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間一條小路通往竹林深處。</br> 順著幽深的小路往前走了幾十步，前面有個拐彎。</br> 一位頭發完全花白的老者站在拐彎處，顯然是在等著自己。</br> “金先生，這位就是方寸臺老先生的嫡子，方靈均方先生。”</br> 梁有余小聲介紹。</br> 金鋒點點頭，做了個深呼吸，準備行禮。</br> 可是還沒等他拱手，方靈均卻先一步對著金鋒躬身九十度，行了一個僅次于跪拜的大禮。</br> 有了鐵世鑫的前車之鑒，金鋒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為難的準備，對方的姿態突然放得這么低，讓金鋒極為意外。</br> 但是金鋒很快反應過來，和鐵錘一起扶起方靈均。</br> “老先生，快起來，您德高望重，這不是折煞小生嗎？”</br> 金鋒不是在故意謙虛，而是真的尊重方靈均。</br> 首先是年紀，就算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有方靈均大。</br> 而且方靈均的資料中記載，自從接手學堂之后，他一直在致力于學堂發展，遇到家里條件困難而又上進的學生，他還會和方寸臺一樣，主動減免學費。</br> 所以方靈均在當地很有威望，就連土匪都不會主動來為難竹林學堂。</br>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位大儒實在太淡然了，而且因為受父親方寸臺的影響很深，對朝堂很反感。</br> 雖然金鋒明知很難請動這位大儒，但是依舊尊重他。</br> “老朽雖然居于深山，卻也聽說了金先生的種種事跡。”</br> 方靈均說道：“先生的《憫農》和《蠶婦》，情真意切，感人肺腑，還有先生創辦的西河灣學堂，真正做到了有教無類，也讓方某敬佩不已。”</br> “方先生謬贊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而已。”</br> 金鋒說道：“比起先生的竹林學堂，我做得還遠遠不夠。”</br> 他最初創建西河灣學堂的根本目的，其實并不是為了教育，而是為了吸引百姓去西河灣工作。</br> 但是方靈均不一樣，他是一個純粹的教育工作者，可以說為此付出了自己的一生。</br> 金鋒自己做不到這一點，所以發自內心的敬重這樣的人。</br> “金先生遠道而來，先去竹林里歇歇腳吧。”</br> 方靈均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br> “麻煩方先生了！”</br> 金鋒笑笑，順著小路往里走。</br> 竹林幽深，一群人走了十幾分鐘，才終于走到竹林中心的空地。</br> 從飛艇上往下看，空地面積沒有多大，但是真的走進來，才發現別有洞天。</br> 除了空地周圍的茅屋，空地邊緣的竹林中，還有一排排竹屋。</br> 只不過竹屋被竹林掩蓋，從空中看不到。</br> 方靈均帶著金鋒走進其中一間竹屋。</br> 這間竹屋應該是書房，和鐵世鑫的西屋一樣，書房里也有兩排竹架，竹架上擺放著書籍和竹簡。</br> 只不過方靈均的竹架比鐵世鑫要干凈得多，竹簡擺放得整整齊齊。</br> 桌子是一套竹子編制的桌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顯得更加典雅。</br> “金先生坐！”</br> 方靈均指了指桌子一側，等到金鋒坐下后，他也坐到金鋒對面，開始動手泡茶。</br> 金鋒經常看九公主泡茶，相對于九公主的優雅，方靈均泡茶顯得更加淡然從容，正如其人。</br> 方靈均的衣服都洗得發白了，而且胳膊肘和下擺還打著補丁，但是面對金鋒，他依舊顯得不卑不亢，淡定從容。</br> 單從這一點來看，方靈均的境界就比師弟鐵世鑫更高。</br> 不過金鋒不是來看方靈均泡茶的，趁著方靈均把小水壺放到火爐上的片刻功夫，開口說道：“方先生，小生年輕，也沒見過什么世面，不太懂繁雜的規矩，有話就直說了……”</br> 還沒說完，就看到方靈均笑了起來。</br> 金鋒沒說什么，但是他背后的北千尋和鐵錘等人卻皺起眉頭。</br> 方靈均發現鐵錘等人臉色不對，趕緊收起笑臉，擺手說道：“諸位不要誤會，老朽只是很久沒見到金先生這樣灑脫率直之人了。</br> 先生貴為國師，一字并肩王，如果先生沒見過世面，當今天下，還有誰敢說自己見過世面？”</br> “小生之前一直生活在山里，的確沒見過什么世面，也不懂朝堂那些規矩，如果哪里做的不妥，說的不妥，方先生不要見怪。”金鋒實話實說。</br> 封建時代禮儀很重，位置越高，年紀越大的人，對這些就越在乎。</br> 而金鋒的確不懂這些規矩。</br> “其實不瞞金先生，老朽在這竹林里生活了一輩子，也不懂那些規矩，剛才還在擔心說錯話，惹先生笑話呢。”</br> 方靈均笑著說道：“所以剛才先生那樣說話，老朽才沒忍住笑。”</br> “既然如此，那小生就有話直說了。”</br> 金鋒直奔主題：“小生此次前來，想請先生出山，去西河灣執教。”</br> “承蒙金先生厚愛，老朽不勝感激，可是先生也看到了，我這里也有不少學生，我走了他們怎么辦？”</br> 方靈均說道：“據我所知，先生招募了不少女先生，西河灣學堂應該不缺先生吧？”</br> “西河灣學堂的確不缺老師，但是我想建一座大學，需要先生這樣德高望重的大儒去坐鎮。”</br> 金鋒說道：“至于這里，先生只管放心，他們如果愿意跟隨先生去西河灣繼續上學，我可以安排人把他們都接過去，學費吃住都由村里包了。</br> 如果他們不愿意過去，我也可以安排新的老師來教他們！”</br> “大學？”方靈均好奇問道：“什么是大學？更大的學校嗎？”</br> “我把學校分為小學中學和大學，小學啟蒙，中學安家立命，大學鉆研更高深的知識，從各行各業推動整個社會的進步。”</br> 金鋒解釋道：“我成立的第一所大學，主要目的就是培養專業的老師，以最快速度在整個大康推廣義務教育。”</br> “義務教育？”方靈均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br> “義務教育，顧名思義就是指在不久的將來，上學會成為一種義務！”</br> 金鋒說道：“只要是適齡孩子，就必須去上學，否則他們的家長就是在犯法，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br> “不上學就犯法？”方靈均不由瞪大眼睛。</br> 大康孩子讀書的很少，特別是農村孩子，要幫家里干活，讀書的更少。</br> 方靈均從來沒想過，金鋒還可以強制孩子來讀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