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  丁商宇出了兩天的差，一下飛機，他就給喬茉也打了電話,  問她在不在家。
    不在家還能在哪。
    下午一點，姜白來了御湖上園。
    御湖上園，姜白來的次數(shù)不多,  雖說他不算娛樂圈里的人,  可粉絲眾多,  即便現(xiàn)在他微博都長草了,  可粉絲量依舊每天都在漲。所以以前,  多是陸君堯去他工作室找他。
    進門換了鞋，姜白把之前陸君堯給他的那兩頁紙還給他：“我就根據(jù)已經(jīng)有的曲子簡單給整首歌完善了一下,  ”他坐到沙發(fā)里，“只算得上半成品,  因為不知道唱這首歌的人音域怎樣,  我也沒法確定調(diào)性。”
    陸君堯坐在沙發(fā)里，簡單掃了幾眼后,  他遲疑片刻站起來：“我打個電話,  你先坐一會兒。”
    孟鵑這兩天在自學(xué)一些音樂方面的知識,  這會兒,  正在自彈自唱地給她在英國寫的歌完善曲子。
    因為手機是震動的，陸君堯打了兩遍才接通。
    陸君堯站在院子里：“姜白在我這,  你要不要來一趟？”
    孟鵑一聽，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吉他：“好,  我馬上過去。”
    正要掛上電話，陸君堯說了句“等一下，”他低頭看著花園邊那幾株被孟鵑養(yǎng)得很好的杜鵑,  說：“你把吉他帶著，姜白說只是完善了整首歌的曲子，他不知道你的音域。”
    孟鵑看了眼吉他：“是、是要彈唱給他聽，是嗎？”
    “嗯，正好趁著他在，讓他聽聽你的聲音，”  停頓思忖之后，他說：“你不是想唱歌嗎，聽聽他的意見也是好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兩個字提到嗓子眼，孟鵑忽然想起他昨晚說的話，便又給咽了回去：“那我現(xiàn)在就過去。”
    十分鐘不到，孟鵑背著吉他站在別墅外，來的時候，她一路小跑著，這會兒，有點氣喘吁吁，她撫了撫心口，緩緩呼氣，然后嗯了門鈴，其實她輸入密碼也可以進去的，可她沒有。
    坐在沙發(fā)里的陸君堯聽見門鈴聲，扭頭往外看了一眼，原本無波無瀾的臉上，突然有淺淺笑意襲上眉梢，他像是對姜白說，又像是對自己說：“她來了。”
    陸君堯起身去開門的時候，姜白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一眼。
    褐色的金屬門“啪嗒”一聲，孟鵑推門進去。
    在這之前，姜白來的那幾次，都碰巧見過孟鵑，對于這個被陸君堯資助且住在他家的姑娘，孟鵑留給姜白的印象并不深，準(zhǔn)確一點講，姜白是個不大會留意女孩子的人，無論樣貌還是什么，在他的世界里，音樂是他的唯一，當(dāng)然，這份唯一現(xiàn)在只能被放在心底了。
    雖說按了開門鍵，院子的門就自動打開，可陸君堯還是出門迎了她。
    背著吉他的孟鵑跟在陸君堯的身后走進來，那雙沒有被孟鵑帶走的，她經(jīng)常穿的拖鞋在陸君堯開門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他從鞋柜里拿了出來。
    待孟鵑換了鞋，陸君堯跟她介紹：“這是姜白。”之前他也跟孟鵑介紹過。不過距離上次見面，也一年有余了。
    孟鵑彎了下腰，禮貌地喊了聲“姜老師”，在此之前，陸君堯跟她介紹的時候，孟鵑喊的是“姜先生”。
    說話的語調(diào)、待人的禮貌以及臉上的那份從容，姜白覺得這個姑娘真的是被‘養(yǎng)’得越來越像陸君堯了。
    雖說姜白年紀(jì)不大，可圈子里喊他“老師”的人并不少，他在音樂上的造詣?chuàng)闷疬@一聲“老師”。
    姜白站起身：“你好。”
    孟鵑抬手將背上的吉他取下來，陸君堯伸手接住。
    姜白的眼神在兩人的臉上穿梭了幾個來回后，坐回沙發(fā)里。
    陸君堯坐姜白對面，他朝旁邊的位置挪了一點，對孟鵑說：“坐這兒來。”
    孟鵑走過去，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端正地坐著。
    姜白問：“《落日鎖秋》是你寫的？”
    孟鵑點了下頭：“是的，不過并不完整，所以還要麻煩姜老師了。”
    姜白朝茶幾上的那兩張紙微微揚了下巴：“我昨晚把你沒作完的曲子給接上了，你看看。”
    孟鵑將那畫著五線譜的白紙給拿到手里，低頭認真看著，大概是邊看邊在心里哼著曲調(diào)，所以過了好一會，她才抬頭。
    姜白朝立在沙發(fā)邊的那把吉他看了一眼：“要不要試一下？”
    孟鵑微微扭頭看了眼坐在旁邊的陸君堯，陸君堯也在看她，見到她眼里有遲疑，陸君堯微微笑了笑：“需不需要我回避？”
    這首歌里的每一個字寫的都是他，說真的，孟鵑有點不大好意思在他面前唱。可他這么開口問她，她卻也不能真的讓他回避，孟鵑抿了下唇，聲音低了幾分：“不用”
    陸君堯起身幫她把吉他拿過來并取出來給她，不小心的，一聲“謝謝”又被她帶了出來。
    陸君堯給她騰多了些位置，坐遠了一些。
    孟鵑抱著吉他，看著茶幾上的那份五線譜，在心里把姜白新填的曲在心里默記了兩分鐘后，才撥弄了幾下琴弦。
    孟鵑在陸君堯面前哼過歌，但像這樣在他面前彈唱，倒是第一次。
    吉他的弦音緩緩從她指尖溜出來，前奏不長，她雙唇微張，慢悠悠的的歌聲不疾不徐地從她嘴角跑出來，聲音細細的，帶了點江南水鄉(xiāng)的溫軟和慵懶，輕輕淺淺地在客廳里回蕩。
    唱到她自己作曲的那一段，她微闔雙眼。
    “秋風(fēng)將湖波蕩漾，圈成你的模樣，
    煙雨長廊，盡頭是想一探究竟的芬芳。
    涼風(fēng)將初冬點亮，天很灰，
    卻因你，火一般灼熱了悲涼。
    落葉輕飄，落入我窗，如你跌入我思潮，
    蝶翅般，撩我心上，
    卻又如離別，在醞釀。
    秋雨滴答作響，一地漣漪，依舊你的模樣……”
    是首深藏愛意的歌，有點傷感，卻又因為她溫柔的唱調(diào)，揉了幾分悱惻和繾綣進去。
    她唱完抬頭看姜白的時候，姜白有點失神。
    “姜老師”
    姜白反應(yīng)慢半拍地回過神來后，欠起身子往沙發(fā)里坐坐，他是真的很少夸人，所以即便孟鵑唱得很打動他，他也依舊只說了一句：“是副好嗓子，只是音域不夠?qū)挕！?br/>     孟鵑也知道自己的缺點，她唱不了高音，她寫的歌大多是曲調(diào)很平緩的，不能說一聽就讓人驚艷，但絕對有后勁。
    不同于姜白，陸君堯夸得很直接：“很好聽。”好聽到讓他的心跟著她手里的弦，跟著她唱出的字一起被撥動。
    他是喜歡她，因為這么多年的相處，讓他對她的那份感情里融入了太多的點點滴滴，可他卻從沒有像今天，一顆心這么被她撥弄著。
    讓人心癢，讓人難耐。
    想抬手揉揉她的頭發(fā)，想把唇貼近她的耳鬢，想對她說：以后可不可以只唱給我聽……
    客廳里有那么一會兒的沉默，其實孟鵑有很多問題想問姜白，可又不知從哪問起，倒是姜白，在指腹摩挲了好一會兒的唇之后，他先問了：“想讓這首歌發(fā)表？”
    孟鵑點頭：“我有個朋友，她想把這首歌作為她電影的主題曲。”
    聽到這，姜白眼皮一掀：“丁商玥？”
    孟鵑想起丁商玥之前說的和姜白有過一段露水情緣，之前她沒去深想那所謂的‘露水情緣’到底是段怎樣的‘情緣’，眼下，她眉心突然簇了一下，帶著不確定，她試探著問：“姜老師和丁商玥也是朋友，對嗎？”
    朋友
    姜白撇了撇嘴角，不置可否。默了幾秒，他突然提了一嘴：“這首歌目前也就只有詞曲，想作電影主題曲的話，編曲、錄制、修音以及后期的混縮都需要時間，”他笑了一下：“你那個導(dǎo)演朋友等得了嗎？”
    孟鵑下意識就問：“大概需要多久呢？”
    姜白聳了聳肩：“一兩個月吧。”
    居然要這么久，孟鵑嘴巴張了張。
    倒是陸君堯，他笑笑：“別人要這么久，你姜白也需要這么久嗎？”
    細聽，他這話里帶笑的腔調(diào)和平時不太一樣。
    姜白當(dāng)然也聽出來了，他抬手刮了下鬢角，有掩飾在里面：“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不像以前，我白天還要上班的。”
    陸君堯揚了揚雙眉，笑笑，直接把這事推給了他：“那你就慢慢來，我可以等。”
    他說的是‘我可以等’。
    孟鵑扭頭看他，姜白也盯著他看。
    陸君堯教養(yǎng)那么好的一個人，什么時候說話這么給對方壓力了。
    姜白想到昨晚他在電話說的‘兩個字’。
    孟鵑
    姜白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陸君堯?qū)σ暫螅酒鹕恚靶校俏冶M快吧。”
    陸君堯和孟鵑把他送到門口的時候，姜白突然轉(zhuǎn)身，他擰著眉提醒：“這事兒，從頭到尾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參與了，”他看向陸君堯：“你懂我的意思吧？”
    陸君堯點頭。
    陸君堯是懂，可孟鵑并不知曉這其中的緣由，所以待姜白走后，她問陸君堯：“為什么不能讓別人知道？”
    丁商玥說過，想把‘姜白’兩個字印在她的電影宣傳海報上呢。
    陸君堯踩上臺階：“是他父親的意思，他可以保留對音樂的熱愛，但是不可以再回音樂圈了。”陸君堯扭頭看她：“很多時候，得與失是并存的。”
    孟鵑雙腳頓住，是啊，很多時候，得與失是并存的。她笑笑：“我先回去了，姜老師那邊如果有什么消息，你記得跟我說。”
    她走到沙發(fā)邊，把吉他收起來，剛把吉他背到身后，陸君堯突然說了句：“趁著這段時間，我給你找個音樂老師吧？”
    孟鵑剛要說不用了，陸君堯又說了句：“既然喜歡，就不能只是單純的喜歡，”他雖是對她說，可更多的是說給自己聽：“要用行動證明，我說的對嗎？”
    孟鵑笑著點頭：“對，”不過，她沒要他的幫助：“音樂老師，我會自己找的。”她手握吉他背包的肩帶：“我先走了。”
    陸君堯應(yīng)了一聲，把她送到門口。
    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圓領(lǐng)的毛衫，孟鵑在門口停住腳：“別送了，天冷，快進去吧。”
    他笑著“嗯”了一聲，依舊站在原地，直到目送她消失在他的視線里，她才轉(zhuǎn)身。
    *
    丁商玥因為電影的瑣事，昨晚熬了通宵，天亮的時候才回來。她大學(xué)畢業(yè)后的待遇和丁商宇當(dāng)初一樣，被父親‘?dāng)f’出了家門，沒車沒錢，住的地方也和丁商宇當(dāng)初一樣，是個90平的公寓。
    她現(xiàn)在不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公主，是個急于想靠手里的這部電影翻身的落魄‘二流子導(dǎo)演’。
    丁商玥裹著被子剛翻了個身，就被電話吵醒了。
    她沒睜眼，兩手往枕頭底下摸，摸了半天才摸到電話。
    她聲音懶得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喂～”
    孟鵑聽出來她還在睡覺：“你是在睡午覺嗎？”
    丁商玥困得不想解釋：“嗯”
    “哦，那你先睡，我晚點再給你——”
    丁商玥拉了被子蒙住頭，在被窩里打了個哈欠：“說吧，我晚點還有事呢。”
    孟鵑便長話短說了：“下午我見了姜白。”
    丁商玥的困意頓時消了一半，蒙在被子里的腦袋瞬間就鉆了出來：“怎么樣？”
    “他說要等一兩個月”
    丁商玥的困意全消，她躥坐起來：“一兩個月？”她聲音都頂?shù)教旎ò辶耍骸八菫觚攩幔俊?br/>     噩耗一個接著一個地傳來——
    孟鵑：“他還說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參與了這首歌的作曲以及后期制作的事情。”
    丁商玥一時沒懂：“什么意思？”
    孟鵑把噩耗說得簡單易懂：“他的名字不能出現(xiàn)在你的電影里了。”
    這哪是噩耗，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丁商玥直接蒙圈了：“那、那我怎么辦？”
    孟鵑試著問：“你們不也認識嗎，不然，你再去找找他？”
    丁商玥呵呵呵了：“是啊，認識”在床上認識的
    不過，丁商玥的鬼心思可太多了，她一雙眸子也就轉(zhuǎn)了兩下：“那你能不能讓陸君堯催催他，我現(xiàn)在就等著這主題曲呢！”
    孟鵑也很為難：“他臨走的時候說了會盡快了，再催的話，是不是不好？”
    丁商玥現(xiàn)在哪還管得了那么多，她被子一掀：“看來得老娘親自出馬了！”
    半小時后，丁商玥走進一家藥房：“老板，有眼藥水嗎？”
    四十分鐘后，丁商玥站在錦宸大廈樓下，長這么大沒緊張過的她攥緊了斜背著的包帶，長長地吸氣再緩緩地吐出。
    那晚飯局結(jié)束后，母親旁敲側(cè)擊地問她對那個姜白的印象，她就隱隱猜出了大概
    什么吃飯，八成是在給她相親！
    雖說她到現(xiàn)在還沒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可再怎么湊合，她也不會找那么一個隨便就跟女人上床的渣男！
    丁商玥平日里的穿著多是清純甜美風(fēng)，巴掌大的臉上有一對飽滿的蘋果肌，一笑，眼睛下面的臥蠶愈加襯得她可愛。
    她站在前臺，眼睛笑瞇瞇：“請問你們的姜總在嘛？”
    米雪雪也笑瞇瞇：“您好，請問有預(yù)約嗎？”
    見渣男還要預(yù)約？
    哼！
    丁商玥嘴巴往上彎，笑成了最迷人的模樣：“我是你們姜總的未婚妻哦。”
    未婚妻？？
    米雪雪上揚的嘴角僵住。
    旁邊的萬瑩很鎮(zhèn)定：“女士，您貴姓？”
    丁商玥嘴角的笑意持續(xù)的有點僵了：“免貴姓丁。”
    萬瑩拿起電話：“女士，您稍等。”
    電話接通：“王秘書，樓下有一個自稱姜總未婚妻的丁女士來找姜總。”
    掛了電話，萬瑩微笑臉依舊：“丁女士，您稍等一下。”
    半分鐘后，電話響，萬瑩：“王秘書好的”
    “丁女士，姜總辦公室在29樓，需要我?guī)先幔俊?br/>     丁商玥已經(jīng)笑累了：“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丁商玥一走，米雪雪就小爆炸了：“萬姐，姜總都有未婚妻了嘛？”好震驚啊！
    萬瑩目視前方，唇瓣不見聲色，聲音從嘴角溢出：“員工守則第5條。”嚴(yán)禁工作時間討論私人話題。
    米雪雪在心里咕噥：姜總的婚姻大事哪里算私人話題。
    電梯在29層停落，丁商玥走出電梯。>
    王秘書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著這個自稱是姜總的未婚妻了。
    “您好，請問是姜女士嗎？”
    丁商玥拿出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嗯。”她不笑的時候冷中帶俏：“姜總呢？”
    王秘書微抬右手：“姜總在辦公室，我?guī)M去。”
    姜白正坐在老板椅上恭候著他的“未婚妻”。
    王秘書推開辦公室的半扇實木門：“姜總，丁女士來了。”
    丁商玥越過王秘書走進去，待王秘書把門關(guān)上，她才敢看五米遠的人，不過也就只敢看一眼，那小眼神就收了回去。
    姜白手里轉(zhuǎn)著筆，悠閑地看著杵在門后不動的人：“丁女士什么時候改名了？”
    丁商玥腦子一時沒跟上，她眨巴眨巴眼：“改名？改、改什么名？”
    姜白手里的筆停住，勾起的唇角帶著幾分隨性懶漫：“未婚妻啊”
    丁商玥：“……”
    姜白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撂在了桌上，轉(zhuǎn)而從椅子上站起來往沙發(fā)那兒走：“過來坐吧，未婚妻。”
    丁商玥被他冷嘲熱諷的語調(diào)弄得有些不爽，可今天是來求人的，面子得暫時擱下：“那個我今天來就是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忙”
    姜白都不用等她說完，就知道她下文：“電影主題曲的事兒？”
    丁商玥尷尬地、面帶微笑地直點頭：“是是是，姜總就是姜總，什么都瞞不過您。”
    客套得太過于虛假，姜白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揶揄：“怎么又變成姜總了，我不是你未婚夫嗎？”
    丁商玥臉上的尷尬在持續(xù)：“我、我那不是沒辦法嗎，不這么說，你們前臺不讓我上來啊！”
    姜白倒也沒繼續(xù)打趣她：“歌的事，我不是接下來了嗎，你又何必再跑這一趟？”
    “我那不是急嗎？”丁商玥走近沙發(fā)邊，聲音略帶急切：“這馬上就一月了，審片也要時間，再這么耽擱下去，我怕就趕不上情人節(jié)了。”
    姜白沒有說話。
    丁商玥放低身段，是求人的口吻：“你就當(dāng)做個好事行不行？”
    姜白掀著眼皮看她，默了幾秒，他略微挑眉：“那天早上，你可是把我罵得不輕。”他說的是那夜荒唐后的第二天早上。
    說到這事，丁商玥壓著的小脾氣露了一點出來：“你占了我那么大一便宜，我罵你幾句，也不為過吧？”
    姜白微微瞇眼，視線定在她臉上。
    丁商玥那天是真的喝斷片了，以至于她把自己強行投懷送抱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這事兒，攤哪個女孩子身上，都不會有好臉色的，我那都是正常反應(yīng)！”
    姜白覺得她是不是有點健忘：“我當(dāng)時說了我會負責(zé)。”
    丁商玥一口老血卡在喉嚨，當(dāng)即就把來求人的姿態(tài)拋到了腦后，她眼睛一睜：“所以呢？就因為個一夜情，我就要嫁給一個和我毫無感情的男人？”她哼哧一聲：“那可是我后半輩子的幸福！”
    她和姜白一樣，都生在一個不能自由支配自己人生的家庭，可他們又不一樣，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你和我……”他垂下眼，有點自嘲：“有幸福可言嗎？”
    從錦宸大廈回家的路上，丁商玥坐在出租車?yán)锟粗嚧巴獍l(fā)呆了很久，眼看就要到自己住的公寓了，丁商玥突然扭頭：“師傅，去御湖上園。”
    傍晚的時候，孟鵑去買了一些蔬菜，一個人的飯總是想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她坐在兩米多的餐桌前，看著空落落的對面，突然就濕了眼眶。
    等眼眶里的眼淚止住，碗里的面湯已經(jīng)不多了，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面吃進嘴里。
    她以前吃面很快的，一碗面，最多也就五分鐘就能連湯帶面地吃進肚子，后來，她來了京市，陸君堯總是在她呼哧呼哧吃面的時候溫聲說一句：“吃慢點，別燙著。”
    后來，她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慢到和他一樣的頻率……
    混著眼淚，她吃下碗里最后一口面。
    青菜面，她以前最不愛吃的面，因為陸君堯的一句“還不錯”，她才慢慢愛上。不是因為愛上這口味清淡的面，而是因為在吃面的時候，他總是坐她對面笑著聽她說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不好玩的事情。
    愛上的不是任何一種飯菜，而是因為他坐在她對面，因為他的傾聽，因為他偶爾的回應(yīng)。
    愛上的是這個冰冷的城市，他帶給她的溫暖。
    *
    今晚，天上難得露了幾顆星星出來。
    丁商玥現(xiàn)在進出御湖上園就跟業(yè)主似的，門口的保安主動給她放行。
    她最近腦子實在是不夠用的，壓根就忘了孟鵑已經(jīng)不住陸君堯那兒了。
    陸君堯站在門口：“孟鵑現(xiàn)在住16棟，要我?guī)氵^去嗎？”
    丁商玥撓撓頭：“好、好找嗎？”
    其實好找的，但是陸君堯沒說：“你在這等我一下。”他進去穿衣服。
    也就幾分鐘的功夫，陸君堯就出來了，他只在毛衫外加了一家黑色的防風(fēng)服。
    走到人工湖邊的時候，陸君堯放慢了腳步：“能幫我一個忙嗎？”
    丁商玥“啊？”了一聲，很意外：“我還能幫上你的忙啊？”
    陸君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丁商玥：“這是我給孟鵑找的一個音樂老師，你幫我給她。”
    丁商玥把名片接到手里：“你等下自己給她不就行了？”
    陸君堯笑笑：“我怕她不接受我的幫助，”話落，他加了一句：“所以你別讓她知道是我給你的，老師那邊，我也打了招呼。”其實今天就算丁商玥不來，陸君堯也是打算找她的。
    丁商玥“哦”了一聲，扭頭看了他一眼，作為孟鵑的朋友，丁商玥很想讓孟鵑的心思被陸君堯知道，可又怕自己說錯了話會幫倒忙，畢竟感情這東西，第三者不好插手，她把名片裝兜里，問得隨口：“孟鵑好好的，為什么要搬出去啊？”
    陸君堯低頭看路：“可能是長大了，想要一個獨處的空間。”當(dāng)初孟鵑就是用這個理由讓他無力反駁的。
    孟鵑是個很會藏著情緒的一個人，這點，和丁商玥不大一樣，所以對于孟鵑那隱晦的愛意，丁商玥雖說很替她憋屈，可是沒辦法，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總不能讓別人按著自己的想法來。
    繞過半個人工湖，就到了16棟別墅。
    孟鵑正坐在臺階上仰頭看天發(fā)著呆，門鈴響了，亂糟糟的思緒被打斷，她從臺階上站起來，小跑著去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