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靠在小巷的墻上，一只腳輕頂著，她的手上還拿著一本書，將它翻折，趁著月光還在能看一點是一點。見到了黎浩戈，陸輕垂手下來，走到巷子中間，雙腿筆直的站著，就這樣看著他。
    因為放了學，沒有了學校的要求，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弄到了一半，露出了里面藍色領子的白色校服短衫。
    兩人四目相對，這一次，情況與之前的完全不同。
    黎浩戈沒有了以前的硬氣，他僵著動作，可又迅速的反應過來，耍賴：“這次不算，我還沒有發揮出我的水平。”
    真是倒了霉了，他一放學就拖著李登莊和郭升平跑了，怎么還能被她遇見。黎浩戈誹腹著。
    這話一出來，陸輕顯然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耍賴皮，發笑，眉眼彎彎，勾著唇：“黎浩戈，你想不認賬啊，想不到你堂堂南城猛哥竟然會不認賬。”
    這踩了黎浩戈心中的刺激點，急忙否認：“誰，誰說我不認賬了。”此時的黎浩戈因為心虛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氣勢，被陸輕牽著頭轉。
    陸輕笑了出聲，見她的反應，黎浩戈也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說了`什么，黑下了臉，薄唇緊緊的抿住，他要被自己的蠢樣給氣住了。
    “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履行賭注，來吧，快叫姐姐。”陸輕氣定神閑的站著，一副好好聽聽的模樣。
    時間的流逝似乎變慢了起來，空中的風的流動在緩緩的劃過，讓人霎時間能看出它的形狀。
    慢慢的，漸漸的，陸輕在風的媒介的幫助下聽見了那一聲微乎其微、咬牙切齒的聲音。
    “姐，姐。”
    聲音太小，陸輕還沒聽清，話聲還沒完全進耳，就看見高大的聲音匆匆的從她的身旁掠過，風的形狀消散，揚起了陸輕垂下來的發絲。
    她轉身，看著那個不用看就知道臉上充滿憋屈和怒氣的人，陸輕站在原地就這樣看著他連跑帶走的回了家，小聲的笑著。所有的郁氣都消散了。
    黎浩戈走進門，關上的時候就看見了遠處的人在笑，修長的手指緊緊摳在門上，表情陰沉，但更多的是丟臉。這一刻，他十分的惱怒，惱怒自己為什么視力要這么好。
    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陸輕在嘲笑著他。
    這一天，是黎浩戈成為猛哥以來，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張膽的嘲笑，而且他還不敢上前阻止。
    砰——撞擊聲響起，小巷重新恢復了平靜。
    陸輕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回到家，進了門，放下書包，從里面掏出成績單，接著走進了廚房。
    廚房里熱氣騰騰，油煙冒起，陳秀珍佝僂著身子站在鍋前，動作干凈利落的翻炒著今天的晚飯。幾分鐘就完成了一個簡單的菜，又是一個動作就倒在菜盤上。
    陸輕看準時機，叫了聲奶奶，接著從后背抱住她。
    陳秀珍先是一愣，隨后就笑出聲，洗了手后摸著身后陸輕的小腦袋，好笑的說道：“都長這么大了，怎么還這么愛撒嬌。”雖是這樣說，可言語中盡是寵溺。
    陸輕聽見她的話，小腦袋在她的背上拱著，要把撒嬌這一名頭坐實。
    陳秀珍被她的動作攪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好了好了，快去那邊坐去，奶奶還有最后一個菜就可以吃飯了。”
    陸輕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是把她轉過來，接著將手里的東西遞給她。
    陳秀珍疑惑著拿起一看，臉上時間笑開了起來，雙手微顫，眼眶還泛起了紅，激動的說道：“第一名，還是全年級第一名，丫頭你考了這么高。”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
    視線掃過廚房上剛做好的菜，又哎呀一聲的拍著腿，懊悔著：“早知道丫頭你考了這么好，奶奶就應該買一些好吃的，給你慶祝慶祝。”
    陸輕在拿出來的時候有預想到她會開心，但完全沒想到她竟然這么開心，有些欲哭無淚，抵著她想要出去重新買菜的動作：“不是年級第一，只是理科第一，而且，這只是一次簡單的月考，用不著慶祝。”
    “這怎么不用慶祝，丫頭你別說了，快讓奶奶出去，奶奶啊可得給你買一些肉補一補，你學習辛苦了。”陳秀珍還是沒有放棄。
    “好了好了，奶奶這次就不用了，這樣等到期末考的時候，如果我還考得這么好，我們就簡單的慶祝一下，怎么樣。”陸輕正了聲，堅決的說著。
    見她這樣，陳秀珍也沒有辦法，就只能答應了。
    她摸著手上的成績單，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寶貝一般，似想到什么，忙跑進臥室：“這可是我們丫頭的第一張成績單，可得好好保存才行。”
    陳秀珍將它放進了一個空著的相框里，接著就擺在了臥室最明顯的地方。
    陸輕看她的動作，無奈的笑著，可臉上滿是幸福。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匆忙而幼稚的動作，結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看著臥室里因為她的一張成績單而忙得團團轉的人，她只覺得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與她們的溫馨相比，隔壁卻是亂得雞飛狗跳。
    一個月一次的考試，剛開始黎城還不知道，也就以為還像初中一樣，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試，但在一次的偶然里，黎城在黎浩戈的房間的書桌的課本底下發現了一次月考的成績單。
    剛開始黎浩戈沒有告訴他是怎么回事，可小巷里有不少都是在南城讀書的孩子，一詢問他們的家長，所有的東西也就明白了。
    之后，每個月的一定時間，黎城都會十分準時的等著黎浩戈叫出成績單。
    即使每一次都免不了血壓飆升，但黎城還是每一次都沒有放過。
    預計今天又是出成績的時候，為了逮住人，今天他拉著陳秀珍提前一個小時去買了菜，又快速的做完飯之后就拎個小木凳等著。但想到前面兩人貓抓老鼠般的場景。
    今天，他沒有在臥室，也沒有在他的房間、黎浩戈的房間、廚房
    而是就正中坐在大門前，旁邊還有張高椅，上面擺著涼茶和蒲扇，一口接著一口品嘗，舒適悠閑。
    門開了，黎城將茶杯放下，老神的說話：“喲，回來了。”
    怒氣未消下來的黎浩戈聽見聲音，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全身的骨頭想是沉浸水中生銹的轱轆，一動起來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黎浩戈慢慢的轉身。
    看來，今天丟臉不只丟一次。
    “老頭，你坐這干嘛，熱，來我扶您進去。”黎浩戈腆著臉，罕見乖巧。
    “不用，別轉移話題，快點拿出來。”黎城朝他伸出手，說道。
    黎浩戈頓住，裝著蒜：“拿什么？”
    見他裝傻，黎城站了起來，背著手，想要和他平視，可黎浩戈屬實是長得高，比他高了半個頭，最后本來威嚴的黎城要仰視著他，威嚴掉落在地。
    黎城頓了頓，怔住，隨后暗地向后挪了一大步。
    黎浩戈看著他的小動作，玩味著暗笑，但到底顧忌他的面子，沒有出現在臉上。
    “快點拿出來，你的月考成績，別掩飾了，我都問隔壁家你王叔了，他家孩子今天已經主動的拿出來了，我勸你也給我老實點。”黎城說。
    隔壁王家的兒子，今年剛升初中，而高二年級與高一年級的考試制度是一樣的，也是一個月考一次。
    聽了他的話，黎浩戈表情有些裂開，單薄的眼皮低下來，牙尖輕咬著唇肉。
    現在這個情況，無論他再怎么說，黎城都不會放過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老實的拿出已經被他揉得細碎的那張小紙條。
    一番動作沒有停頓，黎浩戈拿下背包，一頓翻找，就拿出紙條來給了黎城，接著站在原地，接受后面的一頓臭罵。
    可并沒有如他想象中的罵聲，反而是夸贊聲。
    “喲，戈仔，你可以啊，還給老頭子我考了戈四十七名。”黎城總是戈仔、浩仔的換著叫，這次他的臉上笑出了一道又一道褶子，滿口牙床露了出來。
    “嗯？”他這反應給黎浩戈怔住了，下一刻又快速的反應過來，雙手插在口袋里，肩上的背包要掉不掉，拽著臉：“不然，你以為我這些天是干什么吃的。”
    黎城看著手里的紙條，即使被揉得狠，但他還是依著老花鏡看出來了具體的分數，222分，比高一的期末考幾乎高了三十分。這是什么概念。
    這說明，下一次，就高六十分，下一次就九十分那等到高考的時候，不就能有個六七百分了！
    黎城仿若是狂熱粉絲一般盯著黎浩戈，見他的表情，黎浩戈有些不自在，酷酷的站姿松動，他總覺得老頭子這個表情有點奇怪。
    “你又有什么事？”
    “沒事，沒事，哎喲戈仔哦，你可給我們老黎家張臉了，快快快，我們快去吃飯，餓壞了吧，爺爺今天做了好多你喜歡的菜。”黎城推搡著黎浩戈朝飯桌的方向走去。
    又給他盛了飯，夾了菜，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黎浩戈感覺嘴里的飯不是滋味，總覺得像是在吃斷頭飯一般，咽了口中的飯，想要出聲離開。可黎城一看見他吃完，又動作利落的給他添上了。
    他僵住，只能繼續在這樣的眼神下折磨的吃著。
    吃到后面，他也就麻木了，抬頭看正在吃飯的人，黎城的臉上依舊笑意慢慢，吃著飯都能發出笑聲，雖然略顯驚恐。
    黎浩戈這樣看著，不自禁的涌起一個想法，似乎學習的滋味并沒有這么煎熬。
    黎城激動又欣喜的心情維持到翌日見到陳秀珍的時候，見到之后，表情一秒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