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時從來都沒覺得,姐姐的身亡能夠和陸家脫離開關系。</br> 但她又從宋斐這句話里,聽出了些別樣的意思。</br> 只是宋律師向來都是舉證說話,沒有確定的證據之前,他也不會告訴虞時太多。</br> 十年后的相聚,到現在其實也沒有經歷多少時間,可虞時就是這么了解他。</br> 清楚他的秉性,也明白他做事的習慣。</br> 對視片刻,虞時最終只是點了下頭,并沒有多問。</br> 兩人默契的回到了病房門外,姚俊已經不見了。虞時站在門口往里看了眼,發現他正坐在嚴幼菱的床邊看手機。</br> 大概是在聯系什么人,神情很嚴肅,一直都在發消息。</br> 虞時沒有再打擾他。</br> 姚俊和嚴幼菱的事,其實到現在她也差不多理清楚了。</br> 一個太過懦弱,一個太過剛烈。</br> 明明在感情上算是雙向奔赴的人,可偏偏懦弱的人每步都在后退,而剛烈的人逼得太緊,應了過剛易折那句話。</br> 所以但凡有一個人不做出改變,他們這輩子也只能像是兩條相交線一樣,短暫的交叉相遇后,再背道而馳。</br> 但現在,虞時已經沒有精力去做兩人的情感開導大師了。</br> 不提嚴幼菱,姚太太那樣高情商的人,只要花點心思,自然能把她的兒子教導好。</br> 在門外站了會兒,虞時突然開口問:“我們后天去嗎?”</br> 宋斐看向她,點了頭。</br> 那個人后天出獄,想必找他的人還不少。</br> 如果通訊公司離職的那名員工出事是有預謀的,那么這位酒駕出獄的司機,也許在重見天日后,也會面對許多意外的事。</br> 他們要做的,就是保證這個線索不要斷掉,把所有一切人為的意外都扼殺搖籃中。</br> 得了宋斐的回復,虞時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才問道:“那我們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br> 她問話的方式有點像小孩子,宋斐輕笑了一聲才說道:“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br> 虞時嘆了口氣:“這城市我也不了解,不知道能做什么?”</br> 宋斐想了想,說道:“我問問小白,她經常各地去跑,了解的應該不少。”</br> 最重要的是,她和虞時是同齡人,她喜歡做的事,虞時應該也是感興趣的。</br> 宋斐又開始打電話,虞時靠墻站了會,也給林遷打去了電話。</br> 那邊大概是在忙,林遷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電話,聲音還壓得有點低:“虞時,怎么了?”</br> 虞時也低聲道:“我在這邊可能得多停留一段時間,想請假。”</br> 林遷小聲道:“行,我們正在開會,等會兒我給陸總說。”</br> 虞時原本還想問陸志學的事,聽到對方在開會,便又什么都沒說。</br> 掛了電話后,宋斐正好也掛掉。</br> 他微低著頭,神色認真的看著手機消息。</br> 虞時走過去問道:“小白怎么說的?”</br> 宋斐把手機移過來,說道:“她給我發了這邊城市兩日游的攻略,但是有點復雜。”</br> 虞時湊上去,仔細看了會兒,忍不住笑道:“這還復雜?宋律師應該看過比這更復雜的案宗吧?”</br> 不過就是小女生喜歡在上面做標注,所以看起來花花綠綠的而已。</br> 宋斐彎唇笑了下,清雋的眉眼中透著淡淡的暖意:“那勞煩虞小姐看看?”</br> 虞時拿過手機,記下了小白標注的值得去的地方,以及經過那里的各種路線。</br> 她記憶力不錯,方向感也行,但因為要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看了會后也覺得有些頭暈腦脹。</br> 宋斐在旁邊建議道:“這兩日就當我們在外休假,怎么舒服怎么來,不要強求每個地方都去。”</br> 他這么一說,虞時就覺得心里輕松多了。</br> 把所有距離又遠耗時又多的景點篩除后,只剩下一個距離這邊最近的大型游樂場最值得去。</br> 虞時抬頭看向宋斐,問道:“去嗎?”</br> 宋斐點了頭:“去。”</br> “好,那我們吃過午飯就去游樂場,明天去市博物館逛一逛。”</br> 定下日程后,虞時把手機還給了宋斐。</br> 在宋斐切回后臺時,她恍惚看到手機屏幕上有個熟悉的人影,“等一下。”</br> 虞時抓住宋斐手腕,把對方的手機又拿了起來。</br> 屏幕桌面照片,赫然是正站在樹下,一襲紅裙微笑著的自己。</br> 虞時看著那張照片,頓了頓才抬起頭問道:“宋律師,不解釋一下?”</br> 宋斐眼中快速閃過一抹窘迫,但很快又被淡然取代。</br> 他順勢用另一只手反握住虞時的手,笑問:“用我女朋友的照片做屏保,有問題嗎?”</br> 虞時:“……是沒問題,但這張照片你從哪里找來的?”</br> 理論上,這張照片應該是去年還是前年,簡珂給她拍的。</br> 虞時自己很少發朋友圈,手機里雖然存了這張圖,但從沒有給過宋斐。</br> 所以他是從哪里拿到的?</br> 虞時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宋斐,宋斐垂下眸子,長睫動了動才笑道:“簡珂發給我的。”</br> “我就知道。”虞時松開他手腕,和宋斐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br> “應該發了不止這一張?”</br> 宋斐沉吟著點頭:“幾百……上千張吧。我隔幾天換一張屏保,這已經是第五張了。”</br> 虞時:“……”</br> 這兩人真是絕了。</br> 她又把宋斐的手機要過來,打開相冊一看,發現還真有個屬于她的專有圖集。</br> 打開后,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身影。</br> 虞時竟然覺得自己有點密集恐懼癥,她連忙合上手機問道:“有黑照嗎?”</br> 宋斐低笑起來,只是彎著眼眸不說話。</br> 虞時嘆口氣,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br> 就知道簡珂那臭丫頭,發照片怎么可能不發黑照。但凡簡珂覺得好看的有意思的,絕對會全部分享給宋斐了。</br> 等自己問起來,她必然還會找個“清理內存”的借口。</br> 虞時也不再問了,抓著宋斐的手說道:“走叭,先出去給你配一副眼鏡。”</br> 宋斐跟在她身后,腳步輕快,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br> “不是說,我不戴眼鏡更好看嗎?”</br> “好看是好看,但每次和你對視,我總覺得像是被扒光了一樣,沒安全感。”</br> 虞時說完這話,就邁過頭去不看宋斐。</br> 倒是宋斐望著她瑩潤白皙的耳垂逐漸變紅,忍不住低笑出了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