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時睡了很久。</br> 病房里的光影來回變換，她昏昏沉沉的醒來又睡去。</br> 明明知道虞明遠就在病床邊守著，也清楚的感覺到房子里有人來人往，還有人關懷她的病情。</br> 可眼皮像是被黏住一樣，身體也好似被困在了一個狹小的房間里再也出不來。</br> 自從和宋斐談戀愛后，她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了。</br> 但這次，她卻久違的夢到了車禍死去的爸爸媽媽，也夢到了教她耐心跳舞的姐姐祝蕭。</br> 祝蕭在她的記憶中，不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模樣，她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br> 她站在不遠處的迷霧里，身影有些朦朧，對著虞時輕輕招手：“笙笙，過來姐姐這邊。”</br> 祝蕭的聲音格外溫柔，是虞時從沒聽過的語調。</br> 她毫不猶豫的往前跑去，可不管怎么跑，總是和祝蕭有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br> 虞時累得滿頭大汗，嘴上不停的的喊著“姐姐”，祝蕭卻只是對她不停的招手。</br> 直到最后，濃霧散去，祝蕭站在了慘烈的白熾燈下。</br> 她穿著白綠相間的水袖舞服，眼蒙一層輕紗，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婉轉跳躍。</br> 有人唱著孔雀東南飛，祝蕭蒙著輕紗的眼睛，卻慢慢的滲出了血。</br> 她跳著跳著，突然從舞臺上跌了下來，驚得虞時尖叫了一聲。</br> “姐！”</br> 虞時猛地驚醒。</br> 虞明遠就坐在床邊，聽到動靜連忙探身過來：“姐，你怎么了？”</br> 虞時臉色煞白，雙手攥緊了被子。</br> 額上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她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腦海里浮現的卻全是祝蕭掉下舞臺的那一瞬間。</br> “姐……”她輕輕呢喃了一聲。</br> 虞明遠在旁邊聽的仔細，眼眸閃了下，卻沒有多說什么。</br> 正巧，寧舒白和簡珂結伴走了進來。</br> 兩人手中還拎著吃的，見虞時醒了，連忙小跑過來：“怎么樣？阿時，好些了嗎？怎么睡這么久？”</br> 虞時被幾人的聲音逐漸拉回神。</br> 她感覺渾身酸軟無力，腦袋也刺痛的厲害。</br> “我睡多久了？”</br> 簡珂忙道，“現在是傍晚七點，你自己算算。”</br> 虞時轉頭看向窗外，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所以才顯得病房中燈光格外慘白強烈。</br> 從早上睡到現在，難怪渾身都不舒服。</br> 虞時連忙坐了起來，簡珂一摸她后背，驚了一下：“怎么這么多汗？”</br> “做了個噩夢。”虞時道，“醒不過來，夢里一直跑，可能身體機能也覺得累吧。”</br> 聽到這話，簡珂看了虞時一眼。</br> 她知道虞時所有的秘密，所以她也清楚，虞時的噩夢并非輕描淡寫的這么簡單。</br> 將虞時扶著坐起來后，簡珂才道：“你頭上和身上都有傷，也不方便洗澡，我幫你擦洗一下。”</br> 虞時對著她勉強笑了笑：“好，麻煩你了。”</br> “和我還說什么麻煩？”</br> 簡珂拉著寧舒白去弄水，虞明遠在旁邊坐了會，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干脆起了身。</br> 等那兩人端著熱水回來，虞明遠就出了病房。</br> 簡珂一邊給虞時擦身上一邊說道：“你弟今天怎么感覺很不對勁？中午我們來的時候就走神，這會兒還在走神。”</br> 寧舒白在旁邊道：“是擔心我嫂子吧？”</br> “不是，我感覺他有心事。”</br> 寧舒白又道，“難道是工作上的煩心事？”</br> 簡珂又搖頭，很斷定的說道：“絕對是私事，說不定就和阿時有關。”</br> 和虞時成為朋友的這幾年，簡珂也和虞明遠經常打交道。說不上對虞明遠特別了解，但也是了解的。</br> 就虞明遠看著虞時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八成在懷疑虞時的身份呢。</br> 只是當著寧舒白，簡珂沒把這話說出來，反而又話題一轉問道：“你夢見誰了？祝蕭？”</br> 虞時以前做噩夢的時候，也總是夢見祝蕭，簡珂那時候為了安撫她，還會陪著她一起睡。</br> 現在有了宋斐，好像很少出現這種情況了。</br> 但現在，她似乎又陷入了這樣的怪圈中。</br> 虞時一直沒說話，直到現在簡珂問起，她才“嗯”了一聲。</br> 她道：“我夢見她在跳舞，跳的是東南飛。只是跳著跳著，就從舞臺上跌了下來。”</br> 簡珂拿著抹布的手一頓。</br> 就連寧舒白，也驚訝的張大了嘴。</br> 她和簡珂下午的時候，在病房里討論過“東南飛”這支舞，這支舞在今天剛因為一個十八線小演員上熱搜。</br> 虞時夢見這個，是不是在睡夢中聽到了？</br> 擦洗完身體，寧舒白端著水離開，簡珂壓低聲音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一切都在按照我們計劃中走。你姐的事，一定能夠真相大白的。”</br> 虞時點了下頭。</br> 簡珂給她帶來了新衣服，虞時換上后，簡珂才繼續道：“陸志學作為嫌疑人，被逮捕了。”</br> 虞時瞬間抬起了頭：“只有他？”</br> 簡珂點頭：“只有他。主要還是針對今天這起交通事故的。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看起來是意外，但其實越完美的犯罪破綻越多。”</br> 想了下，簡珂又說：“不過也多虧了宋律師，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我現在才知道，當時他替陸志學做法律顧問和代理的時候，就已經在私下調查搜集證據了。陸志學被逮捕后，那邊才發現他還有前科。”</br> 虞時聽得一愣一愣，想起早上宋斐對她緘默不言。</br> 可能那個時候，他自己也沒什么把握吧？</br> 倒是現在，這個結果讓大家都心中一松。</br> 虞時也松快了不少，但簡珂明白，她最想知道的還是陸明珠的下場。</br> 簡珂便給虞時詳細說道：“爆料已經進行到一半了，一開始她的公關團隊還在垂死掙扎。但現在大概是得罪的圈里人太多，有一個出頭的后，其他爆料的人像春筍一樣也全部冒了出來。誰都想來踩一腳的時候，她那邊已經無力反抗了。”</br> 虞時挑起了眉頭，片刻后才輕輕開口。</br> “陸氏呢？沒出手幫陸明珠壓一壓熱搜？”</br> “陸氏？”簡珂笑了起來，“他們現在都自顧不暇了。出了陸明珠和陸志學這兩個丑聞后，陸氏的股價一路大跌。緊接著陸氏高層也爆出了不少問題，盛氏已經在趁機挖陸氏的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