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一鳴打開郵件仔細瀏覽了遍彭時年發來的圖片，笑著點擊了下載，心想這些資料當年要不是使了手段，恐怕還保存不下來，如今青萍市的一把手雖然都是張長河提上去的，但是面對已經被踢出展雄集團的萬全地產，底氣可是足的很的。
    不自覺的摸了根煙點著，馮一鳴瞇著眼看著博客下面不停刷屏的評論，心想也不怨別人把父子勾結導致國有資產流失的罪名丟過來，畢竟這十多年來，這種事太多太多了，但是自己這個重生者怎么可能不防著這一點呢。
    要擊破這個罪名的確很難，但馮一鳴有著弧頂抽醒的計劃……
    “收購青萍制藥廠，對于天河乳業來說只是多了個項目，事實上，在舒化奶獲得國際金獎之前，天河乳業并沒有什么實際的影響力，而期間耗資抄底收購中小乳業公司、收購牧場組建天河牧場的資金來源于中博網在納斯達克上市……”
    ……
    馮偉安指著這行字對身邊的妻子解釋道：“那時候你還在余杭，省里下來一個調查組，就是盯著天河乳業資金來源。”
    “那是毒奶粉事件？”
    “恩，一鳴掀蓋子讓乳制品行業跌入谷底，依靠中博網在納斯達克上市卷來的資金抄底。”馮偉安咂咂嘴，小聲嘀咕道：“那時候天河乳業還不在展雄集團旗下呢，按道理說這是違規操作。”
    ……
    “而收購青萍制藥廠最為人看中的無非是那塊地皮，萬全地產依靠這塊地皮打造了北江省內最為人稱道的花園式住宅小區綠蔭城，說實話，這筆買賣真的賺不了幾個錢，大家都能查的到，如今青萍房價還沒超過4000元一平方，綠蔭城面積不小，但樓間距極大，綠化面積、花園式場所占據了主要面積，一共只有二十三棟樓，售價在1500到2500之間。”
    ……
    馮偉安看著妻子扳著手指頭在那算，忍笑道：“總得來算，賺錢是肯定賺錢的，只不過部分作為內部福利，而且因為出售要求嚴格導致銷售期延長，回款難度很大，再加上一鳴對質量要求高，而建筑公司那邊又不能拖款，那幾年還真虧朱涵能撐住。”
    “呃，對對對，張淼有一套，葉子家有兩套……聽說張晶晶的外婆外公也有一套，是一鳴送的。”馮母嘀咕了幾句，突然問：“綠蔭城賣房子干嘛搞那么多限制啊？要居住證明，戶籍證明，社保，甚至工作證明……”
    馮偉安沒吭聲，怔怔出神，這個疑惑在他腦海中已經存在很多年了，也和張長河、葉懷安討論過，甚至非正式的詢問過朱涵，但始終得不到答案。
    就在這一兩年，馮偉安突然發現，江河市的房價已經漲到讓普通人難以承受的地步，雖然還沒像魔都房價開啟F1模式，但稍微好一點的地段小區價格也漲到七八千了。
    而青萍市的房價這些年雖然也往上漲，但是漲幅、上漲速度都相當小，馮偉安深深吸了口氣，至少至少青萍市是幸運的……
    ……
    “萬全地產在接手綠蔭城項目的同時，還接受了一個相當不容易的工程，青萍老公房改造拆遷重建工程。”
    “對于某些公司來說，這是個油水很豐厚的項目，但是對于萬全地產來說卻非如此，我清楚的知道日后事業重點在于互聯網科技，而拆遷工程向來被視為黑幕重重，我哪里愿意去碰這些玩意，說不定日后想洗都洗不清……比如現在……”
    “但可惜的是，悲哀的是……我有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父親，說這話我絕對不心虛，雖然他現在可能就在我隔壁房間盯著電腦……”
    ……
    馮母扭頭看了眼黑下臉的丈夫，“聽淼淼說了好幾次了，說你伙同張長河壓著他，公房改造也是？”
    “伙同？這什么用詞！還虧你是教語文的！”馮偉安哭笑不得，“你還真當青萍制藥廠能那么輕輕松松拿到手啊，總要付出點代價……再說了，這事主要是張長河搗鼓的，和我沒什么關系。”
    看妻子不再追問了，馮偉安才松了口氣，當年的事其實哪里有說的那么簡單，兒子想讓萬全地產搶下公房拆遷改建工程，但是市里資金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哪里能擠得出那么多錢，最后張長河才使了陰招……馮偉安摸摸下巴，琢磨兒子當初那么容易答應下來，內情恐怕也不簡單。
    雖然離開青萍六七年了，但畢竟老朋友、老同事多得是，馮偉安曾經聽人提起過，萬全地產這幾年被坑的不要不要的……
    ……
    “從2001年開始，萬全地產啟動老公房改造拆遷重建工程，一共分為四個階段，一直到2007年才全部結束，同時也接手部分青萍市綠化工程改建。”
    “賺錢？還真沒有，要不是萬全地產同時有綠蔭城以及其他幾個住宅小區的售房進項，虧的褲子都快當了……”
    “真的不是賠了一點點，在組建展雄集團的時候，萬全地產是旗下公司，后來獨立出來，從2003年開始，展雄集團和天辰投資每年都要對萬全地產進行貼補，一直貼補到2007年。”
    “上面這幾張圖是青萍市政府拖欠的款項，最早一批是2003年就應該交付的……誰幫忙在微博上@下青萍市政府的微博號，欠賬還錢天經地義啊！”
    ……
    “狗屁！”張長河一拍桌子，“當年幾次說結款，這小子還說不急……原來伏筆是用在這兒的！”
    “噗嗤！”陸菲仔細看看那幾張圖，彎腰笑了出來，“這個鬼機靈。”
    張淼推門進來，端著盤切好的水果，“怎么了？”
    “以后你再胳膊肘往外拐，小心我……”張長河瞪了眼女兒，“人家可不像你這樣沒心眼！”
    “又出什么事了？”張淼探頭看了看，“怎么？欠賬不還還有道理了？2003年誒，好像爸爸你還在青萍……”
    “你……”
    “好了好了，吵什么！”陸菲推著女兒坐在一旁，“一鳴這是的確有點過分，洗白自己……把自己弄得挺委屈的，但是對于青萍可不是好事。”
    “對于青萍市政府不是好事……”張淼補充道：“但是對于青萍居民卻是好事。”
    張長河意外的看了眼女兒。
    “難道不是？”張淼聳聳肩，“萬全地產存在的意義，其實很多人都看得到，只不過絕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向那一方面去想，即使想了也不愿意相信。”
    張長河默然無語，而陸菲哼了聲，“你真是被那小子洗腦了！”
    ……
    “所以，在青萍制藥廠收購項目上，不管是萬全地產還是天河乳業，實際上都沒得到太多的好處，但是我相信，這兩家公司對于青萍市來說，卻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天河乳業成為了城市招牌之一，甚至在一年之后，市里以一塊送人都沒人要的牧場入股天河乳業，而天河乳業在香江上市后，給市里帶來了想象不到的收益……”
    “而萬全地產在推動城市綠化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我也不諱言，青萍市的住宅小區地產八成都在萬全地產手中，事實上這才是重點。”
    “而不管是牧場、地皮，天河乳業和萬全地產都沒有從青萍市任何銀行貸款，這方面的數據都是有跡可循，我甚至拒絕了從羊城貸款的可能性，因為當時天河乳業是在展雄投資旗下。”
    ……
    “還撇的真干凈。”秦向南冷笑著看著電腦屏幕，“說到底，還是他運氣不錯。”
    “是啊。”女人起身給茶杯添了點熱水，“正好中博網在納斯達克成功上市，不然資金鏈很可能斷裂。”
    “當時誰能想得到他在羊城有那般基業……”秦向南搖搖頭，“但是前后順序也沒實話實說，說的很模糊。”
    女人猶豫了下，輕聲說：“我挺意外的……如果萬全地產和天河乳業都掙不了幾個錢，那馮一鳴干嘛這么折騰？”
    “誰說天河乳業掙不了幾個錢？笑話！”秦向南說完突然頓了頓，半響后才點頭道：“的確，就算展雄一手操持毒奶粉事件，但是天河乳業能不能騰飛是很難說的事，即使掀蓋子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數……從當時的情形來看，天河乳業的確沒什么太好的前景……”
    女人沒再說什么，將熱水瓶放回去，靜靜的坐回到沙發上。
    秦向南眼角余光小心的瞄了眼女人，當年就是因為她和馮一鳴之間曾經發生過沖突才會……但是時間越久，越覺得奇怪，秦向南感覺自己曾經的怨恨、憤慨、怒氣漸漸消失……
    ……
    “萬全地產最初在展雄集團旗下，后來獨立出來又劃歸到天辰投資，從那時候開始，展雄集團正式確定長期戰略目標，易品網、易品物流、展雄技術研究院陸續成立，而萬全地產存在的意義主要是給集團提供后勤服務。”
    “比如各地為員工提供的內部購房住宅小區，易品物流各地的倉庫工程，比如和蜀都市合作修建的倉庫，這都是萬全地產的杰作，那六間倉庫就是萬全地產的創始人朱涵一手監制的，如今他是百姓點評網的副總裁。”
    “萬全地產也涉及商業地產，但其地域范圍始終限定在青萍市，其中緣由復雜難言，但我想很多人都能猜測到其中原因。”
    ……
    “當年猜不到，現在是明擺著的了。”周沖笑著對身邊的方瑜說：“估計網上輿論肯定反轉了。”
    “當年就覺得奇怪，展雄集團是互聯網科技企業，怎么會有家地產公司。”方瑜凝聲道：“不過……好像去年胡潤富豪榜上，前十名好幾個都是房地產老總。”
    “這方面老馮和朱涵談過，房地產這一行的確來錢，但是一來和展雄集團的戰略重心不符合，而且如果心不黑，那占用資金量就會很高，二來IT企業本來就有很強的聚攏資金的能力，如果太貪心很可能……”周沖嘖嘖嘆道：“那個胡潤好像是外國人吧？今年的富豪榜首恐怕要換人了。”
    “那肯定的，雖然因為沒有上市不會公開股權多少和財務數據，但光是展雄集團董事局主席和天辰投資CEO的身份就夠了。”方瑜對此比丈夫更清楚，她先后兩次在天辰投資任職，很清楚天辰旗下的股權含金量。
    “咱們啊，就等著易品網上市的那一天了，到那時候……”周沖操縱著鼠標把網頁拉到最上面，又大致瀏覽了一遍，笑道：“這家伙早就埋下伏兵了，還害得咱們今晚火鍋都沒吃痛快！”
    “那明天再吃一頓？”
    “好啊！”
    “好個屁！”方瑜一巴掌拍在周沖的肚子上，“你現在站直了能看得到腳尖嗎？”
    ……
    “展雄集團從成立那一天開始到如今，一共遭受到兩次危機，兩次都是因為資金鏈瀕臨斷裂，一次是在Google領投融資之前，因為易品物流導致資金緊張，但那時候展雄集團是有底氣的，并不缺乏投資方，只是考慮到更多的融資額以及借助投資方的資源更上一層樓。”
    “而另一次就是在中博網納斯達克上市之前，易付寶、江海軟件好幾家企業都在等米下鍋，而我將大量資金投在看不到太多利潤和前景的天河乳業、萬全地產上，導致資金量幾近斷裂……”
    “所幸大家都足夠信任我，而中博網也成功于納斯達克敲鐘，才有了現在的展雄集團以及展雄系。”
    “我有我的理由，當然了我想你們也能猜得到，只不過沒必要白紙黑字……”
    “一共十六張照片，我都已經貼出來了，這就是我的回答……”
    馮一鳴咬著煙蒂打出最后幾行字，煙霧冉冉升起已經遮住視線。
    “的確，我是有著種種準備……”
    “曾經的中博網總裁梁刑被人稱為‘良心’，我不奢望自己也能得到這個榮譽，但是我想我不應該被指責為‘沒良心’。”
    “很抱歉，那位至今還不知道是誰的對手，攪起如此風浪卻讓你失望了，我既然肯曝光自己，那么，必定有著足夠的底氣，如果不是自己的履歷無懈可擊，又如何肯輕易站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