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告白
一輛馬車停在江都城外,郁鴻掀開車簾,最后往城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怎么,舍不得走了?”郁衍站在車窗旁,笑了笑。
郁鴻收回目光,也笑起來:“是有一點。”
或許是這段時間發生許多事情,又或許是不需要在郁衍面前裝出那副單純無辜的模樣,他看著比過去成熟了些,眉宇間多了些沉穩之色。
郁衍道:“又不是把你貶了,想回家隨時可以回來。”
“還是不給兄長添堵了。”郁鴻狀似玩笑。
登基后,郁衍尊燕王為太上皇,留在皇城修養。郁鴻的身世也沒有被揭穿,而是按照慣例封了親王,派遣至封地。
至于謀反作亂的大皇子郁殊,則是幽禁于江都城外的皇家園林,了此余生。
郁鴻問:“皇兄當真不擔心秦氏來尋我合作,密謀造反?”
“有什么可擔心的。”郁衍悠悠道,“我倒是求之不得,省得他們在封地無法無天,我還找不到理由收拾他們。”
皇后的死被說成是宮變時失足墜井,至于她身后的秦氏一脈,郁衍現在剛剛登基,還沒時間,也沒理由去料理。
秦氏封地在大燕西部,地處偏遠,始終不怎么安分,如今皇后喪命,郁衍登基,更是蠢蠢欲動。
郁衍忽然又想起什么,搖了搖頭:“不,還是不了。”
郁鴻:“什么?”
“秦氏要是造反,又得打起仗來,那……”郁衍頓了頓,視線往身側掃了一眼。
牧云歸立在另一輛馬車旁,一襲墨衣勾勒得身形修長。
那他的大將軍又該上前線了。
孩子還沒生呢。
郁鴻:“……”
郁鴻放下車簾,惱道:“我要走了!”
郁衍揮了揮手:“一路平安!”
馬車朝遠處駛去,郁衍剛轉身,牧云歸已經來到他身邊,伸手要扶他。
“我沒事。”郁衍哭笑不得,“有胳膊有腿的,就是多了塊肉,又不是不能走路了。”
“誰讓陛下總是不小心。”
牧云歸沒理會這人微弱的反抗,直接把人抱起來,往馬車的方向走。
郁衍:“!”
正是黃昏時分,城門口人來人往,郁衍把臉埋在牧云歸懷里,羞惱道:“這里這么多人呢,萬一被認出來怎么辦!”
牧云歸不答,直到把人抱上馬車,放進鋪得柔軟的小榻上:“認出來也無妨,誰不知道陛下如今懷著皇嗣,臣理應照顧好陛下。”
郁衍:“……”
牧云歸扭頭吩咐車夫啟程,郁衍縮在柔軟的小榻上,蓋著絨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發現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郁衍道。
牧云歸:“哪里不同?”
“對我越來越不客氣了。”郁衍抓著絨毯,小聲控訴,“你以前明明那么聽我的話。”
牧云歸無奈,走過去半跪在郁衍面前:“臣又有哪里惹陛下不快了?”
郁衍:“你幾天沒給我做糕點了。”
“……”牧云歸耐著性子解釋,“馮太醫說陛下不能吃太多甜食,對胎兒不利。還有,距離上次只過去了三天而已。”
郁衍自知理虧,偏頭不再說話。
牧云歸卻也不動,靜靜跪在原地看他。
郁衍問:“你還跪著干嘛?”
“臣惹得陛下生氣,自然不敢起身。”牧云歸模樣十分嚴肅,一派忠心耿耿。
郁衍一眼就看出他是裝的。
以前是被這人美色迷惑,才會覺得他是個不懂情愛的木頭。
現在才知道,什么木頭,切開來心都是黑的。
他現在絕不會再被騙了。
郁衍冷哼一聲,裹緊小絨毯不說話。
牧云歸依舊沒動,眼眸輕輕垂下,修長卷曲的睫羽從郁衍的角度看去格外清晰。
他一動不動跪在原地,大有郁衍不開口就跪到天荒地老的意味。
二人無聲僵持片刻。
郁衍妥協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吃糕點也不生氣行了吧?”
牧云歸沒忍住:“……噗。”
又中計了。
郁衍又氣又惱,轉身側向一旁,拉起絨毯蓋住自己半張臉。
露在外面的耳尖微微發紅。
馬車內一時寂靜,有人從身后擁住了郁衍。
現在剛入秋,天氣還不算冷。郁衍靠在對方懷里,暖意從背心傳遞至身上。
牧云歸貼在他耳畔,低聲道:“屬下錯了,主人別生氣。”
聲音又低又軟。
郁衍一點也受不了他這么說話。
也不能怪這人總拿捏自己,明明是他容易心軟。
沒出息。
郁衍有些氣惱地想。
馬車在行進中有些顛簸,郁衍這才發現,馬車外并沒有街市熟悉的喧囂聲。他掀開車簾往外看去,馬車竟然已經駛上了山路。
郁衍問:“我們這是去哪兒?”
“到了便知道了。”
郁衍與他對視一眼,點點頭:“好吧。”
牧云歸問:“陛下就不怕臣將您拐走了?”
“要拐也是帶著小木頭一起,我不怕。”ωωω.ΧしεωēN.CoM
孩子還沒生下來,郁衍自作主張把崽的小名定做小木頭。
牧云歸對此沒有異議,不過只是偶爾有些擔心。給一個女孩起名叫小木頭,崽崽長大后真的不會生氣嗎?
可惜國君陛下對這名字十分滿意,牧云歸只好隨他去了。
馬車搖搖晃晃,搖得郁衍有點犯困,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牧云歸道:“還有一段路程,陛下先睡會兒吧。”
“那你到了記得叫我。”郁衍含糊道,“我還有折子沒批完呢,大將軍這樣帶我出來,回頭積壓的折子都你來批。”
牧云歸應了一聲:“好,我來。”
說得好像平時不是他批似的。
這倒不是國君陛下偷懶,只是牧云歸擔心他勞累,遞上來的折子總是自己先看一遍,篩選出重要的再轉述給郁衍。
這皇帝的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牧云歸的懷抱格外溫暖,郁衍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郁衍困倦地揉著眼睛,問牧云歸:“到了?”
“嗯,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想讓你多睡會兒。”牧云歸垂眸看著懷中青年剛醒時的呆愣模樣,指腹在他側臉摩挲一下,“好吧,臣不敢欺君。因為陛下睡著很可愛,想多看一看。”
郁衍別過視線,耳朵悄然紅了。
牧云歸扶著郁衍下馬車。
這里是一座山谷。
此時恰好日暮時分,遠處云海翻騰,夕陽突破云層,在山谷中灑下萬丈霞光。
綠茵草地上,立了一棵高大的榕樹。
樹下的草地里生著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放眼望去,山林間大片紅楓似錦,竟比晚霞更加耀眼。無數莖須從榕樹的樹冠垂下,隨著傍晚的微風輕輕浮動。
“這……這里……”郁衍聲音有點干澀。
他還不知道,江都城外竟有這么美的地方。
牧云歸道:“可惜來得太早,現在還看不見繁星。”
“你……”
“陛下曾說過,想要十里花海,滿天繁星,煙花似錦。后兩樣倒是好準備,只是現下已經入秋,前者卻……”牧云歸頓了頓,又道,“可臣不想等到明年初春,只好以楓林代替,望陛下莫怪。”
他說這話時眼神專注而溫柔,郁衍被他看得心跳急促,連忙轉開目光:“可這明明是孤的想法,大將軍怎么能私自竊取?這讓孤以后怎么向你求親?”
“那不如改由臣來?”牧云歸將郁衍拉到榕樹下,低低笑了一下,問,“帝后之位空懸許久,陛下何時才肯納臣入后宮?”
郁衍眼眸微動。
他登基后,拔除相國殘余,修改不公律法,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除了牧云歸的事。
倒不是郁衍不愿,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當然想告訴天下人他和牧云歸的關系,想告訴他們牧云歸就是孩子的父親,想告訴他們他有多愛這個人。
可是……現在還不合適。
牧云歸剛剛被封大將軍,現下正是他一展身手的時候,如果現在把真相說出來……
“陛下不必擔心臣。”二人并肩坐在榕樹下,牧云歸把郁衍圈進懷里,“臣只是想告訴陛下,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心甘情愿,并且樂意之至。”
“云歸……”
牧云歸低頭看向他,眸光柔和:“哪怕直到今日,我仍然難以置信。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擁有你,擁有現在這一切。”
他的手輕輕搭在郁衍的小腹上。
郁衍已經有幾個月的身孕,但顯懷得還不算明顯,只能摸出一點點隆起的弧度。
“你親手將我從深淵中拉出來,現在又親手給了我這么多,如此深恩,我無以為報。”
郁衍仰頭看他:“我不是……”
“噓,先聽我說完。”牧云歸輕聲道,“不過這些時日,我漸漸想明白了。”
“若陛下希望帝后一心,舉案齊眉,我便入后宮,為陛下做一世賢后。但若陛下希望君臣永固,共治朝政,我亦會竭盡所能,令自己早日配得上陛下。”
“陛下方才說我變了,或許的確如此。”牧云歸道,“現在的我,早不會將身份差距看得這么重,亦不會因此而胡思亂想。”
他低下頭來,在郁衍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反正無論我們是什么關系,我是什么身份,你早已經是我的了。”
這一吻由淺入深,牧云歸把郁衍按進柔軟的綠茵草地里,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吻上去。
晚霞穿透榕樹茂密的樹冠,在二人身上灑下斑駁的陰影。
不過他們最終沒看到繁星。
夕陽落山后沒多久,天邊就起了烏云。
夜幕沉沉墜下,伴隨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浸透整座山谷。
郁衍裹著絨毯,揭開車簾一角往外面看:“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好日子?”
“……”牧云歸按了按眉心,頗為無奈道,“今晚雨或許不會停,陛下還是早日回宮吧。”
“不急。”郁衍倒也不惱,道,“這也是個不錯的體驗。”
或許是老天不給木頭浪漫的機會,江都足有十來天沒下過雨,偏挑木頭想告白的這天,把過去十幾天的虧空都補回來。
不愧是牧云歸。
雨勢漸大,敲打在馬車上,發出連綿不斷的響動。
馬車內,二人依偎在一起靜靜聽著雨聲,氣氛難得靜謐。
“其實在某些地方,我們倆還挺像的。”郁衍忽然輕輕笑了下,“傻到一塊去了。”
牧云歸:“什么?”
“剛喜歡上你那會兒我總是在想,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該怎么辦才能把你對我的好都還回來。”郁衍道,“你對我好,我想還你,可我對你好,你也想還我。折騰來折騰去,反倒算不清了。”
“不過我現在覺得,還不清才好。”
“這樣你欠我,我欠你,我們糾纏一輩子。”
牧云歸低頭對上那道澄澈明亮的視線,也跟著笑起來:“好。”
番外二·玩伴
郁衍對自己生了個兒子這件事,非常的不滿意。
其實原本他心態可能不會崩得這么嚴重,誰讓這幾個月他都把肚子里的崽當女兒養,加上崽子剛出生時又紅又丑,郁衍當時只看了一眼,就氣得差點暈過去。
最后還是牧云歸抱著他又親又哄,還說這樣被鄰國勾走的機會更小,才把人哄回來。
而隨著小木頭漸漸張開,那張精致的小臉怎么看怎么像縮小版牧云歸,郁衍心頭那點對女兒最后的念想也不再有了。
小木頭幾乎是牧云歸的翻版,從小乖巧又聽話,懂事還穩重,轉眼長到四歲,闖禍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為數不多的幾次,都和一個人脫不開關系。
某位來自長麓的小皇子,姓晉,名昭,小名小葉子。
包括但不限于甩開內侍去后宮探險結果迷路,做魚餌釣荷花池的錦鯉險些掉進水里,爬假山雙雙把衣服劃破還滾進花壇里變泥人……
郁衍就想不明白了,自家小木頭平時這么聽話,怎么每次和小葉子混一塊都像變了個人。
總之,每次葉舒帶寶貝兒子來大燕,都是一場慘痛的悲劇。
“……你就是太緊張,孩子嘛,讓他們現在多玩玩有什么關系?再不玩,等開始上學堂就沒機會了。”葉舒咬了口點心,懷里還抱著個軟乎乎的粉團子。
葉舒在去年冬日誕下第二位皇子,現下剛過周歲,帶來讓郁衍看看。
葉舒道:“養崽這事聽我的,我有經驗。”
郁衍瞥了他一眼:“什么經驗,養出個晉望的經驗嗎?”
“……”葉舒咽下一口點心,幽幽道,“總比某人養出個郁鴻的經驗來得強。”
郁衍:“……”
二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相似的一言難盡,紛紛默契換了話題。
沒多久,常公公急匆匆趕來:“陛下,兩位小殿下又不見了!”
不愧是多年在宮里當差的內侍總管,一個“又”字完美體現了照顧這倆小崽子有多不容易。
郁衍霍然起身:“又怎么了,他們不是在寢宮午睡嗎?”
常公公:“小殿下不讓人伺候著,奴才們只能在外頭等,等進去的時候,兩位小殿下都不見了。”
“……”睡個午覺都能把人睡沒,真行。
只有葉舒還冷冷靜靜吃糕點:“在宮里能跑哪兒去,等他們玩夠了不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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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衍還是不放心,派了支禁軍去后宮找人。郁衍后宮無人,整座皇城后宮冷清寂寥,就連往日巡邏內侍都沒有多少。
正好是兩只崽子最喜歡的地方。
兩個崽不喜歡被別人跟著,每每想盡辦法把人甩開,今日同樣如此。
小木頭獨自行走漫長的宮闈之間,小奶音柔軟清亮:“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哥哥!”
兩側是高高的宮墻,將他脆生生的聲音回蕩開來。
小崽子還沒到長個子的時候,現在就和路旁的宮燈差不多高。他勉強踮起腳,探頭往宮燈里看,什么也沒有。
“——哥哥!”
小木頭跑遍了幾座宮殿,可到處都沒有他想找的人。
……哥哥不見了。
小小的孩子急得眼睛都紅了,那雙顏色淺淡的眸子閃動著水光,聲音里也帶上哭腔:“哥哥……”
他頭頂的杏樹上,一顆小小的腦袋探出來,無奈地低頭看了眼樹下的人。
……明明抬頭就能看見的。
笨蛋。
小葉子想了想,從枝頭摘了一顆果子,看準角度一丟——
畢竟是大將軍的兒子,小木頭自小感知敏銳。他感覺到有東西飛過來,歪頭往旁邊一躲,果子落到地上。
小木頭低下頭看了看,又抬起腦袋,看見了坐在樹上的人。
“哥哥!”小木頭破涕為笑。
小葉子靠在樹干上,五歲的孩子眉眼出落得愈發俊秀,偏頭看著小木頭:“躲過去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全接到。”
“我可以的!”
“那我開始了哦!”小葉子伸手摘了好幾個果子,一個個往樹下丟。
小葉子也不捉弄他,對方接到果子后再扔下一個。小木頭在樹下跑來跑去,竟當真一個也沒落下。
小木頭用衣擺放果子,很快裝了滿滿一大兜,漸漸有些吃力。
他一個沒站穩,啪嘰摔倒了。
小葉子臉色一變,連忙下樹,把人扶起來:“你沒事吧?”
小木頭眼中噙者淚花,像是忍了忍,但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你……你別哭啊。”小葉子手忙腳亂把人扶到樹邊坐下,幫他擦眼淚,“是不是摔疼了,讓哥哥看看。”
“不、不疼……”小木頭抽噎著道。
小葉子:“那怎么哭得這么厲害?”
“……果子掉了。”
小葉子:“……”
小木頭剛才那一摔,把懷里的果子全摔到地上,還壓壞了好幾個。
又被小葉子下樹時踩壞了不少,如今地上一片狼藉,基本找不到幾個完好果子。
小木頭頓時哭得更傷心了。
“別哭呀,我這里還有果子。”小葉子攤開手心,小小的手掌上還握著最后一枚果子。
小葉子道:“哥哥剝給你吃好不好?你別哭了。”
他把果皮剝開,喂到小木頭嘴邊。后者含著眼淚,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開。
小葉子問:“好吃嗎?”
小木頭點了點頭:“嗯。”
片刻后,小葉子背著小木頭往回走。
他只比弟弟高了半個頭,背起來有些吃力。
“腿還疼不疼啊?”
“不疼啦。”小木頭趴在小葉子肩上,剝了個果子喂到哥哥嘴邊,“哥哥吃。”
二人分完最后一顆果子,小葉子偏頭看他:“怎么吃得像個小花貓一樣,一會兒你父皇又要罵你了。”
“那……那我擦擦。”
“你都弄到我身上啦!”
“對不起哥哥!”
一大一小兩名男童吵吵鬧鬧走在宮闈間,郁衍找到他們的時候,小木頭已經趴在小葉子背上睡著了。
自家干干凈凈、乖巧可愛的崽,一個時辰不見,不但滿身泥土,臉上衣襟上還殘留著漿果汁水。
郁衍看得心梗。
他把崽子抱回寢殿,取了干凈的絲帕幫他擦臉。
小崽子睡得很沉,在夢里輕聲道:“哥哥,下次還要去摘果子,我會接好的……”
郁衍動作一頓,嘆了口氣。
罷了,玩就玩吧,誰讓崽崽喜歡呢。
番外三·二胎
郁衍原本以為,兩個小朋友在一起玩一玩,不是什么大事。可眼見小木頭越來越愛粘著小葉子,長時間不見還總吵著要去長麓。
這讓郁衍如臨大敵。
自家崽脾氣好,性子又軟,和隔壁那個整天上躥下跳的小皇子比起來,怎么看都是自家崽吃虧。
這可不行。
郁衍經過認真反思,認為問題應該出在小木頭缺個同伴。
后宮沒有妃嬪,自然也沒有別的孩子,沒有同齡人陪小木頭玩,他能不粘著鄰國那位小皇子么?
郁衍花了幾天時間想明白這件事,又用了一頓飯的時間做出決定,再生一個就是了。
不過這其中到底有幾分是為了給小木頭找同伴,又有幾分是為了圓自己生個女兒的愿望,這就不得而知了。
可他沒想到,牧云歸想也不想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為什么啊?”提出這事的時候,牧云歸正在御書房幫郁衍看折子。
國君陛下趴在桌案邊,眉宇緊蹙:“你不喜歡孩子嗎?”
“自然喜歡。”牧云歸手中朱筆一頓,低聲道,“可我們已經有小木頭了。”
郁衍:“再生一個陪他不好嗎?”
牧云歸搖搖頭:“生孩子哪是這么輕巧的事?”
郁衍勸了好一會兒,可牧云歸在這件事上態度難得堅持。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一炷香后,郁衍冷哼一聲:“……不愿意就算了。”
隨后,抱著自己面前的奏折轉身進了偏殿。
生氣了。
不解風情的木頭。
牧云歸抬眼看著那人賭氣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自然也想再要個孩子,可是他怎么舍得這個人再受一次那罪?
郁衍早期被抑息香弄壞了身子,生產的時候疼了一整晚,疼得意識不清的時候,委委屈屈拉著牧云歸說不想生了。
這人現在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可牧云歸一直替他記著。
那副虛弱痛苦的模樣,牧云歸至今無法忘記。
直到看完最后一封奏折,郁衍也沒從偏殿出來。牧云歸將奏折按輕重緩急分門別類放好,走進偏殿。
郁衍已經蜷在小榻上睡著了。
牧云歸走過去,正想彎腰把人抱起來,后者忽然睜開眼。
變故在這瞬間發生。
郁衍翻身把牧云歸壓進軟榻里,用早準備好的銀色鐐銬往牧云歸手腕上一扣,頓時把人綁得結結實實。
一系列動作流暢迅速,郁衍跨坐在牧云歸身上,露出一個勝利者微笑。
牧云歸:“……”
他看了看系在自己手腕上的東西,稍催動內力,竟掙脫不開:“又是葉相送來那堆小玩意里的?”
“是又如何?”郁衍眉梢一挑,“孤方才想明白了。孤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哪有你說不要就不要的。”
牧云歸被他氣笑了:“所以陛下打算來硬的?”
郁衍:“正是。”
說著,還真去扒他的腰帶。
牧云歸臉色變了變:“陛下,這里是御書房。”
“孤已經把外面的人全部撤走,今夜誰都不許靠近這里,大將軍不必擔心。”
……感情還是早有預謀。
也對,否則哪家皇帝會在御書房放這種東西。
當朝大將軍躺在軟榻上,被國君陛下霸王硬上弓,很快扒得只剩下一件褻衣。
郁衍抬眼看他:“你怎么都不反抗,這樣讓孤很沒有興致。”
“……”牧云歸試探地問,“那……臣喊救命?”
郁衍想了想,被自己幻想的樣子激得起了身雞皮疙瘩:“……還是不了。”
他扯開自己的外袍,動作古怪地頓了頓,沒急著進行下一步,湊上去在牧云歸嘴角親了親:“最后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后悔向孤認錯還來得及。”
牧云歸毫不留情戳穿:“……陛下是不會吧。”
“……”
這個人怎么軟硬不吃啊!
郁衍有些氣餒,他趴在牧云歸身上,聲音也軟下來:“再生一個嘛,我想要。”
牧云歸:“陛□□質特殊,生產對身體損害極大。”
“哪有,我明明恢復得這么好!”郁衍抿了抿唇,“就那會兒疼那么一下。”
“疼了五個時辰。”
郁衍語塞,從牧云歸身上起來,轉身只給牧云歸留下個背影:“你不愛我了。”
“與這無關。”
郁衍:“哼。”
二人僵持片刻,牧云歸聲音也軟下來:“臣是擔心陛下身體。”
“不會有事的。”郁衍道,“大不了我去找青玦,他不點頭我不生行了吧?”
牧云歸思索片刻,又道:“陛下還得答應,這次要謹遵醫囑,不得任性,不得勞累,更不能再半夜爬起來偷吃。”
郁衍:“……知道啦。”
他回到牧云歸身邊坐下,問:“所以你答應了對嗎?”
牧云歸晃了晃手上的鐐銬。
郁衍從旁邊的小盒子里取出一把鑰匙,解開牧云歸手腕上的鎖扣。
“……也不知道葉舒從哪里找來的這些東西,過去見都沒見過。”鎖扣彈開,郁衍正要幫他把鐐銬接下來,卻忽然被人按住手腕。
二人位置瞬間變換,剛從大將軍手腕上解開的鐐銬,瞬間回到了郁衍手腕上。
只聽輕輕一聲響,鎖扣重新扣緊了。
郁衍:“……”
郁衍往后挪了挪,聲音有點發虛:“你要造反嗎?”
“陛下將這些東西放在御書房,不就是等著這一天?”牧云歸把人壓在身下,輕聲問,“還有些什么?都藏在哪兒?”
郁衍偏頭過去,輕輕咬著嘴唇:“不告訴你,騙子,我不愛你了。”
“沒有騙陛下。”牧云歸摸了摸郁衍的頭發,“明日我便去尋青玦進宮,剩下的便都聽他的。”
郁衍這才放心,點點頭,卻聞見一股淡淡的清茶香氣在御書房飄散開。
“你——”郁衍一驚,身體瞬間軟下來。
牧云歸神態依舊平靜,溫聲道:“但今晚的事,還望陛下給臣一個交代。”
郁衍呼吸變得短而急促,臉頰也飛快紅起來:“你變壞了……”
“向陛下學的。”
牧云歸低下頭來,一點一點親他,低聲道:“不肯說也無妨,陛下這里還有許多折子沒看,我們還有時間。”
大將軍磨起人來很有一套,郁衍很快扛不住,招供了所有藏在御書房的小玩具,并挨個向大將軍展示了用法才算完。
乃至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郁衍都很抗拒御書房的那張龍椅。
看見就腿軟。
至于二胎,郁衍生完小木頭后身體恢復得不錯,又去青玦那里調養了小半年身子,終于得到對方的點頭。
第二年冬日,郁衍順利誕下一位公主。
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