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妮的確昏死過去。當鉆心的疼痛以最近的距離被大腦做出反應之后，她只發出一聲呻吟，眼前就一片漆黑，感覺自己墜落到深淵。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眼前有人影晃動，其實只是一兩分鐘。她微微睜開眼睛，脖子處還感覺冰涼。左濤正蹲在那里，用衛生紙擦去她脖頸上的血跡。她任由擺布，沒有發出聲音。左濤已經看到她睜開了眼睛，看來她不是裝死，是真是暈了過去。

“你放心，你死不了，只是輕傷。拜托你，想死也換個方式好不好？”

在馬小妮看來，沒有比這話更惡毒的了。

“你干脆再給我來一刀！”

“你可別刺激我呀，把我惹毛了，后果是相當嚴重的?！?/p>

馬小妮冷笑一聲，說大不了一個死字。

“把我惹毛了，我就先奸后殺。”

果然比死還慘。

“你會嗎？”馬小妮問。

“其實我不想這樣做?？丛趮鹉镌浘冗^我一命，我今天救你一命，算是兩清了?！?/p>

沒有比這樣還賬更輕松的了。

馬小妮不想爭辯。既然他放棄了侵害，就不要再刺激眼前這個瘋子。脖子上還隱隱作痛，她還是要站起來。左濤扶了她一把。

左濤甩動著腦袋，問馬小妮：“剛才是誰刺傷了你？把他揪出來！”

馬小妮確信他真是瘋了。

“我自己刺傷的，不關你的事！”

“哦，是這樣？這下我傷了你的脖子，你傷了我的嘴唇，算是兩清了。還好，沒出血了。家里有創可貼嗎？我給你貼上。”左濤完全沒聽懂馬小妮的話。

馬小妮從寫字臺的抽屜里取出了創可貼，左濤一把奪過去，說：“來，我給你貼上?！贝藭r，他仿佛變成謙謙君子。

“濤哥，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我得趕緊找人來幫忙料理我媽媽的后事?！?/p>

左濤搖擺著腦袋，說：“你別動，我給你把創可貼貼上?！?/p>

馬小妮根本就沒動，只有左濤在搖頭晃腦。

“這下你媽媽去了，你也該解脫了。你就跟著我，包你好吃好穿。我就把你，把你養著。不要再去想那個陳老師了。他，他不是東西。他一回來我就替你收拾他。你說，是刀砍呢還是油炸？統統依你?！弊鬂€搖著頭，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清醒，但明顯他開始說著胡話，對前后的事情已經不再了然了。

馬小妮嚴重懷疑左濤是自己給自己下了藥了。

左濤終于給馬小妮貼好了創可貼。

“你洗洗脖子吧，把衣服換掉?！鄙酝Ｆ?，左濤說，“你放心，我不會偷看的?！?/p>

馬小妮將信將疑地從另一扇門走到了廚房，在屋后打水洗了臉。想起來還有些后怕，她冒險以柔克剛，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強忍著悲傷，只是為了盡快料理母親的后事。

回到臥房，左濤正在嚶嚶嗚嗚地哭著呢。邊哭邊間歇性地甩著頭。

“小妮，你不會告我吧？”他可憐巴巴地問她。

“我不會告你，要是我告訴別人這件丑事，你的名譽就毀了！”

“真的？”左濤轉而又笑了，說，“這還關系到你的清白呢！”

“別說了！”馬小妮打斷他，“你還是叫你叔叔快來吧，我媽手上的針還沒取呢。”

左濤又嚶嚶嗚嗚地哭著往善玉的房間去，雖看似悲傷，腳步倒是輕快。

輸液管的一頭已經被回流的血液染紅，善玉還是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勢。

左濤撲在善玉的面前，撕心裂肺地哭了。此刻，仿佛他是善玉的親兒子，而馬小妮卻成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