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韓陽低三下四的道:“小公爺,所謂不知者不罪,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朱廣通不耐煩的道:“別說我不幫你,你看見那個趙金刀沒有?你求我不如求他。『┡文學┡迷ん.光看他們之間那熱乎勁,就知道關系不一般,他說句話肯定管用?!?br/>
“是是是……謝謝小公爺指點!”韓陽這才把心放下來一點,心里盤算著怎么能跟趙金刀好好拉拉關系。
高胖子拉著趙金刀進了屋里:“刀子,這屋里已經死了兩個人啦!其中一個就死在你腳下不遠的地方,你怕不怕?”
趙金刀笑道:“連鬼門峽那種地方,我都跟你們去過了,還有什么能嚇著我?你們的案子查得怎么樣了?”
高胖子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們在查案?”
“球哥,是個能念書的人么?”趙金刀故作神秘的道:“兄弟在錦衣衛還是有不少熟人的!”
高胖子指著謝半鬼道:“查個屁??!你那哥們壓根就沒正經查過?!?br/>
“誰說我沒正經查過?”謝半鬼從懷里掏出一張皮革樣的東西扔在桌子上道:“這是我昨天晚上,從郭繼那個死鬼身上揭下來的,看看上面寫的什么?”
“負心薄情,該殺!”高胖子搓弄著那塊皮道:“這是材質,我摸著怎么像是皮?”
“人皮!我從郭繼身上揭下來的。”謝半鬼一句話,嚇得高胖子差點把那張皮扔出門外去。
謝半鬼拿過人皮遞給了趙金刀:“金刀,這里就數你學問大,能看出點什么不?”
“這個……”趙金刀擰著眉毛道:“這人的字體兼具顏柳兩大家之所長,習字上頗下了一番苦功……”
“我說的不是這個!”謝半鬼擺手道:“寫字的是個女人,男人的字沒有這么柔和飄逸,而且這個‘殺’字恨意十足,卻沒有多少殺氣,更說明她是女人?!?br/>
謝半鬼說完雙手往腦袋后面一背躺到了床上:“金刀,等下你就去找韓陽,告訴他殺人兇手,是十年前名滿江湖的獨行殺手陽世判官。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海捕公文查去吧!李成森那邊也這么說?!?br/>
高胖子懵了:“這能行么?”
“怎么不行?”謝半鬼不耐煩的道:“誰要是說,兇手不是自詡為斬奸除惡,判決惡人死刑的陽世判官,就讓他們自己去找個兇手出來給我看看。要是韓陽來找你道歉,你不妨把話再告訴他一遍,就當我們幫他把案子查清了。”
“那好吧!”高胖子對謝半鬼的決定一向沒有多大的疑義,只不過他等來的不只是韓陽的道歉,而是乙字房又出了命案的消息。
謝半鬼和高胖子趕到時,乙字房已經被順天府衙役和國子監士子圍了個水泄不通,好在有趙金刀帶領,兩個人才算擠了進去。
謝半鬼一進門,就見房間正中央的桌子上用筷子釘著條半尺多長的舌頭,舌根處參差不齊的斷口鮮血淋漓,像是剛被割下來不久。
一個臉孔向下趴在地上的士子,在嘴角處淤積的一灘血跡,十跟指頭扣進地里幾寸,指甲大部分斷裂在土里,可見死前必然經受了極大的痛苦。
這時仵作正好把人翻了過來,死者左臉上寫著一行端端正正的小楷:“巧言令色,騙人清白,該殺!”筆體雖然與郭繼身上的截然不同,但是可以肯定寫字的仍然是個女人。
仵作的伸手在死者口腔里探了探,小聲道:“大人,這人的死因實在不太好說?!?br/>
韓陽瞪眼喝道:“什么不好說?有話快講!”
仵作支支吾吾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忽然向也在翻動尸體的謝半鬼拱了拱手道:“這位公子爺也看了半天,不知道,您有什么高見?”
謝半鬼沒有心思跟這種衙門里的老油條計較,直接開口道:“其實,他的死因很簡單,就是有人把他舌頭釘在了桌子上,再使勁往后拉扯他的身子,把他舌頭給拔出來了。人是活活疼死的。”
“著??!”仵作奉承道:“公子爺高見,高見,小老兒也是這般想。不過,想把百十來斤重的人抱起來往后硬拽,還得把舌頭拽出來得用不少力氣?!?br/>
“還有……”仵作看了看謝半鬼的臉色道:“這人被拽斷了舌頭之后,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的。讓個掙命的人,一點聲都不出,只怕也不那么好辦……”
謝半鬼淡淡道:“這沒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想做一樣也能做到!”
“這這……”仵作瞠目結舌當中,謝半鬼大搖大擺的走了。
只不過,他和高胖子沒笑多久就變了臉色。兩個人一進門就見到正對大門的墻上寫著一行大字:“誰是陽世判官?糊涂士子,糊涂官,可笑,可惡!”
高胖子看完當即火冒三丈:“叫板是吧?老子要是不把他揪出來剝了皮,就不姓高。”
謝半鬼卻不以為然的道:“這不就對了么!陽世判官做賊心虛了,更證明咱們是對的。好了,把字擦了睡覺吧!”
“老弟,你不符合你性格???”高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圓。
“謝兄說的有道理,我來擦好了……”趙金刀打著圓場伸手要去擦字。
卻聽門外頭有人喊道:“謝兄弟,謝兄弟,你老婆來看你啦!”
“我(你)老婆?”謝半鬼和高胖子大眼瞪小眼的愣在了一塊。
“是你!”看見了門口含羞帶澀的梅心兒,謝半鬼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饒是他聰明過人,也沒想過梅心兒會假冒自己老婆,混進國子監來!
“相公!”梅心兒倒是落落大方的攬住了謝半鬼的胳膊:“你見到奴家不高興么?”
“高興?高興你個鬼!”謝半鬼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你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來干什么?”
“人家想你了……我還給你帶了換季的衣服?!泵沸膬汗室恻c了點衣服的領口,示意謝半鬼衣服里面藏著東西。
謝半鬼卻根本沒有去接衣服的意思:“老子,在京城好吃好住,誰稀罕你那幾件破衣服,趕緊給我拿回去?!?br/>
“可是……”梅心兒委屈的眼圈紅,小嘴一扁就要流下淚來。
帶她進來的朱廣通實在看不過去,開口勸道:“謝兄,嫂夫人也是一片好心,你就消消氣吧!”
“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凈出來給老子丟人?!敝x半鬼指著門外一群士子道:“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沒見過爺們罵媳婦?”
梅心兒雖然不是絕色美人,但是一身靈秀卻帶著難以形容的吸引力。從她進國子監大門開始,不少士子就在大嘆“紅顏薄命”,現在又見謝半鬼如此粗魯,哪還忍受得住,不約而同的紛紛出言指責。
謝半鬼卻像沒聽見一樣直接關了大門,連朱廣通都關在了外面。
梅心兒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樣,我有人緣兒吧?說不定,你一會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br/>
“我的小姑奶奶,究竟是誰讓你來的?”謝半鬼苦著臉道:“你這不是來給我添亂么?”
梅心兒不高興了:“當然是羽嫻姐讓我來的,錦衣衛那邊說你們消極怠工,羽嫻姐讓我來問問‘你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我來之前,錦衣衛李成森讓我帶一些資料給你?!?br/>
“我不看!”謝半鬼壓根就沒有看那些東西的心思:“你現在馬上離開京城,回去告訴羽嫻,就說這個案子很棘手,一時半會找不到線索,讓她別聽錦衣衛瞎說。另外,錦衣衛要是逼得太急,沒準我們會自動撤回去,辦案不力的責任由我自己承擔?!?br/>
“怎么會這樣?”梅心兒愣住了,在他看來謝半鬼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沒有辦不了的案子。他為什么會甘愿承擔辦案不力的責任,也要撤回去?難道這次的案子真的有那么棘手。
“別問那么多,趕緊回去。出了國子監趕緊回鬼衙,中途那也別去,誰也別見?!敝x半鬼不由分說拉起梅心兒的胳膊,半拖半拽的把她從房里弄了出去,站在門口大聲呵斥道:“趕緊回家,伺候好老爹比什么都強,沒事再到京城,小心我打斷你腿。”
“嗚……”梅心兒捂著臉孔跑了,看得那些士子個個心疼不已,有心追上去安慰卻沒一個敢沖破禮教大妨。
謝半鬼看著梅心兒的背影想了想才開口道:“金刀,麻煩你,派你的護衛看著心兒,護送她趕緊回鬼衙。”
“我當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追‘嫂夫人’,親手把他交給我的護衛?!壁w金刀哈哈一陣大笑,快步追了上去。
謝半鬼關上房門的剎那忽然感到一股冷意在身邊氤氳而起,似乎整個身體都被浸在了冷水當中,從外到內的滲著寒意。換做普通人,即使不立刻被凍得瑟瑟抖,也會馬上大病一場。
謝半鬼周身罡氣頓涌,只是眨眼功夫就把寒氣驅散得一干二凈。
走在前面高胖子猛然回頭道:“兄弟,你怎么動殺性了?”
“沒事!”謝半鬼大聲道:“看見了一只蟲子而已,剛開春,這蟲子就開始瞎轉悠,好好在窩里趴著不好么?”
“一天怎么神神叨叨的……”高胖子從床底下摸出了酒壇子:“朱廣通的酒還剩半壇子,喝暈了一睡,比什么都強?!?br/>
謝半鬼知道高胖子就好喝到微醺再蒙頭大睡這一口,也沒去阻止,自己掌上燈掏出煙袋,湊在燈火上吧嗒了幾口,叼著煙把目光轉向了墻角。
墻角處不知道什么時候刮起了一股巴掌大小的旋風,風始終擦著地不斷旋轉,風不快卻帶著嗚嗚咽咽的風響,聽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哭。
原本從窗欞上透進來的月光,忽然間由下到上暗了下去,就像是有人從外面掀起了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房子整個給遮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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