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濤似乎有意撇清自己和馬小妮之間的關系，雖然他希望自己就是膀大腰圓的那個大款，但他不想讓馬小妮覺得他每次來她家總是有所企圖。這就叫欲擒故縱之法。他總結以前的失敗，或許就是因為他太急切太直露的緣故，以至于馬小妮看見他就覺得嫌惡甚至害怕。

善玉還站著沒動，左濤甩甩手上的水，要過來扶她。馬小妮搶先拉著母親的手，說：“媽，你的病還沒好，這冷水你也碰不得，你去歇歇，看電視吧。”

善玉沒再說話，順從地隨著馬小妮去了臥房。屋子里還是那臺老式的黑白電視，一個被后起品牌拍死在沙場上的老古董。閉路電視費每年一百二，老馬家交不起，自己用電線做了個土天線，能收到一兩個頻道。電視機長久地停留在11頻道，因為只有這個頻道是圖像清晰而且沒有雜音的。

電視劇的臺詞是普通話，善玉聽不大明白，只看著晃動的人影出神。

馬小妮貼心地把一床薄被鋪在椅子上，再請母親坐下。

善玉說：“妮子，來的都是客，你客氣點。”

馬小妮嗯了一聲。站了片刻，叫了一聲“媽，”卻欲言又止。

善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沒什么，媽，你好好歇著吧。”馬小妮轉身離開。

善玉的淚水不覺淌了下來。

“是我拖累了妮子！”她不斷自責。原本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馬小妮可以離開這窮鄉僻壤。接受一個富商的恩惠并不可恥，可馬小妮明明是為了自己才放棄了這個好機會。如果吳總還沒有反悔，那么，也許，她撒手人寰之后，馬小妮能夠下定決心。可是，老馬決絕地自棄于世，已經深深地傷害了馬小妮，她總不能也這般無情吧。昨晚她病發，差點接不上氣，馬小妮的驚恐讓她更加不安。如果她不照看著馬小妮長大，誰又來照看她呢？難道真的只有寄希望于吳總嗎？不，不，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無法肯定吳總能像她一樣照顧馬小妮，她無法肯定吳總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干爹。傳言可畏！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所以，她已經托付自己的哥哥老唐，拜托他照顧這個可憐的孩子。老唐倒是爽快地答應了，不過，老唐家也不安生呀！老唐的小兒子娶了一房傻子媳婦，大兒子還是個四十老幾的單身漢。唉！可不托付他能托付誰呢？誰叫老馬家族和老唐家族都是破落戶呢！

她，只能這么糾結著，挨過一天是一天，既不愿意死，也不愿這么不死不活，兩難吶！馬小妮原本對左濤十分刻薄，可今天是為什么像變了個人似的？究竟是為什么？她想不明白。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覺心里耿耿作痛。

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唯有如此想，她才能心安理得。

也許，馬小妮的未來，已經注定，作為母親的她早已經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