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馮氏
    男孩子中林若謹只比林若正大一歲，兩人還算有話題。三房的林若誠只四歲，黃氏的兩個兒子更是蘿卜豆，見面行個禮，送上禮物也就完了。
    女孩子們自也有給林若正的禮物，還是一水兒的針線活。有了前番之事，這回，眾人不約而同的將眼睛盯上了林若拙。
    林若拙不負重望，拿出一把彈弓，認真的塞到林若正手上：“三哥，這個給你打雀兒玩?！?br/>     “噗”卻是馮氏見他們這邊熱鬧，正眼瞧過來，剛好聽見林若拙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六丫頭，你三哥已經(jīng)進學(xué)了，可不是那莽撞頑童，早不玩這些了?！?br/>     林若拙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歲的小孩不招貓逗狗，長大了很容易心理變態(tài)的。你們不給小孩子童年，等這群沒有童年的孩子長大了，遲早會報復(fù)社會！到時有你們哭的。當(dāng)然，表面上她還是天真的道：“放學(xué)后也可以打雀兒的呀，打雀兒可好玩了。”
    馮氏看看女兒手中的毽子，又看看庶子手里的彈弓，對著黃氏直笑：“六丫頭倒是個活潑的，這么大了還和小孩子一樣貪玩?！?br/>     “可不是?！秉S氏淡淡道，“這么大的人了，天天兒都要在院里瘋跑，天氣再涼都能出一身大汗，衣衫天天換，澡天天洗。我常說呢，這丫頭是命好，生在咱們這樣的人家。換了那眉眼窄促的小戶，哪能任她這么放肆?！?br/>     馮氏一頓，片刻又笑道：“雖是你嬌慣孩子，可該教的還是得教。她也六歲了，女紅禮儀都得學(xué)起來。”
    黃氏道：“女紅禮儀家里都是一塊兒教的。孩子們每日去芭蕉堂上學(xué)。今兒是有事才休息一天。六丫頭人雖貪玩，學(xué)業(yè)上卻半點沒懈怠。別的不說，小小年紀(jì)學(xué)了家里男兒一般，綴了小石頭在手腕上練字，那一筆字，江夫子見了也贊不絕口。這世上十項全才的人不過少數(shù)，百年還不知出不出得一個呢。專一方能精練，她于學(xué)業(yè)上用功，知禮守儀，便是其它普通些也沒什么。好動是小孩子心性，這點兒任性，我林家還是養(yǎng)的起的?！?br/>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一大車話，林老太太半瞇著眼睛老神在在，仿佛很滿意于兩個兒媳之間的交流。
    初戰(zhàn)受挫，馮氏并不在意，今日只是試探而已，拉過林若拙的手，細細打量一番，笑道：“你母親疼你，怪不能養(yǎng)的這么惹人憐愛。若是先頭弟妹在，見了你過的這么好，也是極歡喜的?！?br/>     這話一說，林老太太目光一凝，笑容微頓。林若敏臉色大變，焦急的看著母親。童氏渾身是勁，高高豎起耳朵。三房姐妹齊齊瞪大了眼，林若菡和林若蕪不由自主的互握住手。林若謹雙手縮進袖中，緊緊握拳。
    林若拙眨巴眼睛，看著黃氏，嘴一彎，嘿嘿笑。那樣子要多傻憨有多傻憨。
    馮氏用鼓勵的眼光看她。
    林若拙繼續(xù)回以傻笑。笑了一會兒，伸出手，在她繡了纏枝花的棗紅褙子下擺上摸了摸，又摸了摸。
    林若貞忍不住了，扭過頭偷笑。林若菡和林若蕪恨不能閉上眼睛。黃氏不動聲色，走上前握住林若拙的手：“好孩子，你喜歡這花色，明兒也給你新衣繡上一幅就是了。你大伯母一路勞累，別總纏著她。以后日子長著呢，有的是親近的時候?！?br/>     總算有人救場了。林若拙心底松了口氣，吶吶站到黃氏身邊。
    林老太太這時開口：“六丫頭最是老實，你們也別逗她了。”
    黃氏跟著道：“我們家六娘心眼實，日后還得大嫂多擔(dān)待。”
    林若敏笑吟吟的走過來：“瞧二嬸娘擔(dān)心的，好似我們專會欺負妹妹一樣。六妹妹，你可聽好了，姐姐我是壞人，趕明兒天天去你屋‘欺負’你?！闭f著，伸出手輕怕林若拙嫩嫩的小臉：“你怕不怕？”
    “不怕?！绷秩糇竞俸偕敌?，“三姐姐是好人?！?br/>     眾人齊聲笑，室內(nèi)歡聲一片。
    林老太太又道：“老二家的，家里住處怎么安排的？”
    住處當(dāng)然該是早安排好的，老太太特意挑了這話當(dāng)場問自有原因。
    林老太爺是三品文官，然林家在京城并無祖業(yè)，今日家業(yè)皆是老太爺一人多年置辦。金銀財物、古玩器皿還好，唯獨房產(chǎn)一項，因不是累世積攢，林家的住宅雖不算擁擠，卻也沒寬敞到每個姑娘小子都能分一個院落的地步。
    林府中軸正院是老太太的容瑞堂，次一等的院落就是長房的觀霞院，二房和三房的住處，皆是后來買了鄰家住宅擴建而成，隔了一個花園。另在花園西邊辟開一處融雪院，專給未嫁姑娘們住。
    二房正屋是黃氏的住所，左右兩個不大的小跨院數(shù)間房，分別住著林若信林若慎兄弟倆。另有一個擴建的院子在花園后角落，住著二房的三個姨娘。林若菡和林若蕪目前皆跟著生母住一塊兒。
    三房的房屋數(shù)量和二房差不多，在這一點上林老太爺還是很公平的，擴建時就考慮到，給兩個兒子足夠的家眷容納空間。但不同的是，三房姨娘少。只一個董氏，通房丫鬟沒有。住房就大大的節(jié)省了下來。
    童氏將董姨娘安排在小跨院，另一邊小跨院是林若誠，中間隔了她的正屋，如隔天涯海角。融雪院在西邊，離二房的距離比去三房近的多。童氏舍不得女兒住的遠，剛好還多出來個大院子，便安排了三姐妹住進去，離她近，方便照看。
    如此一來，說是給未嫁姑娘居住的融雪院，目前只住了林若拙一個人。
    觀霞院是個很大的院落。確切的說來，二分之一的外院、榮瑞堂、觀霞院和一部分花園才是林府最初的住宅面積?？上攵^霞院的面積有多大，大到塞進大房一家綽綽有余。林大老爺?shù)逆覕?shù)量也只有一個，便是林若萱和林若正的生母柳姨娘。另外據(jù)說還有兩個通房丫頭，馮氏全都給丈夫留在了任上，只帶三個兒女回京。這樣一來，大房的住處就很富裕。
    黃氏準(zhǔn)備了兩套方案，沉吟片刻，她先道：“觀霞院的屋子都整理了出來。只是正哥兒八歲了，這年紀(jì)住內(nèi)外院都使得，大嫂你看”
    馮氏沒有將庶子關(guān)照在眼前呵護備至的想法，立刻道：“弟妹說的很是，他這個年紀(jì)，合該去外院的。沒得讓哥兒長于我們深宅婦人之手?！?br/>     黃氏笑道：“謹哥兒院里的東廂還空著，我理了出來，不若他倆一塊兒做個伴？”
    外院的居住面積經(jīng)擴建后也不小，林家小輩男丁住外院的不多，目前只林若謹一個。然而黃氏考慮到大房長子林若愚秋天考完院試就要回京。林若愚今年已經(jīng)十六，又是得了功名的嫡長孫，待遇優(yōu)越于眾兄弟才好激勵后面的弟弟用功進學(xué)。一個完整單獨的院落是必須的。這樣一來，林若正就只能和林若謹擠擠了。
    馮氏顯然理解了她的用意，笑的眉眼舒展：“這樣很好。”
    黃氏又道：“萱兒和敏兒”
    馮氏爽快的接過話：“統(tǒng)共就帶了三個孩子回來，這也分出去那也分出去，我一個住那么大的院子豈不冷情死？萱兒和敏兒自是和我住。”親女兒和她一塊兒作伴，多個林若萱也不礙事。
    黃氏微微一笑：“那就讓下人們將行李都搬去觀霞院了。母親看這樣可好？”
    “好，很好。”林老太太很滿意。揮手讓大房一家去忙活：“你們剛到，要整理的東西一大堆，趕緊去吧，晚上擺宴咱們再好好說話。”
    馮氏也不客氣，告了罪退下，回到觀霞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將送給各房各人的禮物分派出去。
    林若萱和林若敏分派了各自的住處，房間和院落都很干凈，該有的家什物件也一樣不少。所謂的整理不過是將各自常用的擺設(shè)拿出來放好。見大致整齊了，林若敏便去正房幫忙。
    馮氏正忙著，忽見她過來，笑道：“我兒，哪里用你忙這個，坐了好些天的馬車累不累？快歇著去吧?！?br/>     林若敏道：“我不累?，F(xiàn)在歇著，晚上走了困到不好。母親，我有些擔(dān)心?！彼龖n愁的蹙起眉，“老太太是不是還在為姐姐的婚事生您的氣？”
    說到這個，馮氏停下手中的活，拉著她到窗邊坐下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丫頭的婚事我是小心了又小心，一挑再挑。就怕她這個頭兒開的不好，帶累了你的運氣。我何曾想害她來著。聞國公家從太祖起事，歷經(jīng)三代，宮中又有貴妃。顯赫之極的勛貴人家。雖說你祖父是讀書人看不上，可那張家也是正經(jīng)科考出來的官宦，誰料就這走了聞國公的門路也遭你祖父厭呢？官場上誰人不走門路，偏到了咱們這兒就犯忌諱，這是什么理？”
    林若敏沉默不語。自己母親自己知道，對大姐雖不是很親，但在這婚配一事上確實是盡心打點。這關(guān)系到林家的臉面，大姐嫁得好，日后對大哥也是助力。誰知這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竟也不妥了，可見世事難料。大姐和張家都已換了庚帖，到底找了‘八字不合’的理由給退了。日后說親怕是更為艱難。
    “這就是命?！瘪T氏安慰她，“你大姐姐合該在姻緣上受些挫折，我兒別多想了。既回了家，姐妹們一塊何不開開心心過日子。這些煩心事自有大人操心?！闭f到這里，她話鋒一轉(zhuǎn)：“按說你和六丫頭都是嫡子嫡出，該多親近才是?？晌仪颇茄绢^是個傻的，人又貪玩，你注意著些，少和她來往?！?br/>     林若敏笑道：“母親多慮了，我瞧著六妹妹就挺好，心眼實。心眼實才可人疼呢?！?br/>     馮氏道：“心眼實的孩子固然好，可六丫頭不同。二太太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你想想，你二叔和先頭二嬸都是靈巧人，怎么就生出個傻女兒來了？謹哥兒怎么一點不傻，七丫頭和八丫頭也好好的。偏她這個原配嫡女是傻的，這里面能沒有緣故？”
    “不會吧。”林若敏大吃一驚。
    “傻丫頭?！瘪T氏教導(dǎo)她，“你哪里知道，這繼室和原配兒女里面的關(guān)系蹊蹺著呢。俗話說有后娘就有后爹?？倸w沒娘的孩子任人欺。你少和她走近，他日有事也少幾分擔(dān)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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