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思為大姐的羞澀忍不住抿嘴偷笑,忽然顧明思的袖子被扯了扯,低頭一看是明鈺,明鈺嘟著嘴,手掩著腹部,做著口勢,要如廁。
顧明思一時犯了難,四周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路旁有路標,指引著茅房的位置,跟顧明淑打過招呼,顧明思帶著顧明鈺去如廁,一行人也正好想要休息一番,就在不遠處的亭子里等候。
跟著指示,找到了茅廁,整座茅廁是由竹子構成的,也有一番趣味,等顧明鈺解決好了三急問題,返回的路上,顧明思卻有些蒙了,原來來時跟著路標,這回才發現茅廁周邊不止一條路,各個小徑旁都有路標,顧明思原本方向感就不強,更是一時辨認不出。
“姐姐,這邊,我們剛才不是沿著這條路進來的么?你忘記啦?”
顧明鈺斬釘截鐵指著右邊的一條小徑說道,盡管顧明思沒有看出任何區別。
“是這條嗎?”
“就是這條,我記得可清楚呢!”
顧明思越走越不對勁,怎么相同的時間過去了,還沒找到出口,無奈身邊都是竹子,擋住了方向,讓人無法辨識。就在顧明思暗暗緊張,想要原路返回的時候,顧明鈺卻驚呼:
“姐姐前面有人!”
前方是個藍衫少年,披著銀灰海藻紋斗篷,最顯眼的腰間的宮絳,底下綴著長長的流蘇,原本是背手而立,聽見人聲,隨即轉過身來。
仿佛已經等待良久般,轉身的瞬間就帶上笑容,有些眼熟,顧明思一時沒想起在哪里見過,那人做了一個揖。
“小生秦子墨見過顧小姐。”
聽了這話,顧明思才想起,他不就是上次在丞相府里見過的蘇六小姐的表哥嘛,但是只是匆匆一瞥,并沒有留下多大映像。
顧明思也微微一福,回禮:
“見過秦公子,我們姐妹在這失了方向,請問秦公子紫竹塔在那個方向?”
“啊?哦!我知道是哪個方向。”秦公子雖然嘴上說著知道,手上卻沒動作,可疑的是,說完第一句話后,臉就無端的臉紅,還大有蔓延之勢。
盡管天冷,秦公子穿的不少,但還是看出身子的單薄,還沒完全長開的肩頭和纖細的腰肢,要不是身高撐著,完完全全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屁孩,說來他的年紀應該也不過十七八,離及冠還有一段時間。
顧明思直覺秦公子還有話要說,也不急著發問,就那么拉著顧明鈺站著。
“顧···顧小姐,小生仰慕···仰慕顧小姐已久。”
秦子墨一句話還沒說完,顧明思就呆住了。
“啊?”顧明思都想問他何時見過自己。
“這個給你···”秦子墨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信箋上還壓著一支粉色梅花,淡雅清致,仿佛還散發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顧明思早已不知所措,臉頰滾燙,不知道該不該伸手接過,演繹現實版的手足無措。
“秦公子,我都不認識你。”
“我···我見過你的,那日在丞相府中,小生跟小姐有一面之緣,小姐還親自贈與小生幾枝梅花,不知小姐可還記得?”秦公子說完早已臉頰通紅,但是雙眼晶亮有神,含著期待,期待顧明思記起那日。
“好,好像是這樣。”顧明思回答得有些遲疑。
“小姐記得就好。”說完,少年低眉淺笑,帶些羞澀,帶些驚喜,眼里的情緒簡單明了,如孩童般純真,盡管顧明思對之前沒有多大的記憶,卻記住了眼前明晃晃的笑容,美好而青澀。
少年拿著信箋的手還沒有放下,就那么直愣愣的抬著,也沒有催促顧明思接過,帶著明朗干凈的笑容,散發出比鼻尖的雪的清冷還要迷人的氣息,對面那人似乎又回到了那天。
“那日小生赴妹妹之約,小生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就那么陰差陽錯的去了,才能見到小姐,雖然是初次相見,但總覺得親切,心里歡喜,只是沒有機會和小姐說說話,前些日子小生得知小姐要到靈泉寺,這才準備了信箋表心意。”
顧明思覺得奇怪,盡管他可以知道自己會來靈泉寺,又怎么會知道自己會在這條路上出現?顧明思不得低頭看向身邊的顧明鈺,瞬間就理順了,這丫頭從開始就將自己往這條路上引。
顧明鈺連忙嘟嘴表無辜,還沒等顧明鈺說話,對面的秦公子急忙開口:
“小姐切莫怪罪令妹,是小生苦于接近小姐的辦法,在園中發悵,令妹見了不忍小生繼續唉聲嘆氣,才幫小生見小姐一面,若是小生冒犯了小姐,小姐只管怪罪于小生就好,千萬不要讓令妹無辜受牽連!”
盡管顧明思知道自己要義正言辭的拒絕,但是到嘴邊的話卻說不出口,只怕哪個詞語用得不當,破壞了少年的笑容。
“我不會怪她的。秦公子還是請回吧,你我這樣相見于理不合。”顧明思在心里嘆氣,這樣可愛的少年,前世怎么就沒遇到過,偏偏是這個時候,想起趙弘宣的臉,顧明思暗暗下定決心,要把話說得狠點。
“小生知道這于理不合,不過是抗爭不過心里的想念,總想著只要和小姐再說說話也好,是小生不好,只顧著自己,沒考慮到小姐的處境,還請小姐收下這信箋,小生這就走。”秦公子遞過剛才放下的信箋,少年指節分明修長,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可見也是個愛干凈的人。
顧明思握緊了緊掌心,想要拒絕,袖口卻被身邊的顧明鈺扯了扯,小丫頭倒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只差沒幫顧明思收下了。
“我不能收,秦公子,不好意思,我們出來太久了,要回去了。”
秦公子臉上的笑容沒變,并不惱怒,反倒為顧明思解圍:
“是小生太執著了,其實信箋里不過是小生閑暇時讀到的一首小詞,覺得和小姐很符合,這才謄抄了下來,小生想要說得話能當面跟小姐說,已經很好了,小姐不收也罷。”
“多謝秦公子理解,我和妹妹告辭了。”
顧明思拉著顧明鈺作勢要走,卻被秦公子叫住了。
“小姐!這是小生一早折的梅花,不知小姐可否收下,這是小生挑選了好久的一支,開得最好。”
秦公子的語氣帶著急切,一片心思全然呈現在臉上,鬼使神差的,顧明思伸手接過了那支梅花,枝干秀氣,花朵妍麗,顧明思收于袖中,朝著秦公子一福,拉著顧明鈺走了,沒敢回頭。
此時顧明思內心是復雜的,她只是可惜,可惜那么一個帶著陽光笑容的少年朝著自己伸出橄欖枝的時候,自己卻不能伸手接過,也遺憾,遺憾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遇見。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在顧明思心底發出,也逐漸消弭于無形。
“姐姐為什么不接那信箋呢?”
顧明鈺發問,語氣里滿滿都是可惜。
看著顧明鈺的無知小臉,顧明思正色道:“枉大姐那么辛辛苦苦教導你了,我們怎么可以獨自和男子見面,若是讓外人見了,就是有幾張嘴都說不清了,壞了自己的清譽不說,更會讓母親和大姐難堪,更不用說那落人口實的信物了,你倒好,還幫著外人來欺瞞于我,小丫頭真是不知道后果,膽子這般大。”
顧明思見顧明鈺臉色白了,顯然是知道了事情的后果,最后也放緩了語氣。
“姐姐我錯了,我也沒想那么多,只是見那秦公子面相不錯,才想幫幫他,果然啊,與話本里都不一樣!”
“知錯就好,下次可別這么任性了。”
姐妹倆只顧著說話,竟然忘了腳下的方向,等反應過來,才發現已經走出不少距離,竹子環繞,小徑曲折,還是沒個方向。
“姐姐你看那有個亭子!”
顧明思抬眼望去,果然有個亭子立于坡上,只是亭子通身都是竹子做的,竹身還帶著青色,想來是剛建的應景之作,亭子四周掛著竹簾,擋著風保暖,不知道亭中是否有人。
無奈,顧明思帶著顧明鈺向亭子靠近,近了才發現,有一側竹簾卷起,從里伸出只挽簾子的手來,一個做侍從打扮的少年走了出來,見到兩人也不奇怪,只開口道:
“我家公子叫我迎接兩位小姐。”
顧明思有些驚疑,不由出聲:
“敢問你家公子是?”
“蘇七公子,蘇辭。”
等那人說完,顧明思才恍然,這人不就是之前蘇辭身邊的書童么。
“我家公子知道小姐迷了路,特叫小人指引,誰知小姐自己就來了。”
盡管顧明思還有疑惑,還是跟著那侍從進了亭子,進了亭子才發現里面大有空間,亭子里設有桌椅,桌旁顯然已經有人入座,顧明思抬頭一看,猛然退了一步,背后也冷汗津津,桌上除了蘇辭,還坐著趙弘宣!
兩人各持一茶盞,似乎之前相談甚歡,臉上還殘留著笑意,他們面前的亭子一側竹簾也拉起,雖然隔得有些遠,還有竹葉遮著,但還是能影影綽綽看到秦公子的身影!
那不就是剛才的地方么!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他們看在了眼里!這叫顧明思如何不發冷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