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有可能不恨嗎？
    父輩辛苦創建的家業，自己花費十余年歷經坎坷成為全省著名的民營企業，正在奮力攀爬企圖再上一層樓的時候，突然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狼心狗肺的親戚們紛紛上門打劫，商界對手落井下石……
    自己中風癱瘓至今無法行走，被視為接班人的兒子苦苦支撐，往里當做手心寶的女兒甚至要賣身以求東山再起……
    那個俊逸青年的面孔再一次浮現在眼前，四年前的一幕幕在秦燁腦海中翻滾，躺在床上這幾年，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回憶、去反思，也能從電視、報紙各種渠道去獲知展雄集團翱翔九天的過程，萬般思緒到最后只化作一個念頭，當年要么就別惹他……要么就弄死他……
    秦燁不自覺的露出幾絲苦笑，放馬后炮有什么意義，再說了，當年馮偉安就是青萍常務副市長，自己使使絆子還好說，弄死他的兒子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使足了錢也未必有人肯干。
    但是看到面前的兒子面露猜疑之色，再回想起下午女兒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秦燁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默默躺下，緊緊抿著嘴一言不。
    自己的家庭、事業，甚至自己的雙腿都拜那人所賜，難道兒子還想和他相逢一笑泯恩仇？
    看到父親那鐵青的臉色，秦向南知道自己問錯話了，沉默了會兒將床上的毯子輕輕蓋上去，轉身離開病房。
    ……
    “你在哪？馬上到我這來。”
    “什么？你去新閘了？下午你還在江河呢，我怎么知道的？我剛從醫院出來。”
    “你明天早上就回來，你知道去哪兒找我。”
    秦蕾蕾收起手機，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霍凝曉，“沒事，我明早再回去。”
    “那明天的談判？”
    “你主持。”秦蕾蕾調轉筆頭在桌上敲了敲，“底線維持不變，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只想做一年、兩年的生意，那就不符合蕾儡電商挑選供應商的標準。”
    “不錯，大部分女大學生們都沒錢購買昂貴的化妝品，但每年都會有不計其數的女大學生們走上社會。”秦蕾蕾的面容清冷、目光犀利，完全沒了四五年前那怯生生的柔弱狀，“漂亮的希望更漂亮，普通的希望能漂亮，就算是丑的也想要一白遮百丑……”
    “那物流倉庫那邊……”一個中年人恭敬的問：“和哪一邊談？”
    “這有什么需要考慮的？”秦蕾蕾盯著對方好一會兒才說：“哪邊的條件低就跟哪邊談。”
    霍凝曉張張嘴，卻現秦蕾蕾低著頭壓根就不看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心里在猜測剛才那個電話的內容，在原來的計劃中，這次蕾儡電商開拓布局華東地區二線城市，物流方面的合作商是恒隆物流……
    ……
    秦蕾蕾沒有第二天再回江河，而是選擇晚上十一點多鐘獨自開車返程，半夜到了江河隨便找了個酒店混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用冷水潑臉，抖擻精神去應付自己想象中的蕭墻之禍。
    “蕾蕾來了，正好趕上吃早飯，喏，剛剛出鍋的蔥油餅。”女人殷勤的舀了碗稀飯遞過來，“昨晚向南說你今天過來，我一早就開始忙了……”
    秦蕾蕾一聲不吭安靜的坐下喝稀飯，也沒問秦向南起床了沒有。
    女人有些詫異，這幾年來秦向南在這邊的日子遠比在家里要長，秦蕾蕾也三天兩頭過來混飯吃，自己向來曲意順從、殷勤周到，這位小姑子還從來沒給自己這種臉色看呢。
    等饑腸轆轆的秦蕾蕾將桌上的蔥油餅一掃而空之后，秦向南才慢悠悠的起床，走出臥室去盥洗室路過餐廳，瞥了眼餐桌不由牢騷道：“你小時候還知道孔融讓梨呢，越大越不懂事！”
    “指望我孔融讓梨？”秦蕾蕾頭都不抬，若無其事的說：“我不懂事……那你就懂事了？這個懂事的標準是什么？說說唄。”
    秦向南一愣，停下腳步笑道：“你這是話中有話啊。”
    “幾個蔥油餅算什么，我那準備的多著呢，只不過怕涼了不好吃才沒全炸出來。”女人趕緊在中間打圓場，“向南你先去洗把臉，出來就有蔥油餅吃了。”
    “蕾蕾啊，教你個乖，就算心頭再有火氣，臉上也不能露出來。”秦向南示意女人去廚房，順手抽了張凳子坐下，“我說你平時談判都這德行？蕾儡電商能展到這個地步還真是奇怪了！”
    “談判的時候，我自然不是這樣，坐在談判桌兩邊涇渭分明，而你……”
    “我怎么了？”秦向南話剛出口就明白過來了，一拍桌子黑著臉訓斥道：“我說秦蕾蕾，這些年我還不夠寵著你？你居然對你哥哥這點信任度都沒有？”
    “特么……”秦向南越說越氣，左右看看，一個箭步竄到陽臺上，順手抄起了晾衣桿……
    剛開始被罵了幾句，秦蕾蕾還想頂幾句，可惜插不進話，但多聽幾句，立即反應過來了，自己誤會了……八成把蕾儡電商轉手的想法是父親一個人的主意，而和哥哥沒關系……
    先是驚喜，之后是愧疚、后悔……但是看到秦向南抄起了那根晾衣桿，這些情緒立即不翼而飛。
    “呀！”秦蕾蕾飛一般躲進廚房，好險撞上正滋滋作響的油鍋，等她回身想關門的時候，秦向南已經大踏步趕了過來，直接把手放在門縫里。
    “反正你也沒把我這哥哥放在心上，使勁夾吧！”秦向南惡狠狠的盯著里面的妹妹，一使勁推開門。
    “別別別……”女人一手沾著面粉，一手拎著鍋鏟，直嚷嚷：“小心點，鍋鏟上都是油，小心燙著！”
    “給我出來！”
    “不……不出來，我等著吃蔥……蔥油餅！”秦蕾蕾拿著短小的搟面杖大聲嚷嚷給自己壯膽，小聲對邊上女人說：“姐，你先幫忙消消他火氣唄，回頭我弄幾套國外的化妝品送你……”
    今年三十出頭的女人臉上依舊光滑白膩，看不到一絲皺紋，卻笑著點頭，伸手點點秦蕾蕾的鼻尖，“你這次啊，真是把你哥哥氣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