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閣如今雖然算不上江河市最好的酒店，但卻是最難訂到位置的酒店，這家剛剛崛起還沒超過兩年，專做海鮮的酒店，似乎從開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朋客盈門，從未斷流。
    雖然想臨時定位置非常非常難，但是有些熟客卻很清楚，如果通過合香居或者展雄集團的關系，卻很容易得手，三樓最里面永遠留著幾個包間。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有些刺眼的陽光投射進來，正照在閉目養神的馮一鳴臉上。
    似乎感覺了那絲熱度，眼皮微微動了動，馮一鳴無意識的抬起手在眼前揮了揮，不想被其打斷思路。
    這是馮一鳴不多幾個從前世帶回來的習慣之一，每逢重要會議、關鍵時刻，他總會提前來到會場，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慢慢勾勒各種可能性、會談的先后次序、談話技巧，有的時候甚至會在半迷糊間迸發出靈感。
    身后的門開了，先走進來的是柳婕，她看了眼一直手在里面的宋鐮，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才拉開門讓開位置。
    擦了擦今天特意帶來的眼鏡，馮一鳴帶上眼鏡后起身轉頭，目光投向魏軍身后的那個男人。
    典型的南方人，個頭不高，皮膚微黑，雙目炯炯有神，嘴角帶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
    “這位就是馮少吧？”黃彰沒等魏軍介紹，就大笑著走過來，似乎還想拍拍馮一鳴的肩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馮一鳴沒有答話，看過去目光中平靜里帶著一絲尖銳。
    黃彰剛抬起的手立即放了下來，笑著說：“張曉龍可是跟我說了好幾次，當年他從企鵝離職，我還想著拉到魅族來呢，沒想到直接去了展雄。”
    馮一鳴還是沒說話，拉開座椅不客氣的坐在主位上。
    黃彰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勉強笑著又說：“他昨天凌晨給我打電話，我今天早上就過來了……”
    “坐吧。”馮一鳴揮手打斷，指了指座位。
    一旁的柳婕親自擔任服務員，倒茶上菜之后，退到角落處默不作聲。
    “看上去馮少不太著急。”黃彰打了個哈哈，“正好肚子餓了，也嘗嘗這家海鮮做的怎么樣。”
    馮一鳴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吃著菜，半響后才開口。
    “春秋戰國，蘇秦張儀，一人入函谷關為秦相，一人游說六國，佩六國相印，一主縱，一主橫，這才有了縱橫家一說。”
    “所謂的縱橫家，無非以口舌動人，言辭犀利，曉以利害。”
    “但事實上，所謂的厲害，從來都是客觀存在的，并不因為縱橫家的游說而改變。”
    “縱橫家的存在，說到底是有需求，需求決定了市場。”
    黃彰明顯不太適應這種談話節奏，眨著眼有點莫名其妙。
    “時至今日，已經是信息時代，對于某些人來說，自己手中的牌和對方手中的牌，都是一目了然的。”馮一鳴舉杯示意，“所以，利害關系已經擺在桌上，脈絡清晰，口舌之爭能起到的效果小之又小。”
    “現代商業活動中，言辭能抵得過利益？”馮一鳴臉上出現一絲嘲諷的冷笑，“我知道魅族科技的胃口不小，我也做好了準備，所以黃總完全沒這個必要。”
    黃彰的臉登時陰沉下去，自己進門口的一系列話的舉動都是刻意的，一方面為了掂掂這家伙的分量，另一方面是為了下面的談判能夠盡量多撈點便宜，沒想到對方居然拐了這么一個大彎來冷嘲熱諷。
    “展雄集團因為易付寶私有化操作，導致第二輪融資陷入僵局，而且很可能因此受到其他股東的指責，想必黃總是清楚的。”馮一鳴瞥了眼臉色猶豫的黃彰，輕飄飄的補充道：“其中的關鍵到底在哪兒，想必黃總更清楚。”
    “這個……”
    “貴公司的技術總監不是已經飛往美國硅谷了嗎？”馮一鳴轉頭看看宋鐮，“是昨天飛的？”
    “恩，昨天下午從羊城飛往舊金山，于燕京時間今天凌晨到達山景城。”宋鐮看了眼黃彰，不動聲色的補充道：“但聽說在Google總部沒人接待，甚至不允許進入大樓，現在還在外面打轉。”
    黃彰腮幫子都在微微抽搐，消息比我知道的都清楚……
    在魅藍1開啟國產智能手機時代之后，黃彰一直試圖盡快打造一款性能至少平穩的手機，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手機操作系統。
    但是市面上唯一能用的只有兩款，一款是微軟，但是微軟對此似乎不太熱心，而且以魅族的科研實力，進行改良難度相當高，而另一款就是安卓系統，但是似乎更難達到目的。
    一方面Google已經將中國內地的安卓系統推廣工作交給了展雄集團和星海科技，而這兩家實際上是穿一條褲子的，想從中獲利難度很大，雖然魅族科技和展雄集團達成合作，但這方面的核心機密絕不可能透露。
    另一方面，黃彰曾經親自前往Google總部，最終獲知，展雄集團的技術研究院、星海科技研發部門對安卓系統的修改改良完成度很高，甚至因為信息交換的原因，不比Google總部遜色太多。
    到這個地步，黃彰基本上已經死了心，要么等微軟那邊下決心開發新的手機操作系統，要么等到星海科技狂卷市場后再開放新版本的安卓系統，那時候魅族科技至少能喝兩口湯，這種情況是黃彰在進入手機行業前沒有考慮到的。
    但沒想到情勢急轉直下，先是支付寶私有化事件惹出軒然大波，之后央行宣布除了支付寶之外，還有一款支付工具也獲得新的支付牌照。
    黃彰判斷出這應該是展雄集團的易付寶，隨后立即聯想起展雄集團的第二批融資。
    而張曉龍的電話也提醒了黃彰，他判斷展雄集團很可能以安卓系統的推廣工作和Google達成一致，這是魅族的機會，雖然機會渺茫，但黃彰還是派遣團隊立即飛往美國。
    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的眼里……
    “嗯？”馮一鳴冷漠的目光投了過來，“黃總考慮清楚了？”
    真是名不虛傳，難怪傳言馬華藤私下曾經破口大罵……黃彰苦笑著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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