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時睜開眼。</br> 沉默良久，翻開手機通訊錄撥了個電話過去。</br> 那邊很快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你好，哪位？”</br> 虞時喉嚨微動，聲音低柔：“您好，是黎老師嗎？”</br> “是我。”黎老師看著陌生的號碼，詫異道，“你是？”</br> 虞時聲音更輕了些：“我是祝蕭同學的朋友，聽說您當年是她的舞蹈老師，對她付出了很多，所以我想在代她近段時間來拜訪您，不知您有沒有時間？”</br> “祝蕭？”</br> 黎老師的聲音有些遲疑，她好像回憶了很久，才說道：“我沒教過這么個學生，你弄錯了吧？”</br> 虞時再聽到否定的話，已經不會像之前那么激動了。</br> 她只是抿了下唇，輕聲提到了另一個人：“那許瑟瑟……”</br> 話還沒說完，那邊電話就快速掛斷。</br> 虞時怔了幾秒，再撥過去，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br> 許瑟瑟這三個字，像是禁詞一樣，在陸家人這邊不能提起，在這位老師面前也是諱莫如深。</br> 虞時不明白。</br> 可有些事情，越是不明白，越要弄清楚。</br> 虞時望著手機里的“黎老師”三個字，許久之后，才給許玲瓏打了過去。</br> 許玲瓏留下號碼后，虞時從沒和她聯系過，這是第一次，也讓許玲瓏很詫異。</br> 虞時開門見山道：“我剛才給黎老師打了電話，她掛斷后把我拉入黑名單了。你有她的家庭住址嗎？我想直接上門拜訪。”</br> 許玲瓏很是吃驚：“黎老師為什么要把你拉到黑名單里？你是不是說什么冒犯的話了？”</br> 虞時道：“我就提了許瑟瑟的名字。”</br> 許玲瓏沉默幾秒，隨后聲音低低：“難怪，黎老師應該不想聽到任何和許瑟瑟相關的話。”</br> 虞時眉頭蹙起：“為什么？”</br> “怎么說呢？”許玲瓏的聲音有些遠，像是陷入了回憶，“黎老師和許瑟瑟關系很好，兩人不是母女更似母女。許瑟瑟死后，死因被定為意外，所有人都覺得應該如此，但只有黎老師覺得不對。”</br> 虞時立刻道：“哪里不對？”</br> 許玲瓏嘆了口氣：“我也說不上，過去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在電話里沒法給你說清楚。反正黎老師堅持許瑟瑟的死不是意外，但案子已經結了，她只是個普通老師，連家屬都算不上，很多事情也無能為力。只不過后來，她就不在金辰任教了，對很多學生的聚會邀請也統統拒絕。”</br> “案子的具體細節，我們這些外人是不知道的，反正看黎老師的反應，死因肯定還是有些復雜。聽說那邊也是迫于各種壓力，才短時間結案的，其實私下也還有人在查。不過，事情都過去了好幾年，現在基本上都聽不到什么風聲了。”</br> 一提到這些事，許玲瓏就覺得心口處好像被壓了塊巨石。</br> 沉甸甸的，喘不過氣。</br> 虞時也明白她說的“那邊”指的是什么，本來想問許玲瓏，難道陸家和許家對死因沒質疑過什么嗎？</br> 可忽然，她又不想問了。</br> 兩人都沉默，好一會兒后，許玲瓏才說：“我等下把地址發給你。”</br> 虞時低聲道：“謝謝。”</br> 氣氛太壓抑，許玲瓏深吸口氣，故作輕松的問道：“有祝蕭的消息嗎？”</br> “沒有。”</br> 虞時聲音很輕，讓許玲瓏甚至有點聽不清說了什么。</br> 隨后，她才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br> 如果找到祝蕭了，虞時應該也不會再去費盡心思的見黎老師。</br> 許玲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和虞時本來就不熟，只是一面之緣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br> 也是，她本來就沒什么朋友。</br> 她以前認定的僅有的朋友，從始至終都把她當一條狗而已。</br> 許玲瓏突然自嘲的笑了下，對虞時道：“陸明珠發微博，說她受傷了你知道嗎？聽說是被陸哥女朋友劃傷的。”</br> 虞時“嗯”了一聲，卻沒解釋。</br> 許玲瓏又道：“我以為陸哥的心都死了，這輩子身邊都不會出現女人，沒想到，還是有了女朋友。我突然有點好奇，他的女朋友會是什么樣？會比許瑟瑟還好看嗎？”</br> 虞時默了默，語氣淡淡：“或許，是我這樣的。”</br> 許玲瓏：“哈？”</br> 電話掛斷，許玲瓏還沒回過神。</br> 她點開陸明珠特地發的賣慘的微博，找了好久的蛛絲馬跡，才發現被含沙射影的那個“嫂子”，好像真符合虞時。</br> 許玲瓏：“……”</br> 小丑竟是她自己。</br> ……</br> 虞時收到黎老師地址，立刻動了身。</br> 原本的計劃，是在周六聯系黎老師，然后和簡珂一起上門拜訪的。</br>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簡珂在補覺，虞時心中又總繃著，覺得今天得不出個結果心里怎么也不能安寧。</br> 她打車回到公司，在樓下買了些禮品，然后去開了自己的新車。</br> 看到這輛車，虞時就下意識想到宋斐。</br> 只是早上兩次電話宋斐都沒接，虞時就不想再去打擾他了。</br> 宋斐和陸閔行的事情暫且往后放放，等黎老師那邊給她一個結果，再來說別的。</br> 虞時啟動車子，給林遷打電話：“林助理，我請一天假。”</br> 林遷也剛回公司沒多久，他答應的很爽快，掛電話前還給虞時透露了一個信息。</br> “陸總沒回公司，去找董事長和葉總監了，好像是有事情問他們。”</br> 林遷知道虞時現在是陸閔行的女朋友，私以為虞時因為宋斐，和陸閔行鬧了矛盾，又牽扯到了陸家。想著說和兩句，讓這兩人盡快和好。</br> 畢竟老板好，公司才能好，他的獎金績效薪資才能好。</br> 誰知道他說完后，虞時只是頓了幾秒，就冷漠的“嗯”了一聲。</br> 隨后毫不留情的掛斷了電話。</br> 林遷無語凝噎，虞時卻面無表情的往城中另一端開去。</br> 快到黎老師家時，宋斐終于回了電話過來。</br> 虞時接通，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直接問道：“你和許瑟瑟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查她的事？”</br>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宋斐輕笑道：“阿時，你就只關心這個嗎？”</br> 虞時蹙起眉頭：“不然？”</br> 宋斐嘆了口氣，好似有些無奈：“我被陸閔行打了，你也不關心關心我的傷勢。”</br> 虞時：“……你說陸閔行打你？”</br> 活久見，這就是傳說中金牌律師的明辨是非嗎？</br> 顛倒是非，倒打一耙還差不多。</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