實話，我們這身份，都不如您抓住的那個狗大戶甄棟梁。”
    “行，就這樣吧，難得交心，難得大家敞開心扉一次，那就吃好喝好。”
    “既然是這樣，本王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恪掃視了眾人一眼，“但是，如果真的到了守城那一步，本王不希望成立出現內應！”
    …………
    南北朝、兩晉、唐初的統治是十分復雜的。
    名義上是李家掌握江山，但門閥氏族從來不遮掩自己的鋒芒，干預朝堂各種政令的實施。
    尤其是他們分支、門客簡直能用無數來形容。
    在經歷過幾百年的洗禮之后，門閥氏族都擁有無盡的底蘊。在很多百姓的眼睛里，甚至是只有門閥而沒朝廷。
    可以說門閥氏族簡直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但凡是有機會，他們都不會放棄安插黨羽的機會。金錢、權勢、門客、名望、書籍……等等，就是門閥墊付朝廷的力量。
    但凡有人想顛覆門閥氏族，首先會引來學士們的同仇敵愾，在嚴重一點就好像現在這樣，毗鄰造反的邊緣。
    李家怎么得來的皇位，李世民門清。
    可就是像老李這樣的，威震四海的天可汗，卻對門閥氏族十分忌憚。
    你可以揮刀子用軍隊剿滅，你可以殺人，卻不能誅心。
    門閥氏族根深蒂固，  大家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牽一發動全身。
    隋末的時候，外面打得狼煙四起，關隴依舊是自我發展，所謂的十八路反王，都得找人家借錢、借糧，你說你氣不氣？
    尤其是他們合伙推翻了隋朝，用了才不到一年的時間，可見有多么強大。
    李世民登基之后，一直把門閥氏族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可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為什么要修氏族志，還不是門閥氏族搞事情，要把隴西李家排到后面！、
    老李和秦長青鼓搗的這些事兒，很明顯是對準了五姓七望的根基，五姓七望也絕對不會手軟，你來我往的，咱們懟就是了。
    恩怨情仇，就這么來了，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老李很不好意思下刀子，總得有人來是不是，所以秦爵爺帶著游騎衛來了。
    既然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就是羅織罪名了，一個太原王家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幫秦長青承認的罪名。
    被抓住的兩名縱火的“流民”，很快招供了，就是太原王家和趙郡李家。
    供詞到手，秦爵爺帶著游騎衛開拔，直奔并州，目的地太原王家。
    在秦長青軍卒開拔之后，屈突壽在黃河沿岸軍演。
    還邀請了很多人前去觀禮，軍演的主題也很直接，強渡黃河。
    至于屈突壽是不是真的渡黃河，誰也不知道。總之，刀子亮出來了，也不打你也不罵你，我就是軍演，我就是玩！
    屈突壽軍演、秦長青出晉州，消息傳到了王家，讓王家大驚失色。
    立馬派人詢問屈突壽是什么情況，可派去的人被亂馬踐踏而死。
    屈突壽派人給王家送去一百貫錢，給的理由也很充分，老子三萬精兵演武，他不知道躲著點嗎？大唐律例明文規定，給你一百貫錢，買命了！
    王家人是有苦說不出，但該反擊還是要反擊的，集結儒生、文士，開始對著李世民喊冤。
    李世民義正言辭的訓斥了屈突壽，你這個老同志，演武就演武，怎么能殺人呢？一百貫錢不夠，在送去一百貫！
    王家人知道了之后，氣的險些吐血，但還沒等他們回過神，秦長青到了。
    秦長青在并州城外，見到了王家人，為首的是王度，身后是王德表、王仁祐、王允升。
    看到這四個人在自我介紹之后，秦長青笑了：全明星陣容，來迎接本爵？
    為什么說全明星陣容呢，這四個人里面兩個和初唐四杰有關，另外一個就更牛逼了。
    王度，是神童王勃他叔爺。
    王德表，是大才子王之渙他親爺爺。
    王允升不是別人，正是王績的兒子王允升，給游騎衛掏廁所的王晦的親侄子。
    至于這個王仁祐，身份地位就更牛逼了，人家生養了一個好女娃，嫁給了李治。
    因此，這個王仁祐就是李治的未來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