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前往汾陽的路上。
比預料中的時間早了些，但還好，他也沒課了現在。跟學校那邊請假麻煩了點，但還好。主要麻煩的步驟，就是乘車過去這一圈。
因為不是什么節假日，倒沒有特別多的人。但對于這破車加上路凹凸不平，以及...小孩的哭鬧是少不了的，也是一路魔音繞耳不至于旅程愉快到哪里去。
好在窗外風景還是好的，嗯...好一片光禿禿的黃土高坡！林浩沒來過這個地方，聽說這里產汾酒，一個叫“杏花村”的，別的就不知道了。一路跌跌撞撞，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拍《我的父親母親》時候的那個馬車，顛簸程度那是有過之而不及。
中途，他還下車去推車了。
車不知道怎么了，陷在地里了，然后這對于這邊的山路來說是司空見慣。但講實話這件事情對他來說還挺好的，先別說屁股顛得，就說腳都冷得不行，下去動動挺好的。
而等他終于到了地方，剛好就能看見有兩個慫不啦嘰的家伙在那等著呢。
賈章柯，還有個是誰不認識。
...
“導演！”林浩拎著行李箱就下來了。
“小林啊，我來我來拎。還有這位，是我們的制作人，也是攝影，余力為。”
“余哥好。”管他是誰，叫哥就對了。這丫發際線很高，留這個小胡子，有些胖，看起來比眼睛腫腫的，一臉鄉土氣息的賈章柯更有些慫慫的意思。
“幸會幸會啊，中戲的高材生！”
余力為開口聽起來就知道是個港仔，但是現在也跟賈章柯差不多——穿著厚厚的大衣，還凍得跟孫子一樣，畢竟兩人已經在這吹了半天風。
“沒有沒有，以后還得余哥多多照顧。”
余力為于是有些驚奇，人家李桉的男演員，張一謀的男主角，下凡到你這里來拍戲，居然態度還這么好？這搞的，他都已經做好了“年少輕狂的男主角”的準備，現在看起來，還是自己有些戲多了。
...
林浩跟著他們邊走邊聊，大家都不算熟人，所以多多少少聊一些，主要還是余力為比較能聊。上車，然后扯一些淡，無非主要是恭維，然后講點劇組的情況，一路朝著賓館過去。
“導演，所以劇本還沒出來完么？”車上，林浩坐在窗邊，呼吸點新鮮空氣。在車上悶著一路，人都有點沉悶。
“在寫呢在寫呢。”
賈樟柯說到這個，就有些尷尬了。
賈章柯一開始想拍個青春故事，后來又想拍時代浪潮，最后把這兩個部分結合起來，也就是說，這是第三版劇本了——第一版是林浩在京城拿到的，第二版是一個月后拿到的，第三版是前兩個星期到手的，還沒焐熱呢。
林浩于是也是了然：
好吧，典型的第六代。
他曾經吐槽過婁燁，排片非常“個人化”，但實際上這其實就是第六代導演掀起的新浪潮的主要特征。
也說過，個人化嘛。某種意義上，算是對第五代導演和主流文化的突圍。所以拍出這種題材的導演，也比較任性，這就苦了林浩這種科班出生的孩子了：面對導演的任性之舉，比如拿不到完整劇本，心里不安吶。
...
車沒開很久，就到了劇組住的地方。
余力為自吹，劇組住的地方是包下來的，條件還不錯。結果進去一看，條件好不好不知道，但這人可真的不少。本來以為只是個小劇組，沒想到起碼也是好幾十號人吧。
各自忙碌，看見導演來了更是熱火朝天
一路進去，不斷有人打招呼，包括另外三個制片，副導顧錚等其他一干人員，都紛紛圍上來招呼，當然也是眼神直往他這飛。
除了這些，自然還有一些圍觀群眾想一探究竟，賈章柯索性也順了他們的愿望，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都下來了啊，咱劇組男主角來了，都來認識認識。”
“好，來了來了！”
于是從樓上到樓下，從廚房到門口擺放的車內，一下子就又涌出來幾十號人。得，這能上百，盛大的架勢讓林浩又想起自己再動物園的那些日子...
不過他是被圍觀的那個動物罷了。
“終于是來了！”
“可不是，中戲的呢，可厲害了。”
“你說還是導演人情厲害，把張一謀和李桉的男主都請來了...”
...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間斷，賈章柯咳了兩聲后，正兒八經地給大家介紹了組里最大牌的男主，順帶也給他介紹了周圍的主演一眾人等。
除了剛才圍過來的，還有趙濤，女主角，是個舞蹈老師；梁景東，曾經和賈章柯一起在北影求學，不過學的是動畫專業，現在也在劇組里幫忙做美術；楊荔鈉，東北的，跳過舞做過主持人演過話劇，現在是個演員兼紀錄片導演；還有王波、劉娟...總之聽起來，多數人除了沒演過戲，人生經驗都比他豐富個好多倍。
主演陣容大體都是這樣，剩下的有一些當地找的群演之類的。他倒沒有裝比，和主演們聊天完畢后，周圍的人起哄問他什么，他也都回答。于是到后來大家熱熱鬧鬧地還要簽名什么的，在他們的概念里，演過戲就已經是明星了。
總之一番熱鬧之后搞定，上樓，看了看住的地方還行，該有的基本條件有。
等他收拾了收拾，還沒怎么安定下來，就又被敲門叫出來了。
“誰啊？”
“我，余力為！”
林浩開門，門口是余力為帶著女主演趙濤，她據說是被賈章柯一眼相中的。
趙濤以后就是賈章柯老婆還有御用女主角，雙重屬性，一眼相中也不意外了。
“小林走啊，老賈叫咱們去吃個飯。”
當然現在也不是八卦這個的時候，余力為是叫他一起去飯店主創們吃個飯。
...
地點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小飯店。
每個飯局都得有個熱場的才能鬧起來，于是余力為就充當了這個角色。不過桌上幾個人都跟悶葫蘆似的，兩個女生雖然來得都比林浩早，但也沒算特別和劇組這邊很熟悉，所以到最后反倒是林浩和余力兩人聊天居多。
此外，就是他們那些合作過的老熟人聊聊天，這倒是聊得熱鬧。
于是這頓飯吃完，林浩給了這頓飯的社交評分為2分，雖然大家也聊了些天，但是也沒有特別大的作用。
就這樣吧。
回到賓館他就立馬上床，舒舒服服地躺著。明天就要開拍，一會早一點睡。
結果，人太累了就是躺床上隨時都能睡著，好一會，林浩才聽見手機鈴聲醒來：“喂？”
“到了么？”
“到了。”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林浩摸了摸鼻子，這一小覺睡得精神了些，不禁道：“哎喲，你是不知道，這個劇組今天吃個飯尷尬成怎么樣了。”
曾黎于是在電話那頭道：“怎么了？”
“不熟悉，也都好像性格比較悶，主演四個除了我其他都沒有演過戲，但這樣搞的反倒是我比較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