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一鳴找了個借口把老媽糊弄過去，依舊笑容滿面的坐在沙上看春晚，磕著瓜子、剝著花生，不時起身給父母茶杯添添熱水，說幾個笑話逗得老媽開懷大笑。
    直到新年鐘聲敲響，馮母堅持不要人幫忙，進廚房去下餃子，馮偉安才瞥了眼一直演戲的兒子，低聲說：“其他本事沒有，糊弄人的能耐倒是見漲。”
    “過獎過獎。”馮一鳴厚著臉皮照單全收，“今年過年的行程挺緊張的，不會耽誤你工作吧？”
    “我初二初三值班，初四一起去余杭拜年。”馮偉安看著墻上的日歷，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只要初九之前回來就行，你哪天報到？”
    沒聽到兒子的回答，馮偉安轉(zhuǎn)頭看去，馮一鳴正坐在桌邊，右手托著下巴，盯著桌面目光呆滯。
    “咳咳！”
    “啊？老爸，你剛才問什么？”
    “我也不問到底出什么事了，省的你找借口糊弄我。”馮偉安刺了兒子一句，才說：“奔馬迎面大風摧樹，面色不改，人皆以為有風度、有城府。一遇巨變就手足無措、徒嘆奈何，如何能讓人心服？”
    馮一鳴尷尬的垂下頭，前世雖然歷經(jīng)風雨，但到底是個普通人，遇到變故，心神不寧也是常態(tài)。
    “開始在你媽媽面前還裝得挺像那么回事，后面就有點慌了，修心養(yǎng)性的功夫還得磨礪。”
    “恩。”馮一鳴點頭應是，心想自己重生至此已經(jīng)四年多了，也歷經(jīng)不少坎坷，前世的普通人，卻是今生的預見者，實在沒有必要妄自菲薄。
    吃過餃子，看父母都進屋睡覺，馮一鳴才回到臥室，打開電腦。
    雖然從怒氣勃的梁刑那通電話就能想象現(xiàn)在網(wǎng)絡上的熱鬧，但馮一鳴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中博網(wǎng)雖然沒有關停，但運行度慢，十幾分鐘都刷不開一個網(wǎng)頁，馮一鳴不知道這是什么原因，心想今晚是大年三十，公司也應該有人值班的，但幾次拿起手機，最終還是沒打出去。
    不關停，但也不能正常瀏覽，這樣也挺好……馮一鳴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國內(nèi)大型門戶網(wǎng)站都沒看到相關的新聞鏈接，但幾個大型論壇今晚已經(jīng)被刷爆了，自從中博網(wǎng)無法正常登6，甚至關閉新用戶注冊功能之后，大批的人流涌向其他幾個論壇，開始肆無忌憚的刷著關于非典的相關新聞。
    “感覺藥丸，這事鬧的有點大……”
    “樓上，這是肯定的，我就是羊城人……”
    “刪前留名！”
    “刪前留名！”
    馮一鳴按了下F5，這個帖子才了短短一分多鐘，果然已經(jīng)被刪了……
    “求問，我是湖西人，在羊城上班，過年回老家了，年后還要回羊城嗎？感覺有點危險……”
    “怕死就躲家里，記得多買點方便面和水，世界末日要來了，哇哈哈哈……”
    “樓上的仁兄，你這個觀點挺有意思的，且讓老夫算一卦。”
    “刪前留名！”
    的確，在春節(jié)期間把這事兒捅出去實在是失策，雖然現(xiàn)在的春運和十年后無法相提并論，但人流量也不可小瞧，羊城本來就是全國外來打工人口最多的城市，這下得多少人不敢回去上班……難怪梁刑那么大的火，在宣傳口干過的他很明白這件事的性質(zhì)，說得嚴重點，這是惡意煽動民眾情緒，放在十幾二十年前，都不需要借口，中博網(wǎng)上上下下包括自己都得吃幾年的牢飯。
    但是，什么世界末日，這就太扯淡了吧！尼瑪這是火上澆油啊！馮一鳴咬牙切齒的看著二樓的Id，記在本子上，尼瑪總有一天找你算賬。
    “我從理論上分析下，那個醫(yī)生明顯是參與這次的疫情救援活動的，從他字里行間可以確定，他在醫(yī)學界地位還不低，甚至是主治醫(yī)生。那這幾篇文章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畢竟文章中提到了病人的姓氏、醫(yī)院的設備，我懷疑已經(jīng)有人找到這個醫(yī)生門上了。”
    “樓主，你太天真了，這個醫(yī)生明顯是泄露天機，現(xiàn)在八成被控制了，說不定還是境外勢力搗鬼的呢！”
    境外勢力？特么你全家都是境外勢力！馮一鳴強忍怒氣，接著往下看。
    “樓主，你看得不仔細嘛，那個醫(yī)生自己也已經(jīng)被感染了，現(xiàn)在應該被隔離了，所以不可能有人找上門。”
    “求不鬧，版主已瘋。”
    “說的有道理，但是這個醫(yī)生把事捅出來，對他有什么好處？他沒想過可能造成社會恐慌？至少羊城那些老板肯定恨死他了，年后多少人不敢回羊城上班啊！”
    “目前國家還沒公開的言論，咱們別自己嚇自己。”
    “樓上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不！是大年初一，你指望國家今天召開記者布會？”
    馮一鳴開了六七個論壇，一條條翻過去，縱使版主在不停刪帖子、甚至封號，但無奈新帖子如雨后春筍般不斷出現(xiàn)，靜靜看了小半個小時，馮一鳴終于找到想看的東西了。
    “話說這次中博網(wǎng)膽兒夠肥的啊，我剛才去試了下，中博網(wǎng)還沒被關停。”
    “關鍵是國家沒跟上時代，對網(wǎng)絡上的管制手法不多，但是請放心，以后絕不會這樣了。”
    “頂樓上的，這次中博網(wǎng)關于疫情傳播的事件必定成為我國對網(wǎng)絡言論加強管制的轉(zhuǎn)折點。”
    “我好奇的是，中博網(wǎng)把這種文章放出來，不怕出事？”
    “我猜是失誤，第二天不就刪了嗎？”
    “樓上太天真了，怎么可能是失誤，說不定是中博網(wǎng)拿這事炒作呢！”
    “起碼其他幾家博客網(wǎng)站都沒出現(xiàn)，我剛才試了下，不僅不能類似文章，而且賬號還被封了七天。”
    “其實這次的事件關鍵不在于那個醫(yī)生說得是不是真的，而是這件事會給民眾帶來多大的恐慌，會給政府帶來多大的壓力，聽說世界衛(wèi)生組織已經(jīng)介入了……”
    “如果政府不在短時間內(nèi)拿出對策，很可能真會出事……”
    看到這，帖子又被封了，馮一鳴不再繼續(xù)翻帖子，嘆了口氣，點著煙走到陽臺上。
    呼嘯而過的寒風穿過樓下小樹林，刮得樹叢嘩嘩作響，馮一鳴又打了次聶維的手機，還是關機。
    馮一鳴無奈的放下手機，靠在墻壁上，煙頭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一閃一閃，現(xiàn)在事態(tài)的展已經(jīng)遠遠過自己的控制范圍了，縱使把中博網(wǎng)關停又有什么意義？
    馮一鳴從不吝用最惡毒的用意揣摩對手的心理，那三篇文章其實主要是宣傳疫情的傳播方式、預防方法，并安撫民眾的恐慌情緒，但網(wǎng)絡上那些噴子對此視而不見，只大肆宣揚這三篇文章對民眾產(chǎn)生什么樣的影響，給政府施加什么樣的壓力。
    明顯是水軍，這樣的手法在后世已經(jīng)被用爛了，馮一鳴一眼就看出來，自從他把博客引進國內(nèi)，現(xiàn)在全國規(guī)模較大的一共四家博客網(wǎng)站，但中博網(wǎng)一直是領頭羊，而且是全方位的領先，現(xiàn)在好不容易出了事，另外三家哪有不趁火打劫、火上澆油的可能？
    但事情展到現(xiàn)在的地步，又聯(lián)系不上聶維，馮一鳴也沒什么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