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白感覺到了刺骨又尖銳的涼意,像是有一片雪花飄在了他的臉上，接著又是一片，兩片,一大片，他打了個冷戰。</br> 我草,快別下了。</br> 雪沒停。</br> 偏偏沈寄那身侵略性極強的氣息還在不斷捆綁茭白。</br> 控制欲獨占欲無關愛，就是小狗撒尿圈地盤。</br> ――我感興趣的,必須時刻只看我一個人。我不要的，就算我扔了，也不給別人。</br> 這就叫狗血背景下的霸總。</br> 茭白看看賬號上的情況。老的頭像是套著套套的皮卡丘在做伏地起身。單手做,做一下看一眼他,可他媽騷了。</br> 小的頭像則是北風吹雪花飄,幾乎就要看不清山峰的輪廓，凄涼又喪。</br> 兩個動態圖在茭白眼前狂秀存在感。</br> 茭白煩得不行,沈家老小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就不等他們的活躍度滿50以上,直接制定計劃撤到別的地方緩一緩再說。</br> 人總不能被悶氣憋死。</br> 胳膊徒然被一股力道拽住，茭白的臟話蹦到嘴邊了，被沈寄打斷“去哪？”</br> “你想去哪？”沈寄重復一邊，口氣里有清晰的威脅警告,以及……隱忍的冷躁。</br> 茭白剛才明明沒動，也沒挪步，老東西卻質問起了他，顯然是通過什么細節或者微表情推測出了他想溜的念頭。</br> 這不叫讀心術，這是總裁都有犀利的眼神跟洞察力,bug一般的標配之一。</br> 其實那念頭就只是念頭而已，茭白不過是想讓自己依靠幻想喘口氣。他骨頭沒長好,跑都跑不起來。</br> 茭白還沒抓著，他沒好氣“拿藥箱??！”</br> “去吧?！鄙蚣恼f著，又拽走他手里的明信片，撕兩下丟掉，“別什么垃圾都要?！?lt;/br> 茭白一走，客廳的氣氛就變得僵硬。</br> 沈寄面向陽臺，一口一口地抽著快燃到頭的香煙，煙蒂上有幾道深亂的咬痕，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氣過了頭咬出來的。</br> 最近被激怒的次數比這些年加在一起的都要多。</br> 給他氣受的混賬東西還在活蹦亂跳，并且繼續在他的底線上打滾。</br> “我的兩個前桌，一個馬上就是我小媽了，另一個被你|囚|在這里?！笨蛷d里響起不輕不重的聲音。</br> 沈寄彈掉煙灰“人走了，結巴好了？”</br> 沈而銨抿住唇，如果他在心里多打幾遍草稿，反反復復地默念幾次，他的結巴就不會那么嚴重。但這些，他沒有必要告訴這個人。</br> “茭白和那些想要攀附你的人不一樣?！吧蚨@這句話說的特別順，顯然準備了許久，也再三確定過。</br> 沈寄回客廳，踢開擋著他的所有家具，行至他兒子面前，面頰上的抓傷破壞了他的威嚴形象“我的事，需要你管？”</br> 沈而銨直視整個沈家的主心骨，南城的霸主“他不喜歡你。”</br> 父子倆幾乎差不多高。</br> 現在的他們性情一冷，一平，合不來。這是他們迄今為止第一次為一個外人亮出各自的爪牙。</br> 只可惜，小的那副爪牙沒經歷過實戰，不堪一擊。</br> 而大的，連一成攻擊力道都沒用出來。</br> “你老子今天就給你上一課，所有感情都只是可有可無的調劑品?！鄙蚣牡拿總€字里都帶有豐富閱歷賦予的自信和冷酷，“成年人的世界，唯利是圖?！?lt;/br> 沈而銨動了動唇角，他的唇形遺傳了他的父親，一樣的棱角分明，很薄。只不過他年輕稚氣，唇色紅潤，不像他父親那么寡淡無情。</br> 少年受到形勢的逼迫，那兩片柔軟的唇間頭一回吐出夾帶鋒芒的字句“你身上，沒有他所圖的東西。”</br> 要是茭白在這，肯定會一邊努力做表情管理，一邊在心里搖頭，不不不，他有，活躍度啊。他圖活躍度。</br> 然而茭白不在。</br> 沈寄失去了觀察他的機會。因此也沒能正面反駁。</br> “有或者沒有，都是我跟他的事，你是他什么人？用得著你在這說？”沈寄把煙頭往地上一丟，上位者的氣焰壓了過去。</br> 沈而銨的額頭有一點癢，他抬手去抓，指尖碰到傷口，黏黏膩膩的，讓他惡心。</br> “我一共就兩個，朋友?！鄙蚨@世界里的平靜出現了很微妙的變化。</br> “那是你自身的問題。”沈寄指著他，“就你這打一棍子才坑一聲的性子，你那兩個朋友眼瞎了才會和你來往。”</br> 沈而銨一言不發。</br> 沈寄不是那種需要打壓兒子才能讓自己獲得成就感的無能父親，他手一揮“等你吃的穿的用的不靠沈家了，再來跟我談你的不知所謂?，F在滾吧?！?lt;/br> 沈而銨沒滾，他就站在原地沒有動。</br> 沈寄的呼吸里多了怒氣，他早就忘了北城蟶山，忘了那個穿行在茶園里采茶的女孩，但他每次一見到兒子，就猶如被戳到陳年老疤，渾身不痛快。</br> 尤其是兒子垂著眼的樣子。</br> 沈寄就覺得采茶女在他面前也會那樣，母子兩都令他厭惡。</br> 兒子的存在，時刻都在提醒沈寄，多年前的他有多愚蠢，竟然喝了一個農家女下了藥的茶水，讓自己的人生出現了幾場不可逆轉的意外。</br> 沈寄剛要一腳踹過去，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皺，走去陽臺接電話。</br> 房里的茭白趁機探出頭，對沈而銨招手。</br> 沈而銨迎上茭白緊張的目光，下意識往他那走。</br> 沈而銨以為他那個父親臉上的抓痕是被某個小情撓的，沒料到會是茭白所為。不能說沒料到，應該說是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br> 茭白弄傷了那個人，安然無恙。</br> 這份特殊背后是條狗鏈。</br> 沈而銨走向茭白，把他衛衣后面的帽子弄弄。</br> 茭白抓緊時間說“你彎個腰低一下頭，我看看你的傷?！?lt;/br> 沈而銨松開了被他攥到現在的櫻桃核，掌心里留下了深紅骯臟的痕跡，他用指尖捻了捻，發現不知何時被刺出了一個小口子。</br> 陽臺上，沈寄背對客廳，透過玻璃反光將兩個小孩的互動收進眼底。</br> 電話里是老友楮東汕的的問聲“老沈，你幾號結婚來著？我這邊騰個時間回國?！?lt;/br> 沈寄“不結?！?lt;/br> “就登記是吧，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算結啊，咱內部給你辦個脫單宴?！辫鷸|汕挺熱情地出主意，“海上行怎么樣？到時候叫上老戚，讓他把小章帶著?！?lt;/br> 沈寄沒心情“再說?！?lt;/br> 楮東汕聽出了一絲反常，老友怎么像是憋壞了內分泌失調？他狐疑道“老沈，你今晚沒辦事啊？”</br> 玻璃上映著沈寄冷情的眉目“辦著呢?！?lt;/br> 楮東汕羨慕地打趣“氣都不帶喘的？那你牛批?！?lt;/br> “叔叔你還有多久才講完啊，快點來好不好，我都要睡了?！?lt;/br> 楮東汕那邊冒出一道甜軟的撒嬌聲。</br> 沈寄冷呵。</br> 他這個音節里滲滿了酸意。</br> 只因為太令人匪夷所思，他自己沒反應過來，老友更是沒察覺到。</br> 褚東汕“咳”了聲“我這正準備辦事兒，臨時想起來給你打的電話，小梨子不愛開空調，他沒穿衣服，凍著呢。”</br> 那名字讓沈寄想起來什么“去年在溫泉上莊對阿燎碰瓷的那小黃毛？”</br> 褚東汕尷尬地摸了摸鼻梁，對象一開始想勾搭他兄弟沒勾搭成，后來他跟對象在一起之后，這事兒被他拎出來過，吃味得很。</br> “什么黃毛，他叫梨子，楚小梨。”褚東汕無奈，“老沈你記性不行啊，我都跟你提幾次了。”</br> 沈寄不置可否“有段時間了吧，還沒膩？”</br> “膩個屁，我跟我家小朋友好著呢?！瘪覗|汕話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今年我打算帶他回家見老爺子?！?lt;/br> 沈寄不認同道“一個玩意而已。”</br> 褚東汕的聲調冷了一些“老沈，我這回是認真的?！?lt;/br> 沈寄不與他爭“那你就等著被老爺子打斷腿吧。”</br> 褚東汕恢復成了前一刻的二世祖樣“這你就不懂了吧，流點血加點淚，那才叫愛情。”</br> 愛情？</br> 沈寄好笑地揉了揉眉心，年少輕狂的年紀他或許也體會過，和初戀。</br> 那個他想不起來是什么模樣，因為他兒子的出現想不開跳河自殺了的可憐小姑娘。</br> 沈寄掐掉電話，瞇著眼看蹲在房門邊的兩孩子。</br> 茭白是正對著陽臺的，他一抬頭就能看到沈寄，但他一個眼神都沒給。</br> 不進房間是要給那老家伙看。</br> 看什么茭白不清楚，他只揣摩出一點，老東西要看他和沈而銨的相處環節。</br> 皮卡丘都他媽舉起放大鏡了。當然，粉色小外套還套著。</br> 看就看唄。茭白挺淡定，他和沈少爺之間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br> “頭發往上弄弄?！避滋嵝焉倌?。</br> 沈而銨自己抓著額發往后撈了撈，露出沉靜內斂的眉眼和血污傷口，他垂眸看給他清理傷口的茭白。</br> 看了會兒，突兀道“我想折蜻蜓?！?lt;/br> “?。俊避足等涣艘凰?，“那你折吧。”</br> 沈而銨看著他。</br> 茭白把臟棉球丟進垃圾簍里，換干凈的“怎么，書包里沒裝彩紙？”</br> 沈而銨答非所問“我只會折蜻蜓?！?lt;/br> 茭白“……”</br> 人生是一場戲，導演編劇全是上帝，劇情有驚喜，有驚嚇，沒有它老人家拍不出來的，只有你想不到的。</br> 譬如《斷翅》的渣攻蹲在他面前，以一種迷途的小羔羊姿態。</br> 又好比他死在高考前，死在舅舅家門口的那條路上。</br> “胡說?！避讎烂C道，“你還會畫畫呢?！?lt;/br> 沈而銨的聲音悶悶的“畫的，不好。”</br> “別這么自暴自棄，沈少爺，沈同學，校草，學霸，大帥哥，沒事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滿分試卷?！避最D了頓，嘀嘀咕咕，“你到了你父親那個年紀，會比他站得更高。”</br> 沈氏被沈而銨掌控之后，齊，梁，褚，岑等多個家族全部敗落了。</br> 就連戚家都退出了王者角逐場，誰讓戚以燎沒有主角光環呢。</br> 茭白回想回想，漫畫里沒怎么細說那些大家族的紛爭，就交代了齊霜帶頭的幾個配角參與的部分。</br> 作者開啟了時光機。直接就是幾年后，沈而銨以沈家家主身份出場。</br> 畢竟漫畫是沈而銨的正牌受視角。小人物的社會關系牽扯不到商戰。</br> 茭白對看著他發呆的沈而銨眨眼。</br> 沈而銨定定看他，十分困惑“為什么，這么想？”</br> 茭白拿噴霧對著他的傷口滋幾下，還沒回答呢，就聽他道“我不想，經商?！?lt;/br> “我不喜歡?！鄙蚨@搓著指腹。</br> 茭白的眼里流露出閱漫無數，飲狗血千萬噸的感慨，十個渣攻里面，有一半生來順風順水渣得心安理得，而另一半都經歷了不幸的童年，憋屈的少年，扭曲的成長期。</br> 沈而銨的未來走向，茭白不想干預過多。</br> “我說的成就，不是單指商界，不限領域?！避渍f，“你心靜得下來，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了，很多人都做不到。”</br> 沈而銨淺短地笑了一下，茭白安慰他的話聽起來像笑話。</br> 不進商界，怎么和那個人比較。</br> 不比較，又如何能判斷得出來，誰站的更高？</br> 沈而銨問道“你在這，過得，怎么樣？”</br> “還成?！避渍f。</br> “起床，躺下，誰幫你？”</br> 茭白在藥箱里翻找紗布“有護工，今天才讓我給辭了?！?lt;/br> “仰頭?！避子心Ｓ袠?，不是在拿沈少爺當試驗品，他從小到大磕磕碰碰過不少次，舅舅開貨車的不在家，舅媽才不管他，都是他自己有什么就用什么對付身上的傷，瞎來。</br> 沈而銨把腦袋往后仰了仰，還在問“那你吃飯……”</br> 茭白起來點，將紗布貼他傷口上面“阿姨燒，醫生給制訂了藥膳營養餐之類，按那個來?！彪y吃得要命，可他得為了身體咬牙吃。</br> 革命尚未成功，身體好牙口好才是真的好。</br> 沈而銨仰視湊在他上方的人“你沒去學校，你的課程……”</br> “我沒問題。”茭白說起了一老頭給他補課，被他用幾道題搞定了的事。</br> 沈而銨垂下了眼睛。</br> 護工，阿姨，老師，他能想的，那個人都想到了，還替茭白安排了。</br> 沈而銨不希望茭白是第一個被那個人這么對待的存在。</br> 千萬不要是那樣。</br> “好了?！败追鲋蚨@的肩膀慢慢坐地上，不經意間抬頭，對上從陽臺投來的散懶目光。</br> 陽臺那里像是窩著一頭休憩中的雄獅。</br> 隨時準備揮出百戰百勝的利爪，將獵物開膛破肚。</br> 茭白耳邊是沈而銨有一點結巴的低語“我給你，帶了，筆記。”</br> 茭白“……”</br> “你怎么老想著我的學習，把我往上拉，”茭白哭笑不得，“比起我，你那哥們才是拉扯對象吧?！?lt;/br> “他沒，救了?！鄙蚨@說。</br> 茭白哈哈大笑。</br> 笑完了就哭了，他嘴里“哎喲”“哎喲”個不停。</br> 陽臺那邊，沈寄拍掉不小心掉落在身前的煙灰，罵“該?！?lt;/br> 看見兒子扶著小狗的手臂，兩人腦袋挨著腦袋，他頓時就黑了臉。</br> 沈寄腳都抬起來了，還是放了回去。</br> 再看看。</br> 房門口，沈而銨拿紙巾給茭白擦眼淚，輕聲問“那筆記，你看嗎？”</br> “不看?！避讚u頭，一個人一種學習方法，沈而銨的不適合他。</br> 沈而銨失落地“哦”了一聲，學校有很多人都想要看他的筆記，他送到茭白手上，茭白不要。</br> “我呢，并不想進全校前五或前十，”茭白說笑，“我只要確保，我的成績能穩定在理想學校五年來的錄取分數線以內就行。”</br> 沈而銨拿走茭白手上的臟紙巾，習慣性地折了起來，他似是隨意一問“那你的理想學校，在哪？”</br> “西城?！避渍f。</br> 沈而銨把紙巾折成了菱形，茭白還是沒說出學校名，他微微抬眼。</br> 茭白在拽自己的衛衣抽繩，想兩邊對稱。</br> 沈而銨繼續折紙巾，等他將菱形拆開，折出一只小兔子，依舊沒聽到茭白的答案。</br> 不會告訴他了。</br> 沈而銨將小兔子捏爛在掌中。</br> 茭白裝作沒看見沈而銨的失望，他不說，是要看到時候是什么情況。</br> 要是明年填志愿那會，他已經把沈少爺送進賬號上的某個分組里，而沈少爺也受到蝴蝶效應的影響提前變渣，那就沒有再聯系的必要了。</br> 作為一話不漏追下來的《斷翅》粉，他實在是對這部漫的正牌渣攻倒胃口。</br> “我的手機在出租屋嗎？”茭白忽然問。</br> 沈而銨把捏爛的紙巾扔垃圾簍“在的。”</br> “在就行?！避讋e的沒問。也不知道章枕有沒有在微信上找他，找不到又會不會直接調查他的資料。</br> “對了，你打電話給你老子的時候，他讓你來這兒，說你知道地址，你怎么知道的？”茭白有個猜測，不太希望是那么回事。</br> 然而沈而銨的回答驗證了他的猜想。</br> “跟蹤。”沈而銨說。</br> 茭白的眼皮跳了跳，跟蹤還被發現了，這才是完整的結果。</br> 茭白在醫院那時候，沈而銨說他有人可以用。</br> 當時茭白沒深想，這會他細細咀嚼《斷翅》的劇情，原著里沈而銨有一支強大恐怖的黑科技團隊，他用它對付他的父親并橫掃商界，手段骯臟不講道義，現在他才高三，那團隊應該沒成立。</br> 即便成立了，也還是個沒多大用的小雛形。</br> 沈而銨能用的人十有八|九就只有是……</br> 茭白想到了一個人，那人是團隊成員，一直跟著沈而銨，是他最信得過的下屬，也是他母親的娘家人。</br> 是了，采茶女身為狗血bl漫里的渣攻母親，身份也狗血。</br> 采茶女是東城岑家的私生女，母女倆被岑夫人害慘了，她為了復仇才借沈寄的種，把自己的孩子送進沈家。</br> 她想讓孩子做了沈氏繼承人以后，搞垮岑家。</br> 豪門啊，狗血啊，嗨呀。</br> 茭白凝了凝神，在漫畫里，王初秋這個工具人早就死了。</br> 所以“締夜”那晚之后的一切發展，都是由茭白來牽引的。</br> 很多劇情都變了。</br> 茭白深呼吸，少年篇里沒有沈而銨讓人跟蹤他老子這一茬。沈而銨的人脈不該在這時候暴露。哪怕還稱不上人脈二字。</br> “以后別干跟蹤這種事了，類似的都不行。”茭白用手捂臉，不讓陽臺的沈寄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從指縫里流出來，“你父親不當回事，不代表你就一定安全。你即將成年，悠著點吧?！?lt;/br> 茭白話里有話，他就算不明說，沈少爺也能懂。</br> 沈而銨怪異又復雜地看了眼茭白。</br> 茭白能明白沈而銨的驚訝，他不是多聰慧多有城府，而是因為，狗血漫里有九成都是豪門世家背景，他雖然沒吃過豬肉，卻見過成群的豬跑。</br> 沈寄往客廳走，電話又響，打過來的還是先前那位，他接通就罵“你是h完了，還是要我聽現場？”</br> 楮東汕“……”</br> 完了，老沈真的餓壞了。床伴隨便挑的人，竟然還能餓著。</br> 有情況。</br> 楮東汕按耐住八卦的心說正事“老沈，我剛給小章打電話，他一手下接的，說他住院了。”</br> 沈寄的眉頭一皺“住院？”</br> “是啊。”楮東汕說，“人還昏迷著，我明兒就回國一趟。老戚的左膀右臂躺下了，他那指不定多亂呢。”</br> 沈寄不以為然，戚家的局勢早就穩了，能翻什么浪。</br> 盡管這樣想，沈寄還是在跟楮東汕結束通話后，撥了個號碼“阿潦，小章的事我聽東汕說了，他怎么受傷的？”</br> 另一頭，戚以潦剛從醫院離開，他在車里接的電話，語氣里的疲意很重“護了個跑到馬路上的小孩子?！?lt;/br> 沈寄“……”</br> 他像是聽到了多好笑的事一樣，笑出聲，嗓音冷酷“小章的善心，你該幫他剔除掉了。”</br> 戚以潦降下車窗吹風，眼中的溫和被冬夜的冷氣捂住，一絲都瞧不見“那是他骨子里的東西，怎么剔，留著吧?！?lt;/br> 沈寄沒在這件事上發表更多的看法，畢竟小章是阿潦的刀，不是他的“醫院怎么說？”</br> 戚以潦捏幾下鼻根“傷到頭了，在好轉。”</br> 沈寄道“東汕明天回國，我這邊，”他掃一眼房門口的小狗，“明晚過去?！?lt;/br> “別給我安排人。”沈寄又說，“我會帶一個。”</br> 沈寄把手機放進西褲口袋，他闊步穿過客廳，朝著北邊那房間方向走去。</br> 雖然他不在乎外界的聲音，無所謂世俗的眼光，但他并不喜歡自己兒子夾在他和他的小狗之間。</br> 礙眼。</br> 現在確認過了，沒有他思慮的那部分東西混在里面，就省了他一寸寸挖掉，碾碎。</br> 既然只是單純的好朋友，那就好著吧。</br> 多難得。</br> 沈寄撈起地上的小狗“我安排下去了，明天上午你去醫院復查?！?lt;/br> 末了對他兒子道“你跟著?！?lt;/br> 氣氛十分怪異。</br> 茭白的心里有很不好的預感，那種老東西想要用沈而銨拖住他的驚悚感又出來了。</br> 還比前一次強烈幾倍。</br> 茭白連沈而銨什么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床上，蓋著暖和的被子，鼻子里是……</br> 濃郁的煙草味。</br> 茭白成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買煙抽，他對煙是有一點渴求的，可老東西抽的煙他不愛聞，太霸道。</br> “你不能去別的地方睡嗎？”茭白拽被子。</br> “別的地方？”沈寄在黑暗中冷笑，“你身體里？”</br> 茭白翻白眼，皮卡丘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伏地起身，他什么都不想再說了。</br> 但是，</br> “你為什么不洗澡就上床？”茭白忍無可忍。</br> “等你睡著洗。床被明天換掉?！鄙蚣牡木圃缧蚜耍焕?，就是不想動彈，暫時只想在這躺著“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掐開你的嘴，讓你吞?！?lt;/br> 茭白“……”</br> 這都后半夜了，茭白沒精神斗，困得很，他更大力扯被子，全扯到自己身上。</br> 沈寄也沒幼稚地扯回來，就把手放在腦后，平躺在小狗身邊，合上眼。</br> 茭白一覺醒來，床邊沒了沈寄的身影，阿姨對他笑，就像是宮廷里的老嬤嬤恭喜主子終于被翻牌子。</br> “先生是六點左右走的?！卑⒁痰溶灼饋?，就將被套剝出來，發現沒臟，她又檢查床單跟垃圾簍，之后就露出了“主子怎么沒伺候成功”的惆悵。</br> 茭白無語地去洗漱，一早上都沒理阿姨的欲言又止。</br> 快八點的時候，沈而銨過來了，阿姨看到他那過于出眾的長相，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心想白白那孩子還是比其他人要厲害，竟然能跟他金主的孩子交好。</br> 茭白跟沈而銨在阿姨送孩子上學的目光中出門，陳一銘在樓下等著，一見到他們就拉開了車門。</br> 沈寄人沒來，他最聽話最全能的走狗來了。</br> 茭白一路上都沒精神，他不是懷疑沈寄趁他睡著偷親他，還把舌頭伸進去。那不至于，老家伙不是毛頭小子，他也不是什么真愛。</br> 茭白狀態不好，是因為心神不寧。他感覺有什么變故要出現了，可他把漫畫劇情翻來覆去地回憶，依舊想不出一點線索。</br> 到了醫院，陳一銘沒進去，他就在車里等。</br> 茭白被沈而銨扶著走進大樓，他們還沒到電梯那里，就有一陣咕嚕嚕的聲音由遠及近。</br> 停在了沈而銨的腳前。</br> 那是個保溫桶。</br> 茭白的心跳猛一下停漏了一拍，這熟悉的土里土氣畫風……</br> 一道瘦小的身影闖入他的視野，他的雙眼登時睜大。</br> 假如《斷翅》不是一部漫，是電影，那么，現在就會響起兩位主人公初次相遇的專屬插曲。</br> 來了。</br> 《斷翅》的主角賤受，出場了。</br> 你的好友已上線</br> 助手發來提醒。</br> 茭白看著站在沈而銨面前的少年，緩慢地眨了眨眼。</br> 在漫畫里，茭白的原身躺在這家醫院的停尸房，禮玨來收尸，碰到了陪梁棟來醫院的沈而銨，對他一見鐘情。</br> 沈而銨昨晚摔傷了臉跟頭，這會戴著口罩跟帽子，就露出一雙眼，禮玨都看愣了神。</br> 蝴蝶效應改變了很多事，也有沒改變的。</br> 劇情的齒輪還是轉到了這個方位。</br> 現在，這一刻，主線的劇情才正式開始。</br> “小秋哥哥？真的是你！”</br> 禮玨的驚喜呼喊聲讓茭白一愣，他眼見對方朝他撲過來，臉色變了又變。</br> 就主角受那個速度，他的肋骨承受不來。</br> “抱歉?！?lt;/br> 沈而銨對陌生少年說了一句，就以護兄的姿勢站在茭白前面，將對方一把推開了。</br> 禮玨被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呆了呆，俊秀的臉上瞬間爬滿難堪無措，眼睛也紅了起來“我……小秋哥哥……”</br> 茭白把外套兜里的手拿了出來。</br> 垂頭的沈而銨立即看過去，他以為茭白要去扶地上那個人。</br> 茭白才沒，他只是理了理劉海。原主把禮玨放在心窩窩里疼，要是他在，那怕是心疼得不行，可他又不是原主。</br> “小，小秋哥哥……”禮玨的聲音更小，更委屈。</br> “喊什么，自己不會起來？”茭白又把手塞回了兜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