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只包了兩小時,鬧騰一會時間就到了,其余人轉站去下一場燒烤。
陳遇許考慮到許眠的身體,跟他們告了別,帶許眠回家。
許眠沒有異議,可能是因為生病的原因,確實是有點困。她跟蔣佳琪和霍青桐打了聲招呼,就被陳遇許領走了。
回程路上,她想起沈磊一晚上單身狗的悲慘境遇,不由好奇問道,“沈磊為什么到現在還單身?”
陳遇許正專心開車,聽她關心這個事情,“別聽他的,他五一回家的時候還相親了。”
“哦?那是沒看上嗎?”許眠后知后覺地想起沈磊認識蔣佳琪的事情,“那他喜歡蔣佳琪嗎?”
要是喜歡該怎么辦?她之前沒考慮那么多,直接就做了張挺的助攻。
陳遇許知道她在想什么,輕聲笑了下,“你不用替沈磊操心,他是自己不想談,等到他想開了,自然就會有女朋友。”
許眠以一個言情小說作者的預感發誓,這絕對有故事,她清清嗓子,委婉的問道:“是不是有什么內幕?”
陳遇許看她像是精神了一點,倒也不介意給她講講,“沈磊畢業工作后不久,就談了個對象,快要結婚的時候,他家里老人都生病了,他父母替他做主賣了婚房,給家里老人看病,跟女朋友自然而然也就分手了。”
事實當然沒有陳遇許講的輕松簡單,普通的小康家庭,一下子要承受四位老人的醫療費用,壓力可以說是非常大。
賣婚房也是無奈之舉,沈磊父母一度覺得非常對不起兒子,直到現在看到兒子依然有些愧疚。
反觀是沈磊,在跟女朋友談不攏之后,約他們出去吃了頓飯,喝了頓酒,在KTV唱了個通宵。
第二天酒醒之后,很清醒地跟女朋友說了分手,然后專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陳遇許研究生畢業,準備創業,沈磊這才從原來的公司辭職,二話不說的來幫他。
許眠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沉重的故事,她忽然就有些傷感起來,“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我都看不出來,原來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你在想什么,男人,不就是該放縱的時候放縱,該振作的時候振作嗎?”
許眠抬頭望過去,看著陳遇許棱角分明的側臉,一下沒注意把心里話問出來了,“那你呢?你難過的時候都在做什么?”
細數起來,他們之間有十年的空白,那陳遇許在這十年里,難過的時候會做些什么呢?
他去放縱了嗎?
許眠起了念頭之后,就難過得有些停不下來,她忽然就很想知道。
陳遇許微頓了下,十分自然地回答,“我去學了唱歌,學了做飯,還考了研。”
高考填完志愿后,他終于不再給許眠發信息,可是心總是感覺缺失了一塊。
于是他跟家里阿姨學做飯,去報了聲樂課,在忙碌里消耗著自己的精力。
那些從前覺得有些無趣的事情,卻把他一點點的填滿、填充實。
上大學之后,就是在不斷的學習,包括之后的讀研、創業。
許眠有點心疼,于是直話張口即來,“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遇不到我,該怎么辦?”
陳遇許有一段時間沒說話,窗外的流光溢彩從他臉上掠過,在他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神情似乎在思索。
少傾,張口卻又變成了囂張的調調,“怎么遇不到?許眠,你要我跟你強調一下你家里的書架嗎?”
在這么傷感浪漫的氛圍里,許眠被噎住。
是她的錯,她忽略了陳遇許驕傲且毒舌的本質。
什么在悲傷情歌的氛圍里哭唧唧,抱著酒瓶嚶嚶嚶,怎么會是陳遇許會做的事!
他只會神氣活現地把所有人都氣死!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就到了家,陳遇許等到許眠洗漱完去床上躺好,這才回了自己家。
許眠躺在床上,人是累的,但是卻有些睡不著。她拿起床頭的手機,準備刷一下微信朋友圈。
點開朋友圈,第一個就是圓圓分享的歌曲,《晴天》,并附文字“Jay yyds!”
許眠笑著點播放,果然還是熟悉的調調。她點開圓圓對話框,發微信給她。
許眠:【戀愛了?】
圓圓回得很快,幾乎是秒回。
圓圓:【?】
許眠把她朋友圈分享的歌曲截圖發過去。
圓圓:【抓狂.jpg】
圓圓:【戀愛的是《星晴》】
其實許眠聽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她把兩首歌搞混了。
許眠:【我明天也要請假】
圓圓:【?】
圓圓:【生產隊的驢都沒有你請假請的勤!】
許眠:【?】
許眠:【驢能跟我比嗎?!】
許眠:【我腸胃炎!!!】
圓圓:【你已經請了一天了】
許眠:【……】
圓圓:【算了】
圓圓:【你請吧,毀滅吧,我累了】
許眠:【你是不是失戀了?】
圓圓:【無戀,哪來失?】
許眠:【那你發這個歌?】
圓圓:【懷念青春】
看著“懷念青春”四個字,許眠忽然怔忪了一下。她給圓圓發了句【晚安】,然后靠在床上發呆。
她想起來陳遇許為什么要選《七里香》這首歌了。
那是2004年初秋,初二的第一個學期。
這節課剛好是體育課,體育老師帶著做了五分鐘的準備活動,就讓他們自由活動。
此時天氣剛剛有些涼爽,太陽依然很大,許眠嫌外面太曬,不肯呆在操場。
陳遇許正好跟她一起回教室,把最近一張數學小測驗的卷子跟她分析一下。
卷子并不難,他攤開卷子,翻到許眠錯的那道題,拿筆敲敲她的腦袋,“你自己看看這題你會不會?”
許眠唉聲嘆氣,頭上還冒著之前在操場曬出的汗,腦袋一抽一抽的。可是陳遇許又不是好惹的,她認命的拿出筆,開始在錯題邊上修正。
哦嚯,是自己粗心了。
許眠修正完,嘿嘿嘿地抬頭討好,“我考試那天肯定是不舒服,所以才做錯了。”
陳遇許對她這種沒臉沒皮的行為早就免疫,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基礎題,遞給她,“把這些做了,鞏固一下。”
許眠接過一看,還好,只是十五道方程式。
她正準備做題時,有同學回來了,許眠抬頭一看,是溫雯和張博宇。
溫雯是班里的班花,天生的笑眼,笑起來特別有親和力,再加上雙馬尾的造型,在學校里的人氣簡直是所向披靡。
張博宇倒也說不上很帥,但是帶著一股痞帥的少年氣質,關鍵學習也不錯,歌唱得也好。
兩個人也看見了許眠和陳遇許,許眠就出聲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溫雯和張博宇跟許眠聊了幾句話,然后兩人就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他們兩人是前后位置,溫雯向后坐著,兩個人似乎是拿著耳機在聽歌。
窗外是藍色的天空,云卷云舒,窗內是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羞澀甜蜜,帶著最初的美好。
陳遇許對許眠的分心有些不滿,拿筆敲了下桌子。
許眠聽到聲響,回過神來,低聲跟他說悄悄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陳遇許:???
許眠皺皺眉,有些不高興,“我告訴你秘密,你為什么這個反應?”
陳遇許微微靠過去,吐出一個字,“說。”
許眠立馬不計較了,她湊過去,很小心的小聲說著,“他們在早戀。”
陳遇許挑眉,一臉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許眠有些得意洋洋,她在紙上寫上“星晴”兩個字,繼續小聲著,“上次我聽到他給她唱這首歌,后來我問她,她說他在跟她表白。”
許眠全程不敢提名字,畢竟兩個當事人就坐在教室里,一句話顛來倒去全用Ta來代替。
陳遇許出乎意料的聽懂了,他皺著眉,試探性地問,“羨慕?”
許眠張大了嘴,完全跟不上他的腦回路,嘴里下意識的答了個,“不。”
跟陳遇許聊八卦太無聊了,許眠決定放棄,她低下頭開始認真地做方程式。
他們的班級在二樓,正對著幾顆高大的行道樹,樹上有幾只小鳥,嘰嘰喳喳的跳來跳去。
陳遇許看著手里的書,有些看不進去,他推推許眠,“你喜歡《星晴》這個歌?”
許眠正算題算到一半,脾氣有些不大好,硬邦邦的回答,“不喜歡。”
陳遇許不再問,不久后許眠做好題目,陳遇許給她對完答案,正好下課。接下來上的課是數學課,兩人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等到放學的時候,許眠扯扯他的衣服,語氣有些興奮,“你看,他們一起騎車回家!”
其實也不能說一起,初中生騎自行車回家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
學校從主路到大門口的路上,大部分都是推著自行車按序離開,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是步行。
溫雯和張博宇出了校門,騎著車已經有些行遠了。雖然兩人并排騎車,但是邊上還有很多同方向的同班同學。
大家邊騎車邊聊天說笑,熱熱鬧鬧在街上留下青春的笑語。
若要說溫雯和張博宇一起,有些勉強,若要說同路,那也可行。
陳遇許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個“一起”,到底是一起在哪里,說到一起,誰能比他們更像一起回家?
初中學校離家也很近,騎自行車五分鐘,走路十五分鐘。許眠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寧愿扯著他走路,也不肯騎自行車。
好在,兩個人以前就一起走路上下學,倒也習慣。
許眠沒得到回復,她抬頭古怪地看了陳遇許一眼,“你是不是喜歡溫雯?”
她注意到好多次了,陳遇許看過好幾眼溫雯,雖然都是一觸即沒,但這種事發生在陳遇許身上,簡直是太不尋常了。
陳遇許難得地受到了驚嚇,果斷回答,“不喜歡,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東西?”
許眠安心的點點頭,很是慈愛的踮腳,費力摸了摸他的頭,“小陳啊,沒有最好,該好好學習的年紀里,千萬不要早戀,”說完又想起來他看溫雯的眼光,很嚴肅的逼問,“那你每次為什么要看溫雯?”
陳遇許生平難得的被噎住,這要他怎么回答?
告訴她,他只是在看溫雯的雙馬尾?
還是告訴她,他因為雙馬尾,想起許眠小時候,所以才多看了幾眼?
陳遇許陷入了沉思。
許眠見他不回答,有些著急,“哎,你為什么不回答?難道你真的……”
嘰嘰喳喳,絮絮叨叨,活像是之前窗臺后樹上的麻雀。
陳遇許認命的閉上眼,咬牙,“你不覺得溫雯的發型,是你小學時扎過的嗎?”
許眠頓住,意味深長,“哦,雙馬尾啊……”
小學時,許母總喜歡給她扎雙馬尾,等到上了初中,許眠就不肯了。
女孩子些微的奇妙心理,覺得初中已經長大了,想做大姑娘,所以初中許眠都扎高馬尾。
也正是因此,溫雯的雙馬尾在整個初中部獨此一份,絕無僅有。
原來陳遇許是在溫雯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啊……
許眠頓時笑瞇瞇的,她拿出耳機,插在mp4上,一個耳機自己塞好,另一個耳機強行塞進陳遇許的耳朵里。
確定陳遇許不再反抗后,才從播放列表里找出那首歌,點播放。
一陣獨特的旋律傳來,有點清爽的夏日感覺。
陳遇許聽出來了,是《七里香》,他挑著眉,詢問許眠。
許眠笑嘻嘻的,在他另一個沒戴耳機的耳邊,大聲說著話,“這才是我最喜歡的歌。”
語氣得意洋洋,似乎是因自己有著沒有隨波逐流的超高品味而自豪。
陳遇許忍俊不禁,跟著她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