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齊轉頭,看清了門外的男人。</br> 是宋斐。</br> 他穿了一件長款黑色風衣,單手執傘站在雨幕中。暴雨滂沱,他的面容清雋又冷淡。握住傘柄的那只手,冷白又骨節分明。</br> 雨滴順著傘檐滑落,他邁開步子,緩緩而來。</br> 身后的雨幕好似為他做了循環背景,額前的碎發無風自動,顯得整個人格外冷清。</br> 離得近了,虞時終于能清他的神色。</br> 眼鏡下那雙熟悉清雅的眸子,沒有想象中的慍怒,此刻平靜又淡然。只是在對上虞時視線時,棱角分明的下頜,才莫名緊繃了一下。</br> 虞時怔在原地,陸閔行也半天沒動。</br> 醫院走廊里很安靜,宋斐收起傘,走到了虞時身邊。</br> 他沒有看陸閔行,只是在虞時身前停下,并伸出了手。</br> 虞時插在兜里的一只手半露在外,宋斐把那纖細的五指握緊,然后慢慢推了回去。</br> 虞時愣住,宋斐卻注視著她,溫聲道:“下雨了,我來接你回家。”</br> 鏡片下的眸色溫柔,聲音也很輕,帶著幾分安撫。好似眼前這幕曖昧的姿勢,他絲毫都沒有看到。</br> 虞時怔然的看了宋斐半晌,才抿抿唇,輕輕的“嗯”了一聲。</br> 宋斐便轉頭看向陸閔行。</br> 因為虞時的關系,兩人離得也很近。</br> 只是一剎那間,宋斐的神色似乎就變得凌厲起來,但聲音依舊是平和的:“陸先生,還不松手嗎?”</br> 他和陸閔行個頭差不多,兩人的對視中,都充滿著審視和打量。</br> 但也許是宋斐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陸閔行眼中常居高位的威懾力,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壓力。反倒是他鋒利的視線,讓陸閔行不由想起脫鞘而出的寶劍,好似帶著銳不可當的逼人氣勢。</br> 對視片刻,陸閔行沉默著松開了手。</br> 他后退一步,盯著宋斐。</br> 宋斐與虞時十指相扣,沒再看他一眼,只是很平靜的帶著虞時離開。</br> 出了醫院大門后,他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了虞時身上。</br> 雨幕漸漸變小,兩人共撐一把傘親密依偎的模樣,卻在陸閔行的眼中越來越模糊。</br> ……</br> 直到上了車,虞時才從恍惚中回了神。</br> 見宋斐垂眸給她系安全帶,虞時聲音低低道:“你都看見了?”</br> 宋斐看了她一眼,退回去坐好,淡淡道:“你指的哪一個?網上爆料的你和前男友陸閔行復合并甜蜜壁咚吻。還是你口袋里……那個不知名的兇器?”</br> 虞時手顫了下,卻沒有說話。</br> 宋斐也沉默著坐了一會兒,隨后給自己系上安全帶,道:“先回家?!?lt;/br> 虞時聲音更小了些:“你不加班了?”</br> 宋斐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唇角似乎壓了下,聲音有些淡:“女朋友都要沒了,還加什么班?”</br> 虞時:“……”</br> 一路上,宋斐都很沉默。</br> 虞時心里藏著事,也沒有開口說話。</br> 車子開得越來越快,直到一個猛剎車后,虞時才猛地驚醒過來。</br> 她拉回神思,看著周圍荒無一人的郊區鄉路,驚道:“不是……回家嗎?”</br> 話沒說完,宋斐就解了安全帶,直接傾身吻了過來。</br> 他似乎有些生氣,可偏偏是個極其冷靜又克制的人。對虞時說不了什么重話,更擺不出什么難看的臉色,就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懲罰對方。</br> 虞時被圈在副駕駛位上,下巴被宋斐單手捏住抬起,很是被動的承受這個熱烈而來勢洶洶的吻。</br> 雨水模糊了車窗玻璃,裹挾著寒意的秋風從窗縫里吹進來,虞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br> 宋斐立即停下,只是靜靜的看著虞時。</br> 那雙瀲滟的眸子里帶著幾分怯意,宋斐盯了半晌,最后悶聲嘆了口氣。</br> 他很不解氣,又舍不得說虞時,只能偏過頭,在虞時的耳根上輕咬了一下。</br> 連泄恨都算不上,純粹就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br> 虞時一動也不敢動的坐在位子上,攥緊手,等著宋斐平復心情。</br> 直到好幾分鐘后,宋斐才撐著雙臂起身,對虞時伸出手:“交出來?!?lt;/br> 虞時也知道瞞不住,便小心翼翼的把兜里那把水果刀掏了出來。</br> 看到水果刀的一剎那,宋斐清雋的眉頭就狠狠擰了起來。見他似有發火的前兆,虞時立刻道:“我給許玲瓏削完蘋果后,就、就不小心裝兜里了。”</br> 她說得有些磕絆,宋斐扯了一下唇,半垂下眼問她:“你自己聽聽,你撒的這謊合理嗎?”</br> 虞時抿了唇,低著腦袋,手指無意識的絞在一起。</br> 看著她低下頭佯裝無辜,宋斐心頭的無名火更盛:“如果不是我來得及時,這把刀,你是不是打算插在陸閔行身上?”</br> 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他都看到虞時從兜里一點一點抽出了刀,甚至連刀刃都要打開了。</br> 他毫不懷疑,只要他出聲晚一點,現在躺醫院的是陸閔行,蹲局子的是虞時。</br> 宋斐垂眼看著這柄水果刀,幾秒后,直接打開車窗扔了出去。</br> 虞時察覺到后,連忙抬起頭“哎”了一聲:“那是人家許玲瓏的,你扔掉了我怎么……”</br> “我給她賠一箱?!彼戊郴剡^頭來,斬釘截鐵的落下這句話。</br> 虞時頓時什么都不說了。</br> 她做賊心虛,不敢對上宋斐的視線,就低下頭開始扣指甲。</br> 宋斐卻不打算撇過這事去,只是盯著她,沉了聲問道:“為什么有這種想法?就因為網上那個所謂的壁咚吻?”</br> 虞時搖搖頭,故意轉移話題:“你既然看到那個壁咚吻了,怎么還一直追問別的。我以為你更在意網上那個,畢竟那個角度,真的很像我和陸閔行在接吻。”</br> 她不說還好,說完后宋斐心中更氣。</br> 他擰眉看著虞時,擱在座椅背上的手臂似有青筋暴起,下頜完全緊繃起來。</br> 虞時再也不敢多嘴,腦袋垂得更低。</br> 過了幾分鐘,宋斐實在惱怒,干脆推開車門下去。</br> 虞時連忙抬頭道:“在下雨啊……”</br> 車門被“哐”的一聲關上,宋斐站在雨幕中,從兜里掏了半天。</br> 虞時知道,他大概是太過煩躁想抽煙了。</br> 只是掏了好幾分鐘都沒掏出來,最后只得氣悶的拿出一顆糖扔進嘴里。</br> 這情景讓虞時莫名有些想笑,可望著宋斐清瘦挺拔的背影,她又忽然覺得眼圈有些發熱,就連鼻頭也酸澀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