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時還沒回到京都，離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沈嵐幾人耳中。</br> 下飛機后，看到王安安打來的電話，虞時想了想掛掉。沒過多久，沈嵐也打了過來。</br> 虞時嘆口氣，接了電話：“嵐姐。”</br> 沈嵐的語氣倒還算平靜，電話那端能聽到小孩子笑鬧的聲音，她問虞時：“怎么回事？是不太適應還是有別的私人原因？”</br> 虞時遲疑了一下，溫聲道：“私人原因吧！”</br> 陸閔行大概也只是交代林遷讓她這邊主動離職，也沒告訴沈嵐幾人真正的原因。</br> 想來兩人針鋒相對的那些話，陸閔行也是沒臉說出去的。</br> 沈嵐便也不多問，只溫聲道：“雖然相處時間短，但其實小虞你的能力還不錯，如果以后有機會，還是盡量回到我們的團隊中來。我很喜歡你，也想和你繼續共事。”</br> 虞時心中微暖，謝了沈嵐后，掛斷了電話。</br> 簡珂在旁邊笑道：“我家阿時就是最棒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br> 虞時笑笑，給王安安發了消息，然后才抬起頭說道：“不，我明天估計還是要去沈氏報道。”</br> 簡珂愣住，不敢相信的看著虞時：“你不會打算去求陸閔行吧？”</br> “不，陸明珠會幫我處理好這件事的。”</br> 虞時拿起手機，給簡珂看了眼。</br> 是陸明珠的信息：“怎么回事？你怎么離職了？”</br> 虞時唇角輕壓，給陸明珠回：“觸到陸總逆鱗了，他很生氣，把我開了。”</br> 陸明珠像是時刻盯著手機動靜一樣，秒回：“逆鱗？你裝成許瑟瑟勾引他了？”</br> 虞時這是第一次知道那位白月光的全名。</br> 許瑟瑟，倒是挺好聽的。</br> 虞時拿起手機，長嘆了口氣，并沒有回陸明珠的消息。</br> 她和簡珂上了車，回到公寓洗過澡之后，接到了陸明珠的電話。</br>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虞時你真是膽子肥了啊，消息不回電話不接。以為和許瑟瑟長得有點像，就能搭上我哥那條線，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告訴你，沒有我，你連個屁都不是！”</br> 虞時氣定神閑的聽著，等陸明珠發泄完后，淡淡的“嗯”了一聲。</br> 陸明珠一噎，倒是冷靜了些：“你仔細說說，怎么惹我哥生氣的？”</br> 虞時言簡意賅的敘述了下她和陸閔行之間的針鋒相對，陸明珠聽完后，語氣反倒溫和了些，只是有些陰陽怪氣的：“你倒是會來事，知道我哥不舍得把你怎么樣啊？”</br> 虞時輕笑了一聲：“我只是個替代品，談什么舍不舍得，陸總這不就把我開了嗎？”</br> “行了，工作的事我給你處理。”陸明珠略有些不耐煩，“明天你正常去公司就行。”</br> 虞時頓了頓，語氣溫柔：“珠珠，陸總說再也不想看到我。”</br> 陸明珠在電話那頭輕嗤，“他說不想見到你，你就不出現在他面前了？等著吧，這幾天我帶你出去玩，還要帶你去我家，順便和我爸媽再拉近一下關系。”</br> 虞時眼睛微亮，卻只是矜持的“嗯”了一聲。</br> 陸明珠又在那邊說了幾句，虞時都敷衍的應下，最后掛斷了電話。</br> 簡珂拿著根雪糕在旁邊吃，看到虞時輕松下來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陸閔行這邊走不通，你想去走走陸明珠那邊的路子了？”</br> 虞時笑了下，把手機扔在一旁，躺在沙發上說道：“雖然陸明珠更不好相處，但說不定她才是最大的突破口。當年祝蕭被她爸媽帶走時，她就在旁邊。”</br> 提到祝蕭，虞時的神色黯淡了幾分。</br> 簡珂很會意在她旁邊坐下，伸出手拍了拍虞時的肩。</br> 那天虞時只對她坦誠了祝蕭這個人，但祝蕭和虞時是什么關系，她卻并不知道，只知道祝蕭對虞時來說很重要。</br> 也許，虞時過去的那十年里，祝蕭就是她唯一的光吧？</br> ……</br> 天色很暗。</br> 暴雨傾盆而下，整個小鎮都被陰暗籠罩其中。</br> 老式的電話座機響起，有冷冰冰的話語清晰傳過來：“是祝文兵和陳月的家屬吧？我們是民縣第一人民醫院，祝文兵夫婦在龍溝橋因為疲勞駕駛，現確認車禍死亡……”</br> 有人從門外沖進來，聲音焦急：“蕭蕭，快跟我去醫院，你爸媽出事了。”</br> 大雨嘩啦啦下著，少女淺白色的鞋子沾染了滿滿的污泥。她慌亂的跑出門去，很快又折返回來，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乖，跟我去送爸爸媽媽最后一程……”</br> 夜空一道響雷，將少女秀氣的面龐映得慘白。</br> 所有的黑暗好似在一瞬間褪去，暴雨停了，地面滲出許多的鮮血來。</br> 兩個人躺在血泊里，周圍全是緊張的車笛聲。</br> 熟悉的親戚朋友圍過來，面帶嫌棄，指指點點，最后卻都揚長而去，只剩下少女抱住她時微微發抖的薄肩。</br> 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br> 暴雨再次襲來，天邊刮起大風，有和著泥石子的污水從山坡轟隆而下……</br> 虞時猛地驚醒。</br> 她摸了下旁邊，是空的。</br> 簡珂去了另一個臥室睡，這里只有她一個人。</br> 虞時坐起來，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br> 凌晨2點鐘。</br> 夢里的一切還歷歷在目，虞時靠在床頭，渾身發冷。</br>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彎腰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盒煙，拿去了陽臺。熟練的點燃，又叼進嘴里，從唇間吐出一個煙圈。</br> 火星忽明忽暗，虞時輕輕撣了下煙灰，然后打開窗，伏在上面看著外面的夜景。</br> 萬籟俱寂，整個小區黑沉沉的，只有幾盞路燈在樹下發著昏暗的光。</br> 一支煙抽完，虞時摸出第二支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br> 她停下動作，俯身把扔在一旁的手機撿起來。</br> “睡不著？”</br> 是宋斐發來的消息。</br> 虞時僵住，看著宋斐的聊天框很久，都沒有輸入一個字。</br> 但宋斐很快又發了消息過來：“往你的三點鐘方向看。”</br> 虞時下意識抬頭往右前方看去，突然發現了宋斐修長挺拔的身影。</br> 他穿著風衣，雙手插兜站在路燈下。</br> 昏黃的光從頭頂灑落，把他整個人籠在了陰影里，叫人看不清神色。只是周邊那一圈光影圍繞著，又像是他自己在發光。</br> 虞時有些無措，宋斐卻打了電話過來：“我剛加完班，準備出去吃夜宵，要一起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