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掃興！”張淼眼巴巴的看著門口緊緊相擁的男女，一腳把凳子踹倒，不甘心的捅捅身邊的葉子姿，使了個眼色。
    拜托，別總拿我當槍使，真當我傻啊！葉子姿低著頭不肯說話，在場諸人中，她最了解馮一鳴，知道這時候上去搗亂，八成得闖禍，本來還勉強算是優秀的分數說不定就不及格了……
    “胖子，水瓶。”馮一鳴趕緊讓急促喘氣的張晶晶喝了幾口水，才低聲問：“直接從燕京過來的？”
    “恩。”剛剛平復呼吸的張晶晶著周沖手中的志愿表，“江河大學？”
    周沖無奈的沖教務處方向聳聳肩，“你媽媽守在教務處呢，就怕老馮也去余杭……”
    馮一鳴輕撫女孩的后背，用紙巾擦著她臉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溫柔笑著說：“別急，其實我挺理解阿姨的，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邊上的幾個人實在忍不住悻悻出門，于飛、周沖是受不了這份肉麻勁，葉子姿和張淼是實在看不得這讓她們心碎的場景，八拜都拜了，就差最后一哆嗦，結果斜刺里殺出個神兵天降的張晶晶。
    “江河和余杭說起來有點遠，但你也知道，我現在有點小錢，大不了一周飛一次嘛。”從上午一直枯坐在教室里，馮一鳴也仔細考慮了去江河的前景，有優勢，也有劣勢，但最關鍵的是，張晶晶不在魔都，自己沒必要再去魔都受罪，雖然前世一直混跡魔都，但馮一鳴對這顆所謂的東方明珠并沒有太多的好感。
    “最多就四年而已，難道你不等我？”馮一鳴調侃幾句，試圖緩和下氣氛，今天狂飆回青萍的張晶晶似乎一直在壓抑怒火，馮一鳴可不希望為了自己，陸鈺和張晶晶大吵一架，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今天的馮一鳴注定流年不利，上午在陸鈺面前一敗涂地，下午驚喜的看到女友出現在面前，卻也摸不清張晶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這種情況已經很久很久沒出現過了，馮一鳴敏感的發現，張晶晶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晶晶，晶晶，怎么了？”馮一鳴手足無措的把女友扶到凳子上，低聲勸慰。
    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最多四年而已……難道你不等我……
    當這些一句句似曾相識的話在耳邊響起的時候，張晶晶不可避免的想起當年的一幕幕，同樣是柔情蜜意，同樣是信誓旦旦，同樣是分離數年，難道自己要接受和母親一樣的命運？
    九年前，自己還小，懵懵懂懂，但也清晰的記得父親張新年作為國內小有名氣的油畫家，公費去美國考察，說好兩年而已，說好會準時回國，張晶晶緩緩站起身，腦海中出現母親陸鈺聽到消息后，死灰般的面孔……
    不！絕不！
    馮一鳴終究低估了張晶晶幼年父母離異帶來的傷痛，在周圍一切有意無意的排斥她的同時，張晶晶比普通人更加渴望愛情，但在內心深處，她也恐懼愛情，母親陸鈺被拋棄的一幕幕讓她的內心警惕而敏感。
    看著抱著自己的男孩，之前三年內那些默契的眼神、每天默默的送行、校門口那次名噪一時的大斗毆、還有三年前在初中教室里的緊緊相擁，無數甜蜜的細節在腦海中閃現，張晶晶輕輕掙脫馮一鳴的懷抱，下定決心。
    “你帶錢了沒有？”
    女友的問話讓馮一鳴愣住了，剛才還在說高考志愿的事兒，陸鈺那只攔路虎坐在教務處不肯離開，怎么話題轉的這么生硬。
    “帶了，有用？”馮一鳴掏出錢包，自從在羊城幾個小伙伴下館子那次，自己忘帶錢包被嘲笑之后，馮一鳴不管去哪兒都帶著點現金，畢竟這不是十多年后，去菜市場都不用帶現金的年代。
    張晶晶對著玻璃，稍微整理下衣著，頭上的劉海因為汗水緊緊貼在額頭上，“青萍沒有機場，我是飛到新閘市，直接找了輛出租車過來的，不過來得匆忙，我錢不夠……”
    “那……”馮一鳴瞠目結舌的看著平靜的女友，向來冷靜自持的張晶晶居然敢干出這種出格的事，打霸王車……
    “直接到校門口下車的，我下了車直接溜進來了，司機應該還在校門口等著呢，走吧。”打定主意后的張晶晶極為平靜，后果是什么她不愿猜想，但什么都不做的后果……母親陸鈺的先例已經擺在那兒了。
    校門口的出租車司機揪著頭上不多的頭發，懊惱的盯著進進出出的人流，那女孩看起來氣質不凡，不像是個占人便宜的主啊，居然敢干出這種事。
    本想沖進去找人，但市一中的保安處哪里肯答應，來來回回鬧了兩次，保安掏出證件威脅，再胡咧咧咱們派出所說話去。
    “哎，別跑！”
    剛走出校門，司機就一個箭步竄上來，雖然不敢動手，但攔在面前，不讓這對男女離開。
    “我告訴你，沒錢咱們……”
    馮一鳴掏出錢包，不耐煩的說：“多少錢？”
    “三百塊。”
    “恩？”馮一鳴意外的看了眼面前略顯焦急的中年司機，當時張晶晶談好的價格確實是三百塊錢，這人還算厚道，被涼在外面半個多小時也沒加價。
    “你們都是學生吧？要不兩百五？”司機遲疑了會兒，又說：“雖然沒打表計費，但實在不能再少了……”
    “理解。”馮一鳴掏出三百塊錢遞過去，這里面的門道他也懂，青萍市的出租車實行的也是這套，司機每天固定上交費用，剩下的才是利潤，如果這趟長途錢少的話，說不行司機得賠本。
    “等下。”張晶晶扭頭看了眼校園深處教務處的方向，說：“還要再打次車，去一個地方。”
    “哪兒？”馮一鳴徹底無語了，今天被張晶晶、陸鈺這對母女折騰的一點脾氣沒有。
    “北二巷。”
    馮一鳴疑惑的上車，在心里盤算，這是要去北二巷那棟改建了大部分的古宅，去哪兒干什么？晶晶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