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省這幾年的經濟數據提升幅度相當高，至少在中原地區名列前茅，這對于普通民眾來說沒什么實際意義，但搞笑的是，省統計局在大肆宣揚這一成績的時候，將江河市民夜生活豐富多彩作為衡量經濟數據提升的標準，這在全省范圍內都成了笑柄。
    不過如今的江河市，別說市中心地帶、商業街，就是稍微偏一點的區域，到了晚上十一點，依舊處處可見人群。
    于海百無聊賴的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不遠處的燒烤攤有點嘴饞，但又怕去偷個嘴就漏了人，只好強忍口水將注意力集中在對面的酒店門口。
    突然對面那個裝修的破破爛爛的酒店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使勁掙脫開后面的拉扯的手，小跑著往外走。
    “哎呦，進去才十五分鐘，這是談崩了，還是這廝良心發現？”于海喃喃自語，啟動車開了過去。
    “丁總監，有話好說嘛。”后面跟上來的胖子氣喘吁吁的嚷嚷，“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之常情嘛。”
    “嘀嘀！”喇叭聲突然在身邊響起。
    丁松和胖子都是一愣后往路邊讓開，一輛桑塔納緩緩停在丁松身邊。
    “哎呦，丁松，這是他鄉遇故知啊！”于海摁下車窗，熱情招呼道：“這是和朋友吃飯？”
    丁松的臉唰一下就白了，第一反應就是邊搖手邊回頭惡狠狠的盯著那死胖子，“不是不是，我……我路過……”
    “你這是回家？”于海沒理睬那胖子，笑道：“你家還在二條巷吧？正好我順路，送你回去唄。”
    丁松愣了幾秒鐘，僵硬的打開車門鉆了進去，哆嗦的手拉上車門，連續三次都沒能關上。
    由不得丁松不怕啊，當年吳震收購連鎖網吧，丁松反水后，還在醫院的老娘被馮一鳴找人控制住，丁松得到消息跑到醫院附近去看看情況，結果被人逮住送到小黑屋關了好一段時間，當時逮人、看守的就是于海。
    桑塔納平穩的在寬闊的馬路上行駛，好一會兒于海才嘆息道：“你這是何苦來由……”
    “我沒……沒答應，來之前我壓根就不知道。”丁松推推眼鏡框，哭喪著臉解釋，“是我中科大的一個同學牽線的，坐下來沒幾分鐘對方就提出……我立馬就出來了。”
    “你還不算太笨。”于海開著車兜了個圈子，又繞回酒店門口了，停在那個讓他念叨好一會兒的燒烤攤邊。
    “老板，二十個羊肉串、四對雞翅、兩條小黃魚、再來點素菜，四瓶啤酒。”于海拉著丁松坐下，哭笑不得的看著丁松那顫顫巍巍的雙手，這廝膽子也太小了點。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位置有多關鍵，這個項目是梁總親自掛名、任院長掛名技術總監，你是實際掌總的，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會在分公司建立之后擔任一把手。”于海皺眉道：“馮少對這個項目有多看重你不清楚？”
    “我不信你同學牽線的時候，沒介紹過對方的身份。”于海看丁松不吭聲，繼續說：“新蘭博客的人力資源部門副總監，來頭不小呢。”
    “我腦子壓根就沒想到那塊兒去……”丁松的聲音里都帶著哭腔了，他是真怕了，想想就知道，自己和那個副總監見了才第二次面，還是第一次坐下吃飯，于海就已經守在飯店門口了。
    關鍵是丁松知道，自己是有前科的，當年的反水差點沒直接導致馮一鳴資金鏈斷裂，如果再被逮到，就算不像當年馮一鳴說的那樣裝進麻袋扔進黃浦江，后果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雖然一直被人有意無意的排斥，但卻知道馮一鳴的心狠手辣。
    “馮少讓我問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簽了幾年合同？”
    丁松手一抖把啤酒杯給碰倒了，哆嗦著問：“馮少知道了？”
    “恩，當然你今天自個兒跑出來，大問題應該沒有。”
    丁松沉默許久才抬頭苦笑道：“放在五六年前，就算是被逼著簽下十年合同之后，我心里也……但是如今，展雄集團已經成為國內it行業的翹楚，我瘋了才會出走……反正我又不指望自個兒創業。”
    于海邊咬著羊肉串，邊斜著眼睛看著對面的丁松，“說實話，恨不恨馮少？”
    丁松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當年我反水自以為沒什么大不了的，馮少最后饒了我，還把我媽媽送到魔都醫院做手術……”
    “現在想想，那次你反水，應該是馮少創業過程中最危險的一次。”于海給丁松倒了杯酒，“當時羊城的天韻科技急需資金支持，如果缺了那筆錢，很可能撐不下去。”
    “幸虧逮住我了。”丁松苦笑著，突然問：“安保隊一直有人盯著我？”
    當年青萍那支安保隊早就鳥槍換炮，成立了安保公司，而且一直獨立于展雄集團和天辰投資之外，但青萍的老人還是沿用安保隊的老稱呼。
    “我有那么下作？我現在接了彭時年的活兒，負責集團內部監察工作，有哪個精力來盯著你？”于海眼簾低垂矢口否認，但事實上，在馮一鳴的授意下，安保隊的確對部分人一直保持監察狀態，其中就包括了丁松。
    “這次是你自個兒倒霉，和那胖子見面的時候被中博網的一個員工撞見了，他就是從新蘭跳槽過來的。”于海隨口解釋了句，立即換了個話題，“你還記得劉娟嗎？”
    “記得啊，但是好久沒消息了。”丁松食不甘味的咬著雞翅，“她原來在合香居嘛，我還去吃過幾次飯，后來就沒消息了。”
    “當年反水的其實有兩個人，你以為他們是怎么知道你的存在的？”于海笑道：“同樣的遭遇，人家劉娟就比你做的絕，硬生生幫馮少敲掉了恒隆集團，如今易品網相當一部分老人都是劉娟拉來的，她現在是天辰影視投資的老總。”
    丁松眨眨眼明白過來了，天辰投資和展雄集團的關系很多人不清楚，但他們這些青萍的老人都心知肚明，天辰投資很大程度上算是馮一鳴的小金庫，劉娟能在里面獨當一面，說明她已經被馮一鳴視為心腹。
    “記得以前安保隊的張三兒嗎？就是那個燕子張三。”
    “記得，喜歡小偷小摸。”
    “張三和馮少關系不錯，劉娟嫁給了張三。”
    丁松愣了好久，哭喪著臉道：“這娘們真夠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