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正在吃飯，聞言手不由輕輕抖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復了正常，不咸不淡的問道：“怎么了？”</br> 說著話，把一盤最喜歡吃的菜拉到自己面前。</br> “有人造反了！”</br> 慶慕嵐話音剛落，桌子上就是一片咳嗽聲。</br> 除了還不懂事的小娥，以及已經有所猜測的金鋒，其他人都被嗆住了。</br> “哪里？”</br> 金鋒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用袖子擋住了盤子，要不然這飯就吃不成了。</br> “晉州！”</br> 慶慕嵐飛快把她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br> 以前朝廷加賦稅，百姓也會鬧，但是一般鬧一陣也就算了，皇帝和朝堂的大臣都已經習慣了。</br> 本來以為這次也是一樣，很快就會過去，但是他們想錯了，各地傳回來的消息都表明，百姓的抵抗情緒極為激烈。</br> 各地州牧、郡守傳來的奏折都表示，當地不斷有百姓逃竄為流民，人數之多，范圍之廣，都是大康立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而且有繼續增長的趨勢。</br> 幾天后，皇帝陳佶得到了他登基以來第一個關于造反的奏折——晉州有流亡百姓被府兵圍剿的時候，扯旗造反了，而且得到了很多百姓的響應。</br> 短短幾天時間，造反的百姓就迅速擴大了好幾倍，接連占領了兩座縣城，還包圍了所在的郡城。</br> 州牧被叛軍的規模和發展勢頭嚇住了，馬上派遣紅翎急使到汴京求救。</br> “然后呢？”金鋒問道：“朝廷準備怎么辦？”</br> “還能怎么辦，派兵鎮壓唄。”</br> 慶慕嵐說道：“而且我收到消息，朝堂上有人提議，讓派慶懷哥哥的鐵林軍去鎮壓。”</br> “什么？！”</br> 這下金鋒也差點嗆住了：“鐵林軍被調去鎮壓叛亂，讓張啟威那樣的紈绔將領來鎮守清水谷嗎？”</br> 清水谷、渭州城那是什么地方？</br> 那是大康的北大門！</br> 他早就知道大康朝堂爭斗很嚴重，但是沒想到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br> 這些朝堂大臣們竟然因為爭斗，連大門都不管了？</br> “先生你說對了，提議的正是張家。”</br> 慶慕嵐苦笑道：“或許他們覺得有了投石車和重弩，就能和先生一樣，輕易封鎖清水谷吧。”</br> “要真是這么簡單，當初安肅軍和永安軍就不會被打得那么慘了！”</br> 金鋒氣得臉色都變了：“張家這是在報復慶候打斷了張啟威的腿嗎？”</br> 畢竟在清水谷奮戰過，他對清水谷、渭州城，還是有感情的。</br> 并不是所有人拿到先進武器，都能打勝仗，最終決定戰爭勝負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br> 之前鐵林軍被圍，鎮西軍統帥范將軍派安肅軍和永安軍去營救，當時兩軍都學會了馬其頓方陣，人數也比黨項人更多，可是又有什么用呢？</br> 剛走到半路就被黨項騎兵殺的丟盔棄甲，傷亡大半！</br> “先生你別生氣，現在只是張家一派提議，陛下還在考慮，并沒有同意呢。”</br> 慶慕嵐說道。</br> “我的天，這種事還要考慮嗎？”</br> 金鋒捂住腮幫子，覺得有些牙疼：“難道他就不怕清水谷被黨項人占了嗎？”</br> 剛才他差點一句昏君就喊出了口。</br> “或許陛下和大人們覺得清水谷被黨項人占了很多次，再占一次也沒什么吧。”</br> 慶慕嵐無奈說道：“慶懷哥哥在邊疆立了大功，大伯這次又利用周文垣，在朝堂上從周家身上弄了不少好處，所以現在朝堂上到處都在說我們慶家野心太大，朝堂和軍部都要把持。</br> 陛下本來就推崇平衡之術，這樣的傳言聽多了，自然也想扼制一下我們慶家。”</br> “現在和以前能一樣嗎？”</br> 金鋒拍著桌子說道：“以前黨項人隨時都能攻破清水谷，所以他們不在意，懶得耗費軍糧派人鎮守。</br> 但是上次黨項人在清水谷吃了大虧，我敢把話撂這，如果這次再被黨項人奪走清水谷，他們絕不會放棄的，肯定會派重兵把守，到時候鐵林軍再想擋住黨項人就難了！</br> 而且如果讓黨項人打進來，他們絕不會再掠奪一些錢財、漢奴就退走，極有可能會直入中原！</br> 對了，你大伯是什么態度？”</br> 自古以來，帝王大多都在玩平衡，哪個大臣有一家獨大的苗頭，就削弱一下，然后再給他找個對手，免得這個大臣一家獨大。</br> 和平時期，這么做的確有必要，畢竟歷史上擁兵自重造反的將領不少。</br> 但現在都國難當頭了，皇帝還想玩兒平衡之術，金鋒簡直無語吐槽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慶國公身上。</br> 以慶國公的勢力，如果極力反對的話，事情的轉機還是很大的。</br> “大伯沒有表態。”</br> 慶慕嵐有些心虛的答道。</br> 金鋒聞言，失望的捂住額頭，不想說話了。</br> 慶國公沒有表態，其實就已經說明了態度。</br> “先生，現在民間對鐵林軍的呼聲實在太高了，大伯也是擔心陛下猜忌慶懷哥哥，所以才不反對讓他去平叛，來殺一殺鐵林軍的名氣吧。”</br> 慶慕嵐解釋道。</br> “你別說了，我明白的。”</br> 金鋒無力的揮了揮手。</br>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慶國公的打算。</br> 站在一個父親和臣子上來說，慶國公沒有做錯，歷史上因為功高蓋主，被皇帝殺掉的將領比比皆是。</br> 金鋒也不希望慶懷成為其中一個。</br> 可是他更不希望異族的鐵蹄踐踏中原，屠戮同胞。</br> “大康真的無藥可救了嗎？”</br> 金鋒在心里嘆息。</br> 皇帝無能，大臣各懷心思，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br> 這讓金鋒有種深深的無力感。</br> 腦子里甚至閃過了造反的念頭。</br> 只不過很快就被壓住了。</br> 因為他知道，自己擺弄擺弄機械還行，卻不是搞政務的料子。</br> 就西河灣現在這一攤子，都讓他覺得很頭疼，恨不得全扔給村長呢，更別提讓他管理一個國家了。</br> 他信任的人中，也沒有這樣的人才。</br> 造反的后果很可能是把天下打得一團糟，最后無法收場。</br> 與其如此，還不如在這小山村做個看客，過著自己前世夢寐以求的小日子呢。</br> 金鋒已經明確表示不想說話了，如果是平時，慶慕嵐絕不會繼續糾纏。</br> 但是這次，慶慕嵐卻沒走，而是繼續說道：“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什么事？”</br> 金鋒抬頭問道。</br> “我想請先生幫幫我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