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看著劉三，突然問道。
    “什么為什么？”他有些驚訝，卻又有些躲閃。
    “為什么不能放過我？我和你無冤無仇。若說失面子，趙大哥的提醒確實(shí)沒錯(cuò)，哪里算失面子？”因?yàn)樘弁矗业乃季S異常清晰起來，看年紀(jì)，劉三絕不是新入宮的侍衛(wèi)。就算是新入宮，規(guī)矩一定是明白的，皇帝的女人，碰了，就是死罪。可是他卻一而再地想要污了我，一定不會(huì)是他說的那樣簡單。
    “我們是無冤無仇，可是，”劉三搓搓手：“誰叫你這么漂亮呢？”他“哈哈”一笑：“我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么漂亮的女人！”
    我垂下頭，聲音冰冷：“是么？”我看著自己臟兮兮的身子，突然抬頭，直直地看著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做了那樣的事，是否還能活下去呢？”
    “你一個(gè)冷宮的廢人，難道還指望著出去？”他看著我，目光火熱：“不如我們一起樂一樂，不比在著冷宮里等死強(qiáng)？”
    “等死也好過被你污辱！”我喝道：“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自盡！”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心底已經(jīng)悲傷到了極致。我堂堂凌家的小姐，曾經(jīng)的皇后，難道就要以這樣的方式，死在這樣的地方嗎？
    可是，就算死，我也不能讓他玷污了我的身子！
    “自盡？你敢么？”劉三根本不顧我的話，依舊上前來。
    我看著他就要撲倒，心一橫，咬舌自盡尚需一段時(shí)間，足夠他對(duì)我做出什么。我看一眼屋中近處的大柱子，掙扎著站起來，打算觸柱了結(jié)自己。
    一聲斷喝突兀地響起，使我的動(dòng)作停了下來。也令劉三停下了靠近我的腳步。
    “劉三！你在做什么？”
    還有一個(gè)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中有激動(dòng)，有歡喜，還有擔(dān)心。
    “皇……”
    我聞聲望去，繁逝的進(jìn)門處，趙大哥一臉憤恨之色，他的身邊，有一位宮裝麗人，正帶了滿臉的震驚看著我。
    “劉三，你竟然把我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趙大哥幾步就走到我們面前，一把將還呆愣在原地的劉三拉到一旁，滿臉怒色地訓(xùn)斥道：“劉三，我跟你說了那些話，是白說了？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做了，就是砍頭誅九族的大罪！你不要命了沒關(guān)系，難道還想拖累家人？”
    “那你怎么來了？”劉三滿臉不耐，而是斜眼看著趙大哥反問道。
    “我……”趙大哥一怔，卻被他問住了。
    “我看你也是一樣的想法吧。”劉三一臉痞相，完全不知悔改。
    “大膽！竟然胡言亂語！”那位宮裝的麗人走上前來，居高臨下的眼神中有身處高位的威壓。
    劉三一愣，這才想到與趙大哥一同進(jìn)來的還有一個(gè)女子。
    他悄悄打量了一番那女子，因他只是宮中最低等的守衛(wèi)，并不會(huì)有機(jī)會(huì)見到任何妃嬪，甚至一些高等的宮女。此時(shí)，他也一定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誰。
    可是，我相信，他從那女人身上華美的衣衫以及之前口氣，應(yīng)該能夠判斷出，眼前的女人來頭不小。
    “還不快給月貴人請(qǐng)安？”趙大哥給了劉三一拳讓他住了嘴，又忙跪下。劉三聽到“月貴人”三個(gè)字時(shí)，眼睛里有明顯的懼意，他慌忙隨著趙大哥跪下：“奴才給小主請(qǐng)安。”
    “你先前，是想做什么？”皓月只讓趙大哥起了身，而劉三卻一直跪在地上。皓月的聲音冷冷的，臉上的表情十分嚴(yán)肅，甚至帶了肅殺之氣。
    “我……我……”劉三不知如何回答。
    “在本宮面前竟然稱‘我’，掌嘴！”皓月呵斥道，驚得那劉三一陣哆嗦。
    “啪啪”聲傳來，劉三雖不情愿，但還是自己扇起了巴掌。
    “月貴人，這是我們隊(duì)里的劉三，想來是喝多了，所以……”趙大哥好心為劉三辯解道。
    “今天是本宮看到了。若是沒有呢？”皓月的語氣里有明顯的后怕，她沒有再說，只是恨恨地瞪著跪在地上的劉三：“皇上的女人你也敢有想法，本宮看你是找死！”
    “奴才知錯(cuò)了，奴才喝了酒，一時(shí)犯了混，還望貴人饒命啊！”劉三哀求不已。
    她只用手上戴的一根纏絲鏤空玫瑰花紋金護(hù)甲慢慢撥著垂至耳畔的赤金玫瑰含苞玫瑰花步搖的金流蘇，仿佛并沒有聽見劉三的求饒，只是吃驚地看著他：“本宮沒有讓你停，你怎么停下來了呢？”
    劉三方才說話時(shí)手上扇巴掌的動(dòng)作停了下來，我只見他兩頰通紅，有腫脹的跡象。
    “趙浩杰，你來打，讓他張長記性！”皓月對(duì)一邊的趙大哥命令道：“狠狠地打，若是有姑息，一起治罪。”
    然后她突然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對(duì)帶了害怕的眼神悄悄看她的劉三道：“本宮沒有處死你，只是挨幾巴掌，你該謝恩了。”
    劉三連連磕頭：“謝月貴人仁慈，謝月貴人仁慈。”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坐在回廊欄桿上的皓月施威，腳上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我依舊努力起站起身，朝她道：“月貴人，與其讓他自罰，不如給他一個(gè)立功的機(jī)會(huì)。”
    皓月看到我，想來我的面色一定因?yàn)樘弁春烷L期的饑餓而看起來十分蒼白，她的眼中閃過一陣不忍，忙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卻又不知如何稱呼我。
    其實(shí)，我也同樣不知該以何身份面對(duì)她。
    “小姐，你沒事吧？”她猶豫了下，終于用了在家的稱呼。
    我搖搖頭：“你怎么來這個(gè)地方了？”
    “我聽他們說……”皓月頓了頓，看了眼一旁的兩人，對(duì)我道：“此處不宜講，小姐方才說的，戴罪立功，是什么？”
    我嘆一口氣，指著我身后的屋子道：“我這屋里有兩條毒蛇，抓住了，既往不咎。抓不住……”我看了一眼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的劉三，緩緩道：“抓不住，就到抓住為止。”
    我說著，又向皓月解釋道：“前段時(shí)間冷宮里被毒蛇咬死了兩個(gè)先帝的廢妃，張德海命一隊(duì)守衛(wèi)來捕蛇。不想他們明知還有兩條毒蛇的情況下，謊稱已經(jīng)捕完回去復(fù)命了。”我用輕輕的卻又能被他們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想，捕蛇也是張德海揣摩皇上的意思下的令，若是真論起來，他們那樣也算是欺君了。”
    我給那些守衛(wèi)扣上的這頂帽子可不小。只見劉三，甚至趙大哥都顫了一顫。我又道：“不過若是此時(shí)將那蛇抓住，我便當(dāng)做是你先前抓到的。”我看一眼趙大哥：“趙大哥，你覺得呢？”
    趙大哥連連點(diǎn)頭：“我們這就去。”
    我搖搖頭，對(duì)皓月道：“只有一人犯了錯(cuò)，就讓那人去吧。”說著我閉上了眼睛，緩緩順著門沿滑坐在地上，只覺得疼痛一陣陣襲來，令我的神智都不清了。
    “小姐，你的腳！”皓月驚呼一聲。
    “方才為了躲他，摔的。”我不想隱瞞，朝皓月勉強(qiáng)一笑：“你走吧，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
    皓月咬咬牙，看著將晚的天色：“小姐，今日晚了，我改日來看你。”她說著站起身，對(duì)趙大哥道：“這捕蛇的活就讓那劉三做，你在這里監(jiān)督他，抓到為止。”
    趙大哥連連點(diǎn)頭：“月貴人放心。”
    皓月說完，深深看我一眼，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終于還是走了。
    我看著她消失在繁逝的門外，整個(gè)人也從之前的緊張中松懈下來，朝趙大哥抱歉地笑了笑：“對(duì)不住，趙大哥。”
    “你究竟是何人？”趙大哥此時(shí)似有些怕我，看我的目光都有了畏懼。
    “無論我是誰，那都是曾經(jīng)了。如今，我不過是一個(gè)冷宮中的廢人罷了。”我苦笑道：“不知趙大哥可有傷藥，我的腳疼得難忍。”
    趙大哥低低一聲：“得罪。”上前抓起我的腳，將裙擺微微朝上，然后皺了眉。
    “不好么？”我能從那令我發(fā)冷的疼痛判斷出，這傷不輕。畢竟，劉三狠狠踩了我?guī)啄_。
    “嗯，恐怕骨頭斷了。等他把蛇弄出來，我再去取傷藥給你。”趙大哥朝那屋子里看了看說道。
    我點(diǎn)點(diǎn)頭：“有勞了。”說著向回廊下挪了挪，靠在那欄桿上，又抱歉地朝趙大哥道：“能不能勞煩趙大哥，幫我去打一碗飯來。”說著，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一個(gè)豁口的瓷碗。此時(shí)，繁逝的晚飯應(yīng)該是剛抬進(jìn)來不久。
    趙大哥的眼里閃過一層不忍和憐憫，他沒說什么，而是迅速地到那放飯食的桶里乘了一碗，又略帶嫌棄地將碗給我，看著我仿佛完全不在乎地吃著，他終于道：“你們就吃這個(gè)？”
    我看著碗里如清水一般的薄粥，喝了一口才道：“有的吃，就不錯(cuò)了。今天的還好，有點(diǎn)米，起碼還沒有餿。”
    趙大哥搖搖頭嘆一口氣：“我想，能讓一個(gè)貴人對(duì)你恭敬，之前你的品階，一定比她高。估計(jì)你以前是很有地位和權(quán)勢的吧。”他的語氣中有羨慕。
    “那又如何？不過是曾經(jīng)罷了。”我的面上泛上淡淡笑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品階？地位？我從未在意過的生來便有的東西，在這繁逝之中，在我已經(jīng)不知道我應(yīng)該是誰的時(shí)候，才知道，那是所有人追逐和看重的東西，才看清，它們能起到的作用。
    說地位，入宮之前，大羲的閨秀之中，除卻皇親，能出我其右的恐怕屈指可數(shù)。而入宮之后，這普天下的女人，除了太后，還能有誰比我尊貴呢？
    只是，那又如何呢？尊貴的身份并沒有給我?guī)硇腋：涂鞓罚喾矗故亲鳛槠矫竦闹x娘，在黃家村的生活，是我最甜蜜的回憶。此時(shí)在這樣的地方，回首看去，曾經(jīng)的生活，無論是生為凌雪薇，還是做皇后，或者是變成謝娘，于如今的我而言，都不過是一場繁華舊夢(mèng)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