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劇本，文之仁和沃納一起沉默，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等待了好一會兒，吳龍問他倆：
    “關于這個劇本，你們有什么看法？”
    文之仁和沃納沒有說話。兩人都不敢說，怕得罪吳龍。
    “不要緊，大膽討論。如果你們連真心話都不愿對我講，我又如何信任你們？”
    沃納悄悄用腳尖碰文之仁的腳尖。隔著茶幾，吳龍看不見他的小動作。按兩人事先商量，有什么事文之仁先主動。因為從外表上看，文之仁至少是亞裔。按沃納的說法，吳龍看文之仁比看他順眼。
    文之仁感受到了腳上沃納傳遞的信號，只能咬牙硬著頭皮開口。
    “龍哥，這個劇本太簡單了。全程既沒有出現女巫，也沒有出現直接的沖突或反轉。”
    這，簡直就是欺騙觀眾啊！這是文之仁不敢說出的話。
    文之仁說完，停頓一下。這個時間點，應該是沃納接著說。總不能讓文之仁一個人說。
    兩人配合還算默契。在文之仁停下后，沃納也開口說：
    “龍哥，按這個簡單的劇本，也許六萬美刀的預算能行。可拍出來的電影，恐怕沒人看好。”
    沒人看好，是比較婉轉的說法。實際上沃納想說的是，沒有人看。
    也許利用吳龍的關系，會有電影院愿意放映。可如果沒有吳龍說項，恐怕沒有一家電影院會放映這樣的影片。
    聽完兩人的評論，吳龍又問：
    “那么，你們覺得這個劇本，值不值得拍呢？”
    文之仁和沃納猶豫片刻，同時搖頭。
    “不值得，龍哥。”
    “龍哥，哪怕投入很少很少，只有六萬美刀。但我還是要說，不值得。”
    “如果說，這個劇本只是給你們練手呢？”吳龍再問。
    練手。
    給我們練手？
    文之仁和沃納疑惑，用這樣的劇本給我們練手？
    我們的練手，只值六萬美刀？
    好像，別的電影公司，連六萬美刀也不會給我們練手。
    所以，吳龍是想用六萬美刀，看看我們的水平？
    文之仁和沃納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兩人很默契地對吳龍搖頭。
    “龍哥，我們覺得沒必要。”
    “用六萬美刀拍這個劇本，我們根本沒信心。”
    “我們還是一步一步來，先在龍哥手下干些雜活，鍛煉鍛煉吧。”
    “龍哥，不是我們嫌棄六萬美刀太少。而是我們擔心，浪費這六萬美刀。”
    兩人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敢看吳龍。似乎覺得他們現在的做法，對不起吳龍。他們什么都沒有，還敢提要求，太……那個了。
    “你們現在可以看后面的營銷計劃。”
    營銷計劃？
    對，還有營銷計劃。
    剛才因為制作成本只有六萬美刀，劇本又很簡單，讓他倆忘記了還有營銷計劃。現在聽吳龍提醒，兩人急忙翻看營銷計劃。
    隨著翻看營銷計劃，兩人的神情漸漸發生變化。
    震驚！
    再震驚！
    再再震驚！
    忽然，兩人明白了。這部《女巫布萊爾》電影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營銷計劃！
    難怪劇本強調，要用手持攝像機拍攝，不用斯坦尼康。剛才他們還在想，這么簡單的劇本，不用斯坦尼康，鏡頭會抖，讓觀眾怎么看？
    原來，這完全就是在配合營銷計劃。
    很可能，這部《女巫布萊爾》，是先有一個想法，再制定營銷計劃，制定完營銷計劃，才根據營銷計劃寫的劇本。
    電影的制作成本才六萬美刀，營銷計劃的費用預算竟然達到1800萬美刀左右！
    這個比例，恐怖到1：300！
    如果不是吳龍給他們的這個劇本和營銷計劃，換成是其他人，他們一定會認為對方是個瘋子。
    畢竟，票房的多少，影片質量才是最終最重的影響。
    單靠營銷計劃，有可能把觀眾騙進電影院。可觀眾進去看后，肯定要罵，要在網上曝光。如此一來影片口碑下降，誰還會再買票看？
    估計就算是免費，都未必會有人看。
    不過，就這個營銷計劃來說，堪稱完美，亦可稱之為非常規手段。
    總結下來，突出一個“騙”字。
    “如何？”吳龍看見兩人看完營銷計劃，讓兩人思考過后，問兩人：“現在覺得可以拍了嗎？”
    沃納又悄悄用腳尖碰文之仁，讓文之仁先說。
    “龍哥，這個營銷計劃很棒。如果配合這個營銷計劃，確實可以拍了。只是……就算觀眾進場看，口碑也不會好吧。口碑不好，也就上映三天有成績，快的話甚至上映第二天，觀眾就會急速減少。”
    文之仁不再說話，沃納接著說：
    “營銷的費用，不如分一半出給制作成本。這樣我覺得有很大可能，《女巫布萊爾》可以贏利。”
    吳龍笑笑。
    “一部電影，除了要有自己的特色，還要考慮消費群體，以及消費群體的心理。”
    “喜歡看恐怖片的人是什么人？很多都會有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心理。再轉換一下，就是我上當受騙了，我也想拉別人來上當受騙。”
    “而喜歡看恐怖片，是因為恐怖片消費群體的好奇心極強。在明知會上當受騙的情況下，他們仍然會買票進電影院里觀看。他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這么爛？”
    “就算是真的爛，他們也要看看，這部影片爛到什么程度。”
    文之仁認真地聽吳龍的解釋，感覺似乎真像吳龍說的那樣。
    “龍哥。是不是說，別的影片針對的是看著過癮、看著爽這樣的消費心理。而《女巫布萊爾》針對的，是好奇心？”
    “對。”
    “我想起來了！”沃納突然大叫。
    文之仁和吳龍，立即把目光注視在沃納的臉上。
    “龍哥，你的《狂蟒之災》和《河流/神秘河》，也用過這樣的方法。同樣是偽紀錄片，同樣利用網絡進行營銷，對觀眾拉滿期待感。大家都覺得亞馬遜熱帶雨林，真的會有這些神秘的事情。挑起觀眾們的好奇心，當電影上映時，他們就會涌入電影院觀看。”
    沃納說完，文之仁仿佛從沃納的話里得到提示，想起《午夜兇鈴》。
    “《午夜兇鈴》也是如此。電影放映后，偽造了貞子的身世，還有貞子引發的各種事件。和《午夜兇鈴》相比，《女巫布萊爾》不是在電影放映后公布，而是在電影還沒拍好，就開始打廣告，一步步暗示、勾起觀眾們一點點的好奇心。”
    “對對對，就是這樣。”沃納連連點頭。
    “龍哥，如果我們拍《女巫布萊爾》，你能指點一下我們嗎？畢竟我們是第一次，還有很多東西不太懂。”
    文之仁這么說，就表示他接受了吳龍這個任務。
    吳龍想了想，說道：“我可以給你們一點建議，至于你們要不要那么做，你們自己考慮。”
    文之仁和沃納立即認真聽講。
    “三位主演去采訪當地居民時，你們可以讓一些臨時演員假扮當地居民，但不要告訴那三位主演，讓他們以為自己采訪的是真的當地居民。”
    “劇本里有一段情節，主演的帳篷搖晃。這一幕，你們不必事先通知主演。這樣，他們的鏡頭就能記錄下遭到驚嚇后，他們自己的真實反應。”
    ……
    落山磯國際機場，一架客機降落。
    文之仁和沃納拖著行李從機場里出來，兩人此刻的感覺，還恍如在夢中。
    去找吳龍，仿佛就是一次神奇之旅。
    他們不僅見到了吳龍，還得到一個機會。
    讓很多人眼紅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卻真真實實地落在他們身上。
    那天，從吳龍的工作室出來，他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相互打了對方一巴掌，確信不是夢。
    坐在出租車上，兩人回望離他們遠去的落山磯國際機場。
    “雷，我們真的回來了！”
    “我們要干一番大事！”
    的士司機從后視鏡瞥了一眼后座上這兩個年輕人，嘴角露出見慣了的表情。
    年輕人，總以為自己能干出一番大事業。
    這樣的人，的士司機見多了。
    吳龍一共給了他倆三張支票，他倆回到落山磯后自己取出來。
    一張，用來成立電影公司。
    一張，是《女巫布萊爾》的拍攝資金。
    一張，是《女巫布萊爾》的營銷費用。
    第一步，成立電影公司。
    第二步，建立一個小網站，開始運營《女巫布萊爾》。
    第三步，籌備并拍攝《女巫布萊爾》。
    次序沒有錯，是先運營這部制作成本只有六萬美刀的影片，最后才是拍攝。
    如果不是吳龍指點，他們兩個菜鳥，根本不知道要這樣做。
    顯然，這樣的順序才是對的。
    因為《女巫布萊爾》的拍攝，根本用不了多少天。后期剪輯制作，同樣也不會用太長時間。
    六萬美刀的制作成本，就不要想特效了。
    一個簡易的網站，花費并不大，也很容易搭建。請一個熟悉相關業務的IT男，幫注冊域名、租用服務器、部署網站。
    這是一個類似論壇的社區網站，網站名為“探索女巫”。兩人找了一些女巫的資料放在網站上，更多的資料等待網友們自己填充。
    吳龍說過，這個網站要建立起網友們的興趣，就要讓網友們把網站當成自己的家，把自己的作品分享到網站上，那樣，網友們才會在意這個網站。
    網站最開始，吸引的肯定是喜歡“女巫”這方面的愛好者。
    網站搭建后，請水軍開始宣傳，吸引人來網站發言、討論。因為專注于“女巫”，算是個小眾網站，但也能精確地引來“女巫”的愛好者。
    網站建好后，開始影片的籌備工作。
    文之仁負責招聘演員和一些必要的劇組工作人員。因為預算太緊張，他們這個劇組人員是能減則減，力求成為最簡單的劇組。
    工作人員考慮的首要條件，也是便宜為主。目標多是新人。
    說到新人，文之仁和沃納反而相當熟悉。因為他倆也是新人，好來呼不少新人之間，相互會有聯系，有時候說不定想到之間就能得到幫助。
    演員同樣如此。
    兩人都達成一致，就是要新人。
    恐怖片而已，沒必要請影帝、請大牌。只要演技上過得去，誰片酬便宜就要誰。
    不管是演員和劇組成員，都要求簽署一份比平常保密合同要求更多更嚴的保密合同。
    合同甚至規定，為了保密需要，即便拍攝完成后，劇組要求他們離開麥瑞肯國，他們也必須遵守。
    當然，劇組會給予一定補償，相當于劇組請他們去旅游。
    至于旅游的目的地，當然是最便宜的菲洲地區。
    演員和劇組成員去旅游的費用，算在營銷費用上。如果算在電影制作費用里，那恐怕是很難給得出錢。
    沃納負責制作《女巫布萊爾》里的道具，比如女巫布萊爾的歷史資料、目擊報道，還有影片里三位主角的日記記錄。
    另外，還要虛構的三位角色失蹤的各種新聞報道，以及相關物品。
    關于角色失蹤的報道，有報紙、有電視新聞、還有尋人啟示等等。這些東西不能隨意編寫，要有聯系性和邏輯性。要讓人看見后，找不出明顯的漏洞。要讓人看見后，相信這些是真的。
    這些道具既要用來拍電影，也要放到網站上，供網友們觀看和查詢。
    同時，沃納還要制作一些其他女巫的相關的失蹤事件。先把其他的與女巫有關的偽失蹤事件一個一個放到網站上，再把《女巫布萊爾》里面角色的失蹤相關尋人啟示放到網站上。
    一開始，肯定不會有人特別注意《女巫布萊爾》里面的角色失蹤尋人啟示。等電影拍攝完成后，正式進行運營時，把找到的失蹤的一點模糊的視頻和錄音，放到網上。那個時候，才是真正引爆《女巫布萊爾》的開始。
    吳龍教導文之仁和沃納，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女巫布萊爾》的營銷計劃，就和拍電影一樣。
    一部電影，要有很多的鋪墊，最終迎來高氵朝。而前期鋪墊越認真，最終的高氵朝就越震撼。
    為了影片的成功，營銷計劃就不能出錯。
    同時，沃納還要物色幾個美食主播，在真正引爆運營《女巫布萊爾》角色失蹤事件前，炒作一番“女巫”的黑暗料理。這些女巫食物，來自于探索女巫網站。
    沒錯，吳龍給出的營銷計劃里有一部分，就是通過“女巫黑暗料理”來吸引一批美食愛好者，關注“探索女巫”網站。
    這是利用美食節目引流。
    女巫的傳說，在西方流傳很廣。和吸血鬼、狼人一樣，成為黑暗傳說的鐵三角。
    在麥瑞肯國各地，都流傳著歷史悠久的女巫傳說。特別是一些偏僻的小鎮，絕不缺乏這樣的故事。
    吸血鬼吸人血，狼人吃人，女巫害人。
    吸血鬼是致命的，狼人是兇殘的，女巫是詭異的。
    很多西方影視作品，都有女巫。就連《加勒比海盜》里，也出現了女巫。
    所以，女巫的季節，正準備登錄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