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臺上主持人簡短的介紹來賓身份后，各個機關領導、學校領導開始長篇大論，大禮堂內除了黃博武這種四六不靠的家伙之外，都是各個學院特意組織過來了，氣氛莊重而熱烈，絕對是專業人士。
    “這段時間已經是第四個研討會了。”聶維抽空小聲的說：“琢磨著一兩個小時就完事，就沒提前打招呼。”
    馮一鳴面無表情的看著主席臺，嘴唇輕微動動，“小心點，別說話。”
    聶維眼角余光瞥了瞥馮一鳴，心里實在納悶的很，對于這位老板一直隱藏在校園的舉動，集團高層和各個公司的老總之間頗有些猜測，有的人認為這是藏拙，畢竟馮少年紀太輕，雖然目光精準，但實際經營、掌控能力恐怕不見得多強，有的人認為這是國內現有的新聞管制導致的，一個大學生擁有如此讓人心驚的財富、產業必定對社會觀念造成極大的沖擊。
    而聶維對前者嗤之以鼻，馮少在展雄集團的展歷程中起到的作用遠比那些人想象的更多，論掌控能力，那個天辰投資的交流平臺更是神來一筆，別出心裁的將企業股權擁有者和實際經營管理者兩個天生排斥的主體放到同一個平臺上，對于后者聶維倒是部分認同，中博網的高展、幾次鬧出大亂子之后依舊能正常營業，馮少在政治層面上應該是有所參與的，不露面或許有這方面的考量。
    馮一鳴怔怔的坐在座位上，看似聚精會神，實則神游物外，除了時不時跟著身邊人鼓鼓掌之外跟個活死人沒什么區別，一直過了一個多小時，孟永走上主席臺為止。
    馮一鳴側耳仔細聽了聽，還真不能說孟永抄襲自己那篇論文，只能說是借鑒，自己那篇論文是討論電商零售業在未來膨脹的同時對實體經濟產生的影響，而孟永將其大部分刪改，只保留而且大幅度夸贊電商零售業未來的美妙前景。
    “所以說，優購網的失敗是因為沒有找對融資渠道，并不是因為淘寶網的競爭，國內電商平臺的大幕已經拉開，預計在未來三到四年內，國內會出現數以百計的電商零售業網站。”孟永站在講臺上揮斥方遒，意氣風，“從大學城走出去的易品網雖然有足夠的資金支持，但在擴張度上無法和淘寶網相提并論，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陷入了思維模式的困境，自籌自建物流體系必定會大幅度降低擴張度……”
    “扯淡。”聶維低低的嘟囔了句。
    “也不能說錯，但是講得相對比較淺。”馮一鳴微微偏頭說：“不過這明顯是在打你的臉嘛。”
    聶維臉色有點難看，參加了好幾次類似的研討會了，還是第一次被人打臉，江河大學是展雄集團捐贈資金數一數二的對象，這是忘恩負義吧？
    講臺上的孟永手舞足蹈，唾沫橫飛，臺下眾人聽得聚精會神，倒不是孟永的演講太有說服力，而是前面那些領導的演講太水，基本沒干貨，注意力都集中在講臺上，馮一鳴這才和聶維小聲說著什么，整個大禮堂只有兩個人現了這一幕。
    一個是羅琦，聶維在接手易品網的時候，兩人有過接觸，羅琦也是從聶維對周沖、于飛的態度上猜測到馮一鳴和展雄集團之間可能的關系。
    而另一個人則是張晶晶的那位舍友霍凝曉，從偷走那份電商平臺的項目申請書之后，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馮一鳴的眼前，一度認為自己雖然私德有虧，但卻值得，但是當恒隆集團陷于資金困境，優購網猛然崩盤，秦向南仔細詢問項目申請書的來源的時候，霍凝曉這才隱隱猜測到，或許自己是跳進了別人挖的坑。
    那個除了打了兩次架在學校里從來不顯山露水的青年，居然在和易品網的總裁私語，看上去頗為熟悉，霍凝曉的嘴角抿成一條縫，或許馮一鳴和易品網的關系非同尋常？
    講臺上的孟永將電商零售業的前景吹得天花亂墜之后，現場的氣氛一度喧鬧起來，主持人笑著將話筒傳下去，幾個學生流利的背著事先準備好的問題，孟永解答的無懈可擊，時不時還冒出兩句俏皮話，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突然話筒的傳遞被打亂，一只手橫插一杠搶過話筒，站起來大聲問：“我不懷疑電商零售業未來的前景，但問題是你如何判斷這一行的輝煌期什么時候來臨？”
    安排好的提問環節被意外打亂，孟永愣了愣，還沒來得及組織言語，那個中年人馬不停蹄的繼續說：“我老家是諸偉市陽敬縣三寶鎮人，我在鎮上的銀行往支付寶里存錢，在淘寶網里購買商品，什么時候才能拿到手？全鎮的包裹收寄只有郵政渠道，沒有一個快遞能到。”
    現場喧嘩起來，前排的各位領導、教授紛紛轉頭看過來，馮一鳴低聲說：“是江河大學的一個講師，柳宏。”
    “在沒有便捷的支付環節、完善的快遞行業之前，所謂電商零售業的展不過是鏡中水月。”柳宏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而且江河市的大環境不能和身處長江三角洲地帶的余杭市相提并論，淘寶網能借助當地網絡密集的快遞業展，但不意味著易品網也能如此，建立自有的物流體系從某個角度上說，體現出易品網領導者獨有的戰略眼光。”
    “柳老師，先停一停……”主持人苦笑著要拿回話筒。
    柳宏一手擋開主持人，一手拿著話筒繼續說：“易品網不可能一直做自營業務，淘寶網也不可能一直不建立自有的物流渠道，從某個意義上說，兩家網站選擇的道路不同，但最后很可能殊途同歸……”
    “這是你的粉絲吧？”
    “是你的粉絲才對。”聶維打量著柳宏，小聲說：“沒想到你們學校還藏龍臥虎。”
    “的確。”聽到最后柳宏對兩家網站的評價，馮一鳴也有些吃驚，低聲說：“我去年就派人接觸過，但是柳宏對顧問之類的角色不感興趣……”
    “嗨，這典型是個實干家嘛！”聶維從周圍人的討論聲中知道柳宏主修的專業不少，其中就有現代物流專業，這下眼睛都放光了，回頭一把抓著馮一鳴的胳膊，“我就要他了！”
    “你不是結婚了嗎？”馮一鳴順口回了句，沒理睬聶維的黑臉，靜靜看著柳宏被面色鐵青的洪副校長轟出了大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