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瀾看著團團就想到別的朋友都有了孫子，繼而忍不住嘮叨了林琛幾句。
    “這種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緣份到了孫子就來了……你別瞎操心！”林景全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操心？！操著心你兒子這都對婚姻大事不上心，不操心咱倆什么時候能抱上小孫子小孫女兒？！”
    “你看你這人，這是你操心就能把孫子孫女兒操心來的嗎？！”
    梁暮瀾和林景全兩個人爭論著，客廳里的氣氛熱鬧了起來，林琛唇角和心里的余溫散去……耳邊靜的似能聽到風聲。
    指尖少了香煙，林琛的心都像少了些什么。
    當著孩子和父母的面兒，有些話林琛不好問，在父母爭論的聲音越來越激烈時，林琛說了句：“我出去抽根煙……”
    看著林琛起身，梁暮瀾以為是兒子不喜她提起結婚的事情，側頭看向林暖，給林暖使眼色。
    林琛拿了西裝口袋里的煙盒和打火機，站在屋檐下，抖出一根香煙咬在唇角，單手護著搖曳的火苗，把香煙點燃。
    夕陽的余暉把天空染透成鐵銹色，林琛單手插兜站在無言之下，側顏也染上了幾分沉沉的銹紅顏色，幽深的眼底映著天空，像燃著一團并不熱烈的火。
    微風帶著涼意，穿透林琛薄薄的襯衫，他呼出一口薄霧，點了點煙灰，還沒來得及把香煙送回嘴邊，就見用濕紙巾擦著手的林暖出來。
    她沒穿外套，身上就一件厚一些的黑色領恤，林琛問：“不冷？！”
    林暖笑：“還好……”
    和林琛并肩而立，林暖猶豫了片刻對林琛開口：“哥，我和傅懷安領證結婚了。”
    林琛不傻，看到團團在家里，就隱約有了猜想。
    他吸了一口香煙：“實話說你和傅懷安結婚是為了什么？！為了還人情……還是真的喜歡？！”
    林暖手心里攥著擦過手的濕紙巾，被她的體溫捂熱，她笑道：“開始有還人情的成分在，后來……是真心喜歡。”
    “喜歡他什么？！”林琛抽著煙看向林暖，白霧升騰模糊了林琛會深莫測的眼神。
    林暖忍不住唇角彎起：“感覺喜歡他的地方還挺多的，說不上來……”
    林琛也勾唇，微微瞇著眼，視線盯著指尖若隱若現的火光，像是十分享受那根香煙：“婚禮日子定下了嗎？！”
    林暖抿唇，半晌才道：“我不想要婚禮，我覺得這樣挺好……”
    她腦子里刻著陸津楠說的那些話，她不想把傅懷安變成上流社會茶余飯后涌來消遣的談資。
    林暖總覺得，她能為傅懷安做的事情很少，這算是其中一樣。
    滿腹的話，林琛一個字都沒有說……
    一根香煙沒有燃盡，他見林暖一副他不進去她也不進去等他抽煙的架勢，只能投降滅了香煙，跟隨林暖進了屋里。
    梁暮瀾嘮叨林琛煙癮大，他應了一聲以后少抽，就拿了西裝外套上樓去換家居服，交代林暖給他泡杯茶。
    ……
    林家樓梯旁邊專供茶水的小廚房里。
    林暖剛把茶葉放進茶杯中，轉身去拿水壺，林苒卻先林暖一步攥著水壺過來。
    剛才林苒給了林暖那個文件袋，就上樓去了，說是早上沒睡好補眠，可林暖看她的樣子不像睡過。
    林苒一手拎著水壺，一手攥著她的馬克杯，知道她要倒水，林暖把林琛茶杯擱在流理臺上，讓林苒先用。
    在不大的小廚房，兩人相對無言……
    林暖沒杵在一旁等林苒，聽著熱水注入馬克杯的聲音，她把茶葉盒收起來，放入櫥柜，又往電燒水壺里接水。
    她盯著水龍頭出神。
    和林苒林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每一次見面林苒都是針鋒相對，今天林苒當著梁暮瀾和林景全的面兒笑著和林暖說話，讓林暖有些不適應。
    摸索不來和林苒的相處方式，也不知道開口應該說些什么，林暖索性保持沉默。
    林苒把熱水壺擱在一旁，端著馬克杯身子倚靠著流理臺，似在欣賞林暖流暢的動作，林暖在這里比她生活的時間更久，對這里的一切都比林苒熟悉。
    她林苒就不知道林琛的茶葉放在哪里，林琛也從來不會讓林苒幫他泡茶。
    和林暖比起來，林苒覺得自己才是這家的外人。
    褲兜里手機振動，林暖把燒水壺放電源處，按下開關，見來電顯是傅懷安，她接通……
    林暖看了眼還在廚房沒有離開的林苒，把聲音壓低：“喂……”
    “在林家？！”傅懷安的嗓音動人。
    “恩……”
    “公司還有事情得加個班，晚上我會盡早回去，要是來不及去接你和團團，我讓司機過去……”
    “好，沒關系，你忙你的！不用擔心我和團團！”
    草草說完，林暖掛了電話，要去拿暖水壺，林苒徐徐往水杯里吹了口氣，單手撐著流理臺，不咸不淡開口：“沒水了……”
    見林苒沒有要走的意思，林暖問：“你有話說？！”
    “不是說，以后不會和林家有牽扯？！怎么又來了？！”林苒嗓音聽不出喜怒。
    “抱歉！”林暖抿唇，“今天媽給我打電話，我……”
    林暖心里對林苒有愧，這事是她不對，出爾反爾……像反復無常的小人，解釋的話她沒說下去。
    她不想找借口說和梁暮瀾林景全二十多年的感情割舍不下，她的割舍不下，對林苒是極深的傷害。
    “我把那些財產給你，你能以后別來了，離我爸我媽遠點兒嗎？！”林苒淺淺勾唇笑著，沒有了以往的暴怒和字眼難聽的辱罵。
    林暖擱在身側的手收緊，她知道對錯是一回事兒，放不放得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你別說什么那些你不要，你不拿著我不放心，誰知道你圖謀我們家什么呢！”林苒清淺的笑著。
    廚房內一片安靜，只能聽到燒水壺發出的滋滋聲響。
    林苒望著林暖：“林暖，你知道你現在這種感覺像是什么嗎？！用你能理解的比喻來形容的話該這么說，本質上你和小三沒什么區別！你內心也知道做小三是不對的，可是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纏上那個有家室的男人，哪怕你已經答應了原配，會離她的丈夫遠遠的！”
    林暖耳根燒燙，她無法反駁。
    林苒的話，沒錯。
    哪怕當年兩個人身份交換不是林暖能夠決定，哪怕林暖也是其中受害者，哪怕對她來說養育了她二十多年的父母突然變成別人的，她感情上和心理上也接受不了！
    本質上，她的行為的確和小三的確沒有什么區別。
    “爸媽希望我和你和平相處，把你當做妹妹，你說這話可笑不可笑？！就像原配和小三做朋友……簡直聞所未聞！”林苒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容已經沉了下來，“林暖，你每一次在我爸媽我家出現，就往我心里插一把刀子！你覺得……我能和你做什么姐妹？！”
    林苒把馬克杯放在流理臺上，雙手抱臂：“你們在樓下說說笑笑，我一個人在樓上，顯得我才是這個家里的外人！這種感覺……只有你來的時候我才有！你不來我家的時候，不管爸媽還是大哥對我都很好，所以我討厭你來我家！明白嗎？！”
    林暖點頭。
    “我和你撕破臉過，撕破的東西就算是糊回去也是撕破過的，我無法毫無芥蒂的跟你坐在一起裝好姐妹，你沒過過我曾經過過的生活，你不明白我心里的恨！”
    這大概是第一次林苒平靜的和林暖說心里話，林暖聽得認真。
    “大哥話說的沒有錯，你是無辜的，我也是你父母養大的，道理我都懂，可恨就是恨，我這個人不會作假……”
    ……
    林苒先從小廚房出來，坐在客廳里逗團團。
    團團內向，也不愛說話，繃著一張萌萌的小臉兒，坐在那里往廚房方向張望。
    水燒開灌好，林暖給林琛泡好茶端出來，林琛已經下樓。
    團團有些想爸爸，磨磨蹭蹭湊到林暖腿邊，小手拽著林暖的衣袖。
    林暖躬身，只聽團團在耳邊小聲問著什么時候回家。
    林暖輕笑，揉了揉團團的小腦袋，眼眶泛紅：“團團想回家啦？！”
    “恩！”團團點頭。
    聽出林暖要走的意思，梁暮瀾皺眉：“著什么急？！晚飯馬上就好了……做了好幾個你愛吃的菜呢！”
    林苒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這一次不吵不鬧十分安靜。
    她不再情緒激動，是因為那顆心逐漸變得冰冷，她的父母對林暖多好一分，她的心就多涼一分。
    “剛才接到了懷安的電話，有份重要的文件我得回去取一下給懷安送過去！”林暖撒謊。
    林苒和林暖一前一后從廚房出來，梁暮瀾下意識看向林苒。
    林苒不動聲色，環抱在胸前的手收緊，指節發白。
    “剛林暖是接了個電話……”林苒開口。
    送文件這樣的事情，不好耽誤，林家人知道對公司來說重要的文件……只有經最信任的人手才能安心。
    “我送你……”林琛又要上樓換衣服。
    “不用了！我剛用軟件叫了車，馬上就到，給門衛說一聲，一會讓出租車進來就行！”
    梁暮瀾雖然不舍，但也沒有過分阻止。
    玄關處，林暖蹲著身子給團團穿幼兒園校服外套，團團乖乖的站在那里，任由林暖給他扣了扣子，然后背上小書包。
    林暖直起身，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她把鴨舌帽戴好，拿過自己的外套攥在手心里，背好單肩包，淺笑：“我先走了！”
    沒有再當著林苒的面叫爸爸媽媽。
    林苒手里拿著那個資料袋遞給林暖：“拿著吧……”
    林暖抬頭看了眼林苒，沒有接：“這個我就不拿了，不方便！”
    抱起團團，林暖望著站在門口的梁暮瀾和林景全，望著站在后面的雙手插兜的林琛，眼眶被酸澀沖擊。
    她在內心和林家鄭重告別。
    怕被看出她情緒變化，林暖抱著團團轉身，一語不發的上車。
    關上車門，林暖把團團抱在懷里，沒有側頭去看，睫毛細碎的濕了一片。
    ……
    沒有什么文件要送到傅懷安那里，但林暖當著團團的面兒說了，不想讓團團覺得自己撒謊。
    她想了想，對團團道：“和媽媽一起去公司找爸爸好嗎？！”
    團團用力點頭，他想爸爸了！
    林暖不是那種擅長搞突襲制造驚喜的人，老實巴交的給傅懷安發了信息，說當著孩子的面兒撒了謊說給他送文件，問他方不方便讓她帶著孩子過來一趟。
    很快，傅懷安回了信息，很方便。
    三個字，讓林暖剛還陰郁的心情明朗起來，唇角勾起了弧度。
    林暖惦記著這個點兒傅懷安沒有吃飯，讓司機把車開到望江樓打包了飯菜，打算去公司陪傅懷安一起吃一點。
    傅懷安讓助理小陸提前在公司門口等著林暖和團團。
    出租車一過來，小陸就猜到是林暖到了，十分紳士地拉開后排車門，先把林暖擱在一旁的打包飯菜拎了出來：“傅太太，傅先生讓我來接您和團團。”
    林暖乍一聽到別人叫她這個稱呼，還有些不習慣，笑著點了點頭：“麻煩了！”
    抱著團團和助理小陸往凱德集團大樓里走，有人好奇的打量林暖和團團，見小陸態度恭敬，猜測著林暖的身份。
    電梯鏡壁上映出站在林暖靠后半步的小陸，見他只穿著襯衫……袖口挽起推直手肘，脖子上掛著工作牌，不似平時那么一絲不茍，林暖猜測是不是他們今天特別忙。
    林暖忍不住問小陸：“今天你們是不是特別忙？！”
    小陸抬頭，笑道：“恩……今天是特別忙，董事會突然要查賬，要的還急，明兒一大早就要交上去，公司的財務都在加班兒，財務那邊兒做好了我們總裁辦還得再過目。”
    現在這個點兒，凱德集團的財務部沒有一個人下班兒，總裁辦這邊兒沒說賬目哪怕是閑在那里，他們也不能走……
    “那賬目懷安也要過目嗎？！”林暖問。
    “賬目是陸總過目！”
    林暖點頭沒有再問。
    跟著小陸進了辦公室，林暖見陸津楠坐在沙發上，茶幾前放著堆積如山的文件，連手提電腦都沒地兒放，被擱在那堆文件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