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一鳴還真沒撒謊，站在山丘上的他剛掛斷電話，就看到一輛越野車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向這邊開來。
    車門打開，一個面色慘白的中年人猛地沖出來，彎腰撐膝哇哇大吐，李語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苦笑著對馮一鳴說：“這地兒也太偏了，這路也太難開了……”
    “要不是這么偏僻，也不可能留下這塊地等我們拿啊。”馮一鳴轉頭看看，問：“牛老師他們呢？”
    “分頭走的，通過電話了，也快到了。”李語偷笑幾聲，“等下看那家伙吐成什么樣……”
    李語跟在馮一鳴身后邁步走上山丘，眼前是一片青萍極為少見的平原，腳下寬廣平坦的草原如同綠色地毯一般向遠處伸展開，偶爾點綴幾個小樹林、村落，一條蜿蜒的河流橫向流過，目光所及，盡是郁郁蔥蔥。
    “要經營得好，足夠吃飽了。”馮一鳴喃喃說。
    “關鍵還要看什么時候能有規模產出。”李語低聲說：“畢竟這塊牧場原來是軍分區管轄，沒花什么精力，村子里的人基本是什么值錢就養什么，上次來我還看到有人養兔子……”
    馮一鳴點點頭沒說話，這正是今天他從江河跑到這兒來的目的，負責舒化奶研項目的牛洪濤介紹了幾個相關專業的朋友來，準備對牧場進行一次徹底的整合。
    “我是前天和市里簽署協議的。”李語想到一事，吞吞吐吐說：“你當時說牧場的事要保密，但現在已經有人得到風聲了。”
    “恩？”
    “我這邊沒問題，知道的都是老人。”李語攤開手，無奈的說：“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泄露的，但開區已經好幾個人問這事了。”
    馮一鳴暗暗吐槽，自己高估了張長河對青萍官場的控制力度，不過自己也想得有點簡單，這種事注定不可能隱瞞很久，官場有的時候就是一面漏風的墻，但簽署協議第二天，就在開區傳的沸沸揚揚，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李語看馮一鳴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出去，退后幾步，心想市里以牧場入股天河乳業，這件事傳出去倒沒什么大不了，問題是一鳴還想著用這塊牧場抵押貸款呢，那時候小舅身上的壓力就大了。
    掛斷電話，馮一鳴笑著回頭，笑容里盡是陰森，“李語，年后在開區拜見過古主任嗎？”
    “沒，過年時候小舅不是說不用去嗎？”
    “哎，看來這位古主任心胸還真不寬呢。”馮一鳴笑著搖頭，心里卻頗為警惕，古昊平身為管委會主任，牧場的事不可能繞得過他，把這件事捅出來，古昊平的心思已經是昭然若揭。
    張長河在青萍市現在一手遮天，雖然推行綠化城市進展不慢，但心思細膩的人心里都清楚，這種涉及到全市方方面面的長期工程一兩年是不可能完成的，張長河八成得在青萍坐滿兩屆，把功勞撈得足足的才走人。
    從市委秘書長到管委會主任，古昊平試圖尋找一條可行的路，畢竟青萍市未來的展潛力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但年后馮偉安接任常務副市長的消息傳出來之后，古昊平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張長河選擇扶持馮偉安并不意外，但是力度這么大，卻出乎意料之外。
    正是在這時候，古昊平的政治立場開始生改變，畢竟年歲不小了，他比馮偉安要大不少，有馮偉安壓在前面，古昊平幾乎不可能在青萍市獲得上升渠道。
    在這種情形下，古昊平把牧場的事捅出來，矛頭直指馮偉安，不管怎么說，你身為常務副市長，把一塊面積這么大的牧場交到自己外甥手上，說你一句包庇、縱容國有資產流失絕不為過。
    馮一鳴苦笑著看了眼腳下的牧場，現在還只是流言蜚語，如果真要以牧場抵押貸款，那老爸身上的污名真心是洗不清了，古昊平射出的這只箭雖然是暗箭，但卻是陽計。
    要想讓天河乳業保持高展的勢頭，這塊牧場就必須拿下來，但偏偏這時候手上沒多少資金可以調用，美國那邊也一直沒什么消息，要不把掀蓋子計劃的時間往后推推？
    “牛老師他們到了。”李語輕聲提醒。
    “好，走吧。”馮一鳴把這個念頭拋之腦后，還是先看看這塊牧場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派上用場吧。
    “馮少，這兩位都是我多年故交。”打過招呼后，牛洪濤介紹道：“宋暉，趙均凡。都是農科院的教授，我七磕八拜才請來的。”
    宋暉和趙均凡都面色黝黑，一看就知道不是呆在實驗室、辦公室的教授，看到年紀輕輕的馮一鳴都有些驚訝。
    宋暉大笑著狠狠拍了牛洪濤肩膀一下，說：“老牛說話就是夸張，我和老趙都是閑的沒事到處亂逛，用得著請嗎？”
    “不過這塊牧場好像以前還真沒聽說過？”趙均凡蹲下抓著土塊看了看，疑惑的問：“土壤挺肥的，面積也不小……”
    “宋老師，趙老師，邊走邊說吧。”馮一鳴示意于海幾個安保隊的在前面帶路，笑著說：“這塊牧場是幾十年前劃給軍分區，現在市里搶回來了，所以……”
    “難怪呢。”宋暉接過李語遞來的圖紙，皺眉看了會兒，說：“這弄得牧場不像牧場，農莊不像農莊的，收拾起來挺麻煩啊。”
    “不麻煩就不麻煩兩位老師了。”
    聽到馮一鳴繞著舌頭說出這句話，宋暉噗呲笑了，抬頭看了幾眼，說：“地理位置倒是不錯，在降水河上游，萬青山如果爆山洪，基本也影響不到牧場。”
    李語心急，搶著問：“如果收拾起來需要多長時間？什么時候能有規模產出？”
    宋暉和趙均凡都沒說話，還是牛洪濤解釋道：“不太好說，相關的因素太多了，奶牛的品質，飼養的水準，牧草的好壞，還有包括奶農在內的人手……”
    “剛才路過一個小村落，我看了幾眼奶牛，品質很一般。”趙均凡不冷不熱的看了眼李語，說：“起碼一年之內，不要想著有產出了。”
    “不急，蓋房子還得打地基呢！”馮一鳴做了個請的手勢，“一時半會人哪里看得完，兩位老師還是上車吧，咱們兜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