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傻了眼的兒子，馮母得意的將兩個小女孩摟在懷里。
    “你這個兒子有跟沒有都一個樣，動不動就不回家，跑到美國一去就是幾個月，還是女兒好，貼心！”馮母冷嘲熱諷道：“反正現在葉子和淼淼的心思都在你身上，跟我這種中老年婦女也沒什么共同話題……”
    這話說的……馮一鳴撇撇嘴沒說話，以前自己身邊有張晶晶在，張淼和葉子那是沒轍才貼到您老身邊想曲線救國，現在嘛……
    雙胞胎女孩靠在馮母身邊，姐姐似乎膽子大一點，盯著馮一鳴看個不停，妹妹膽子有點小，怯生生的半藏在馮母肩膀后面，垂下頭看著桌上的水果盤一動不動。
    恩，老媽眼光不錯，雖然明顯營養不良導致頭枯黃，身材消瘦、雙目無神，但底子不錯，是個小美人坯子，更何況還是一對……恩？好像有點眼熟，難道以前見過？
    馮一鳴努力掙扎出一個笑臉，正要說什么，突然傳來一陣門鈴聲。
    馮偉安隨口摁下邊上茶幾上的視頻通話器，“哪一位？”
    “居委會的，上門查下水管，您不是昨天報修的嗎？”
    馮偉安茫然回頭，晚上十點半上門檢修水管？不對啊，兒子往前數三天都不在家，老婆今天下午才下飛機，自己可沒有報修過……
    “呃，沒事沒事。”馮一鳴干笑兩聲，趕緊去開門，心里埋怨老爸老媽也不提早說一聲，弄得自己杯弓蛇影，居然了警報。
    馮一鳴身邊團隊中的安保人員、保鏢就住在這棟樓，分別住在一樓和四樓，剛剛接到警報嚇得夠嗆，琢磨著先以居委會的名義上門試探試探。
    看著兒子那副尷尬楊，馮母有點莫名其妙，倒是馮偉安猜出了一二，他彎腰看了看兒子剛才座位下面，果然摸到個摁鈕，不禁笑罵了幾句。
    “我……”二丫突然附在馮母耳邊小聲說：“其實以前我見過哥哥。”
    “見過？”馮母有點詫異，帶回來兩個小女孩居然是兒子認識的，這幾率也太小了點吧。
    “恩。”另一側的大丫使勁點點頭，“我也記得，當時還有個漂亮姐姐給我糖吃……”
    二丫探出腦袋搖搖頭，“沒有啊，姐姐記錯了。”
    “沒記錯，大白兔奶糖，兩顆，也給你了……”
    二丫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我不記得了……”
    “好幾年前的事了，你當然不記得了。”
    “不對。”二丫拼命搖著腦袋，“我是今年見過哥哥。”
    “今年？”馮母也猜到了，“是今年山洪之后？”
    “對啊，哥哥和宋爺爺、陳爺爺在一起……”
    馮母點點頭，看向大丫，“那你是什么時候見過哥哥的？”
    大丫扳著手指頭數了數，“三四……五……是我們上一年級的時候。”
    把門口的安保人員打走，馮一鳴回頭跟老爸交代了幾句，看老媽和兩個新女兒聊得正開心，干脆從兜里掏了包煙，沖餐廳努努嘴。
    片刻后，餐廳里煙霧繚繞。
    聽老爸將事情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馮一鳴這才弄明白。
    一個多月前，6菲突然來了興致，說要去看看天辰慈善基金的運作，拉著馮母去了天辰投資，正巧看到慈善基金對蜀都山區的捐助文件，兩人在江河市閑得無聊，干脆跑到蜀都去看看順帶旅游。
    正巧當時朱涵當時也在蜀都，萬全地產正在進行倉庫、小學校舍以及受災村民民房重建工程，他雖然已經卸任萬全地產總裁的職位，但是接任者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而朱涵又很清楚馮一鳴對于工程質量的嚴苛要求，每個月都要抽時間過來督查。
    馮母雖然不太了解其中詳情，但朱涵基本上每年都要上門幾次，而且從展雄集團離職之后上門次數更勤，再加上又和李程聯手創立百姓點評網，馮母和朱涵還算熟悉。
    之后朱涵就帶著兩位太后到處轉悠，司機、導游一手包，后來還去了受災村落看看天辰慈善基金的效果，一頭撞上了大丫二丫兩姐妹被親戚苛待。
    三月份的低級地震加上泥石流，導致十人死亡，百人受傷，四百多民房被沖毀，而死亡的十個人中，其中一對父子正是大丫二丫的家人，從那之后，兩姐妹就成了孤兒。
    兩丫頭在村落里只有個隔房的堂哥堂嫂，這家人熱心腸的很，收留了兩姐妹，花言巧語要求不重修房屋，而是將錢直接揣進了兜，之后就順理成章了，大丫二丫別說去上學，就是吃飯想添飯都得挨罵，每天起早貪黑干活。
    結果那天一大早不給飯吃被趕著上山打豬草，二丫在路上被硬生生的餓暈了，正巧撞上了馮母一行人。
    等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馮母那火爆脾氣哪里忍得住，找上門一頓臭罵，男人還知道理虧不吭聲，女人卻頗為潑辣，居然叫了兄弟過來想動武，還好朱涵把李翔老師和宋航隊長叫來了。
    一番波折之后，馮母干脆把兩丫頭帶回了蜀都，兩丫頭乖巧懂事，身世可憐頗遭人憐，馮母一想到跑到美國就不肯回家的兒子，脫口而出要收養兩個女兒。
    “那就是說，已經辦了正式的領養手續？”馮一鳴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客廳，他現在自然記起來了，這是宋航說的老張頭家那兩個孤女，暈倒在雨中還是宋鐮背回來喂藥的，難怪覺得面熟。
    “本來條件是不符合的，不過大丫二丫沒有直系親屬，又受人虐待，6菲在當地找了關系，從孤兒院轉了道手續辦下來的。”馮偉安吐出個煙圈，“今年十一歲，挺乖巧的，你媽媽喜歡的不得了。”
    “取名了沒？總不能一直叫大丫二丫吧。”
    “張幻霜，張幻雪。”
    “這什么破名字……”
    “你媽媽取的。”馮偉安抽抽嘴角，“的確有點俗氣。”
    看兒子眉頭緊鎖，馮偉安有點詫異，“你愁什么？就當是哄你媽開心嘛，再說了，我和你媽這點家產你難道還放在心上？”
    “這叫什么話！”馮一鳴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指著天花板低聲說：“樓上古玩室的寶貝可值錢的很，其他不說，光是我這幾年搜羅來孝敬你的瓷器……”
    “別以為我跟你媽一樣那么容易被你蒙。”馮偉安不屑的冷笑幾聲，“你現在的身價……哼，還看得起那幾件古玩！”
    馮一鳴翻了個白眼不吭聲了。
    “說話啊！別裝啞巴，你要是不肯……”
    “誰說我不肯的。”馮一鳴可還記得李翔老師說過的話，這兩丫頭之前曾經受過張晶晶的資助……
    ***
    第二天一大早。
    馮一鳴下樓鍛煉身體，這個小區是展雄內部小區，由萬全地產施工，沿襲了青萍市綠化小區的特點，綠化面積相當大，樓層間距比常規標準大好幾倍。
    而且整體布局也頗有特色，茵茵茂茂的樹林、灌叢和彎曲的小道將每棟樓分隔開，有時候不抬頭只沿著路走，不走到樹林背后都很難現身邊那棟樓。
    馮一鳴繞著小道跑了兩圈，順路去后門的早點攤買了早點這才回去。
    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馮一鳴有點詫異，貌似是蔥油餅的香味，老媽的手藝居然到了這個地步？
    把油條、豆腐腦放在桌上，馮一鳴探頭看了眼廚房，嘖嘖，居然是兩丫頭在燒早飯，老媽在邊上打下手……
    “怎么樣！我教出來的徒弟，回頭比劃比劃！”馮母現在真是歷練出來了，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都不臉紅了！
    馮一鳴看兩丫頭一個揉面，一個下油鍋，配合默契，動作熟練，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得，想必是見識過老媽的廚藝了的。
    “真是本事了，以前在青萍讓兒子下廚，現在又讓女兒做早餐……”馮偉安洗漱完也湊過來看熱鬧，“哎呦，香的很吶！”
    大丫把盤子里的蔥油餅遞過去，馮偉安咬了口豎起大拇指嘖嘖贊嘆，“能耐！比你們哥哥做得好！”
    的確能耐，話兒不多但把兩老都弄得眉開眼笑，馮一鳴也不禁撿了塊蔥油餅塞進嘴。
    “怎么樣？不錯吧。”馮母笑瞇瞇的拉著兒子出門，“對了，大丫二丫落戶、上學的事就交給你了。”
    甭管以后怎么樣，能讓爸媽開開心心的，馮一鳴也挺樂意，畢竟自己這兩年手頭上事兒多，而且淼淼和葉子那邊還得時不時過去交公糧……
    “十一歲……應該是五年級吧？”
    “不好說，她們倆中間有兩年沒上學，回頭做個測試。”馮母又說：“還有落戶的事兒呢。”
    “你兒子一分鐘幾百萬上下的，這種事你打個電話給宋鐮，讓他安排就是了。”馮一鳴把買來的豆腐腦裝進小碗，家里幾個人都喜歡吃，但自己和老媽是吃咸的，老爸喜歡吃甜的。
    “還是你能耐！”馮母哼了聲，指著椅子讓兒子坐下，清清嗓門說：“昨晚有件事我還沒問你呢。”
    “什么事？”馮一鳴突然看到廚房門口的老爸正沖自己眨眼，呃，又有什么把柄被老媽逮住了？
    不會是大被同眠事了吧……馮一鳴一想到這，不禁咬著嘴唇兩腿戰戰，按老媽那正義性極強的心態，兒子干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說不定她還真能大義滅親呢！
    “做慈善是好事，但為什么不在北江省做，跑到蜀都山區去？”馮母將這段時間心里的疑惑全問出來，“地震加上泥石流，這是自然災害，全國每年多少地方都得遭災，每個地方你都捐錢重建？這不現實的。”
    邊上兩丫頭端著蔥油餅進了餐廳，聽了這話一時不知要不要出去。
    馮偉安推著兩丫頭坐下，隨口說：“總是好事嘛。”
    “我也知道是好事，但總有原因的吧。”馮母盯著馮一鳴不松口。
    “嗨，我當是……”馮一鳴一聽是這事，登時松了口氣，把糖罐遞給老爸，笑著說：“有一年去蜀都旅游順帶搞個小學捐贈活動，不巧在那兒被泥石流給……”
    話說到一半，馮一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真是傻了，對蜀都山區的持續捐贈的理由自己早就找好了，但是這理由是糊弄外人的，是掩人耳目的，在家里怎么能用這種理由……外人和家人的關注的側重點是完全不同的。
    外人關注的是邏輯性，家人關注的安全。
    正在往豆腐腦里加糖的馮偉安抽抽嘴角，低低罵了句，“真是豬一樣的腦子。”
    當年馮一鳴在蜀都山區被泥石流堵在路上，馮偉安是知情的，后來還狠狠罵了頓，但事情卻瞞了下來沒告訴老婆，這下好了，兒子一時嘴快說不定還得連累老子。
    “恩，好，很好。”馮母盯著面如土色的兒子，裝作若無其事的丈夫，狠狠一拍桌子，“那也就是說，我打聽來的都是真的，你和張晶晶跑到蜀都山區去，結果碰到了泥石流，要不是有人幫忙，早就沒命了，對不對！”
    “你要創業，要開公司，我都可以支持，你居然親身犯險，你不把自己這條命當回事，我還想有人給我養老送終呢！”
    “好啊，你們倆父子瞞著我瞞了幾年了，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馮偉安，你就是這么當父親的！”
    馮母面色鐵青，罵完了兒子丈夫又開始調轉槍口，“我就說那個張晶晶不是什么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早就打聽清楚了，李翔老師早就認識張晶晶，肯定是她拉著你去蜀都的，對不對！”
    這都扯到哪去了，馮一鳴苦著臉承受老媽狂風暴雨一般的訓斥，反正前后兩世都這樣，早就習慣了，話說有個做老師的老媽真夠悲催的……
    等馮母怒火泄完才現，兩丫頭坐在那戰戰兢兢，碗里的豆腐腦基本上都沒動，而馮偉安、馮一鳴父子碗里都已經空空如也，這兩貨早就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在狂風暴雨中巋然不動的能耐。
    “老媽罵我，和你們不相干，你們趕緊吃。”馮一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老媽的臉色，“要不今天咱們一家去動物園玩玩？老爸也請一天假嘛，反正是閑職。”
    大丫還忍得住不吭聲，二丫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坐在那動個不停，就盼著馮母點頭了。
    “回頭再跟你算賬！”馮母哼了聲，才勸兩丫頭趕緊吃飯，又回頭說：“你兩個妹妹剛進家門，你也沒什么見面禮？動物園的門票才多少錢！”
    看來老媽還真挺喜歡這兩丫頭的，馮一鳴趕緊把昨晚睡覺前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
    “翡翠手鐲，一人一個。”馮一鳴把兩個盒子推過去，“哥哥給你們的見面禮。”
    “這還差不多。”馮母滿意的點點頭，她這幾年收了兒子以及其他上門客人不少貴重禮物，也算有點眼力了，這兩幅手鐲晶瑩剔透、水頭足，價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