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涼亭里，唐小北還在翻著糧商資料。</br> 突然，其中一條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br> 資料上，這個糧商背后的靠山是一個叫侯家的豪族，一百多年前，家里出了個州牧，在巴陵郡老家圈占了不少土地。</br> 后來州牧死掉了，侯家就開始走下坡路。</br> 吸引唐小北的是資料最后一段內容。</br> 前些年，侯家攀附上了京城周家。</br> “去查查這個侯家背后的周家，在江南的話事人是誰？”</br> 唐小北用筆把周家圈了起來。</br> “是！”元采薇接過資料離開。</br> 巴陵郡作為水運重鎮，各種勢力盤根錯節，比廣元復雜多了。</br> 鐘鳴小組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工作沒少做，效果卻很不理想。</br> 現在唐小北給他們指明了調查方向，鐘鳴小組馬上全力運轉起來。</br> 當天夜里，就把侯家和周家的資料送到了唐小北桌子上。</br> 看到周家最近換了江南話事人，新來的話事人叫周錦榮，而周錦榮有個兒子叫周文垣的時候，唐小北什么都明白了。</br> 周文垣和金鋒有仇，他在巴陵郡。</br> 那么誰在背后搗鬼，不言而喻。</br> “周文垣在巴陵郡，這么重要的消息，你們為什么沒有早點查出來？”</br> 唐小北抬頭看向鐘鳴小組負責人。</br> 負責人低著頭不敢說話。</br> 鐘鳴小組成立的時間還是太短了，而且缺乏專業培訓，很多事情做的都不到位。</br> 對此，唐小北也沒太好的辦法，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們幫我盯緊周家的一舉一動，有什么異常，趕緊來通知我。”</br> “是！”負責人躬身答應。</br> “周文垣……”</br> 唐小北敲著桌子，陷入沉思。</br> 半晌之后，叫來元采薇：“聽說巴陵郡有不少寫話本的書生，找幾個過來。”</br> 周文垣敗壞金鋒的名聲，唐小北自然不能放過他。</br> 在西河灣這段時間，唐小北天天都和金鋒膩在一起，學了不少東西。</br> 兩人曾經聊過宣傳戰，輿論戰。</br> 和金鋒跟她說的辦法比起來，周文垣這種小伎倆根本不值一提。</br> 當天晚上，唐小北在酒樓約見了幾個專門寫話本小說的書生。</br> 在銀子的巨大威力下，書生們連夜趕稿。</br> 當初在京城，因為黑刀和香皂盒上的詩詞，京城的說書人為金鋒編造了好多種版本的故事出來。</br> 唐小北覺得有趣，就讓洛瀾搜集了一些送回西河灣，當故事看。</br> 現在書生們要做的不過是按照唐小北的要求，把京城流傳的故事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增加上了周文垣的戲份。</br> 第二天晚上，巴陵郡說書人便有了新故事。</br> 不得不說，唐小北很有寫女頻軍寵文的天賦。</br> 在這個故事里，金鋒是一位鎮守邊疆的大將軍，長得又高又帥，不光武藝高強，而且滿腹經綸，還有一個貌美如花的紅顏知己唐曉曉。</br> 黨項人打來，將軍前往北疆為國征戰，在邊疆力挽狂瀾，把不可一世的黨項人，打得抱頭鼠竄。</br> 在老家的唐曉曉，卻被京城來的惡少周文垣盯上了。</br> 惡少覬覦唐曉曉的美色，示愛不成，便和廣元當地惡霸勾結，坑害唐家。</br> 唐家中計，家破人亡。</br> 惡少又來威脅唐曉曉，但是唐曉曉深愛著將軍，寧死不從，在侍女的幫助下，躲了起來。</br> 遠在邊疆的將軍得知愛人遭遇大難，火速帶兵回鄉，在兩人第一次約會的地方，找到了落難的唐曉曉。</br> 正好惡少也帶著惡奴找到，將軍大怒，連夜追殺惡少數百里，在江邊和惡少的惡奴護衛打得難分難解。</br> 惡少趁著護衛拖住將軍的空當，丟下護衛獨自逃生，和落水狗一樣，逃到江南，</br> 然后到處詆毀將軍的名聲。</br> 在這個娛樂嚴重匱乏的年代，鐵血將軍和才女佳人，以及京城惡少的故事，簡直不要太受歡迎。</br> 加上大康和黨項之間的民族仇恨，這個故事簡直自帶流量。</br> 剛開始只是唐小北收買的說書人在講，后來其他說書人一看故事很精彩，能獲得不少打賞，也主動加入隊伍。</br> 這年頭沒有電視沒有報紙，說書人就是最好的輿論工具。</br> 在他們的推動下，巴陵郡百姓對金鋒的看法，很快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br> “聽說了嗎，咱們之前都冤枉了金將軍，他買糧真是為了救災。”</br> “是啊，都怪周文垣那個狗賊，編瞎話騙咱們！”</br> “說書人說的都是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你們別當真。”</br> “金先生的故事是真的，我兒子在學堂讀書，先生教他了好幾首寫給咱們百姓的詩，先生說了，這些詩都是金將軍寫的。”</br> “是不是鋤禾日當午那個？我兒子回去也給我背了。”</br> “打仗的事也是真的，我堂弟在北方和黨項人打仗，今年回來的，我昨天問他了，金將軍真的帶領鐵林軍在北方打敗了黨項人，在北邊當兵的都知道，不信你回去打聽打聽。”</br> “對對，我也打聽了，是真的，聽說金將軍在北方把黨項人打得不敢冒頭，結果狗賊周文垣到處說金將軍的壞話，蒙蔽陛下，害得將軍丟了官。”</br> “是啊，要是金將軍還在邊疆，黨項人就被打回去了，咱們也不用交那么多賦稅了！”</br> “狗賊周文垣，聽說就在咱們巴陵郡？”</br> “是的，喜歡去九霄樓的那個瘸子，就是周文垣！”</br> “原來是他，以后我再見到他，肯定要吐他一臉口水！”</br> ……</br> 唐小北的故事只是夸大了金鋒的個人武力，以及描繪了更多風花雪月，其實大部分都是真的。</br> 老百姓找今年回來的北方老兵一打聽，就能分出真假。</br> 得知金鋒真的打敗過黨項人，再加上大量的詩詞佐證，便對整個故事都深信不疑。</br> 畢竟說書人可寫不出那么好的詩詞。</br> 金鋒迅速在巴陵郡成了名人，名聲也節節攀升。</br> 而周文垣則正好跟金鋒相反，幾天的時間，就成了臭名昭著的京城惡少。</br> 前幾天百姓朝著金川商會門口吐口水，周文垣不知道心里有多爽，現在輪到了他。</br> 每天不知道多少百姓從周家門口走的時候，都會偷偷朝著門口吐口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