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這么久不見，就不認識我了？你還是真是蠢得一如既往啊”
知歲莞爾一笑。打趣的語調也讓全身繃緊的謝知落漸漸放松了身體。
謝知落看了看鐵欄，又看了看知歲和李惻，觀察到兩人身上皆沾滿血污，便知曉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過她仍是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的少女，瞪大的雙眼一片迷惘：“是你們來救的我……可謝知歲你怎么會……我和你明明……”
“明明不對付是吧？”
知歲沒好氣地：“要不是你那侍女覓兒來我這求我，本姑娘也不會大發慈悲救的你。行了，趕緊出去吧，你再廢話下去，那幫人追上了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快走吧，對了，我們走哪邊？”
這句話十分具有威懾力，謝知落一聽到“追上來”三個字，全身再次緊繃，她立時三刻站起身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知歲和李惻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一盞茶的功夫，四人已來到了洞口處。
李惻走在前方探路。
綠衣女子腿腳不便，知歲便在后面扶著她。至于謝知落，則瑟縮著走在最后面。
雨停了，四周靜悄悄的，幽靜得能聽見蟬鳴聲。
“快點快點！別讓他們跑了！”
倏地，一陣低語打破了荒山的幽靜，伴隨而來的還有近在咫尺的步伐聲。
李惻面色一滯，沉聲出口：“聽聲音，恐怕是他們的援兵來了。人數太多了，趕緊躲起來。”
“好！”
知歲點頭，迅速應對，恰好旁邊就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叢，剛好容納兩人。知歲把綠衣女子和謝知落一股腦地塞進那草叢中，自己則和李惻躲在草叢外隨機應對。
謝知落愣愣地盯著謝知歲的一舉一動，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她被謝知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和沉著應對的冷靜震驚到了。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嬌滴滴的愛美的謝知歲嗎？
所以一直到自己被塞進草叢里，謝知落瞪大眸子都是對知歲的驚訝，甚至還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崇拜和感激。
而同樣震驚的，還有李惻。
他不明白，平時那么嬌滴滴的一個人，平時連鬼都害怕的一個人，怎么會在此時冷靜應對。
他帶著疑惑掃了一眼知歲，當目光不經意地捕捉到她指尖的微顫時，彼時的他才恍然大悟。
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只是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恐懼罷了。
一個被嬌慣了的侯府千金是不會掩飾自己的恐懼的，譬如謝知落。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很久以前就學會了自己一人默默承受恐懼。
李惻心底黯然，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握住了知歲那只不住輕顫的、冰冷的手。
陌生的溫熱傳來，知歲募地抬頭看向了身側的人，李惻沒有看她，只是往磐石的外圍靠了靠，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在前方護著知歲。
感受著男人手掌的溫厚與粗糲，知歲胸腔下那顆不安的心稍稍定了定。
在這山巒秋夜中的淡淡薄霧里，在這綴滿水珠的濕林中，知歲望著男人的側臉，在恍惚中，甚至生出了一種可以依靠的錯覺。
可是很快，這錯覺就被接踵而來的意外打斷了。
“啊！救命！”
熟悉的尖銳叫喊想起，知歲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是謝知落。
然而等知歲回了頭，卻被面前的景象驚訝到了。
“她是你妹妹，你們兩個去引開追兵，不然我就殺了她！”
綠衣女子用石片抵住謝知落的喉嚨，目光兇狠的恐嚇著知歲，與方才的柔弱判若兩人。
知歲忽然明白了，她的腳瘸了，根本跑不快。如果沒有人引開那些追兵，那么一旦追兵追了上來，她也是死路一條。可對于女子出此下策知歲仍舊是一片震驚，她怔愣地望著她：“你怎么會……”
“我早就沒有節操了”
綠衣女子瘋狂地大喊著：“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想活下去！上天這么作踐我！不想讓我好過，那我也只好作踐別人了！”
瘋狂的大喊震得被牽制住的謝知落不住地顫抖著身體，她既害怕又無奈，幾乎要哭出來了：“你綁我沒有用的，她雖然是我姐姐，但我們素來不和，你就是把我殺了，她也不會理你。”
“對啊，她說得沒錯呢”
知歲哂笑，順著話就接了下去：“她謝知落可是從小就欺負我，欺負慣了，我巴不得她死呢！你要綁她就綁她吧……”
輕飄飄的話語里滿是不屑一顧，綠衣女子信以為真，慢慢地松了手中的石片。
“啊啊啊！謝知歲，你這個小蹄子真的見死不救啊”
謝知落欲哭無淚地大喊：“我還以為今天你是特意來救我的呢，沒想到……還是我想多了！”
知歲聞言心下一沉——這個蠢貨，提這茬干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綠衣女子松了石片再次抵住了謝知落的喉嚨，她面部扭曲地大笑著：“哈哈哈哈……謝知歲差點就被你糊弄過去了，還好你的好妹妹提醒了我，今天是來救你妹妹的！”
知歲：……
一旁的謝知落呆呆地看著謝知歲：“這……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啊？”
知歲：……
不會說話就閉嘴好嗎？！此時的她恨不得扇謝知落一巴掌，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綠衣女子明白過來，手腕發力，鋒利的石片立刻割破了謝知落的脖頸。
“啊啊啊——別殺我！別殺我！”
謝知落如同被宰殺的雞一般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這下下去，她們不僅沒達成一致，還有可能把追兵引來。
綠衣女子像是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得意洋洋地大喊著：“來啊！大不了今天我們一起死在這里！”
“閉嘴！”
知歲狠狠地瞪了那綠衣女子一眼：“你不就是想要我去引開追兵么？可以……但是你怎么保證，你最后會放了她？”
此話一出，謝知落的一雙眼睛赫然睜大，她近乎呆滯地望著知歲“你、你愿意為了我去引開追兵？”
知歲懶得理她，繼續看著綠衣女子。
綠衣女子哂笑：“謝知歲，現在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要么你去引開追兵，要么我殺了她，咱們也一起同歸于盡。”
知歲：……
“怎么樣？答應嗎？如果不答應……我可要割破她的喉嚨了……”
“我答應你！”
幾乎是冰冷的石片抵向喉間的一瞬間，戰栗的謝知落聽到了知歲斬釘截鐵地回答。
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可面前女子的臉龐卻是那么堅毅。
堅毅的讓她自慚形穢。
一瞬間，她連恐懼都忘記了，只愣愣地盯著面前女子堅毅的臉龐，喉嚨滾動：“我不值得你……”
“你給我閉嘴！”
知歲一句低吼，謝知落不僅被嚇得乖乖閉上了嘴，更嚇得一腔感激和羞愧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從來沒有覺得知歲在她面前有這樣大的威脅力。
“好！哈哈哈哈哈……有骨氣！”
綠衣女子一陣狂笑，知歲看向李惻：“我去引開追兵，你保護好自己，還有，幫我照看一下謝知落，多謝。”
“不，我和你一起”
李惻毫不猶豫地開口，他淡漠地：“我不喜歡你妹妹，所以，我不會照看她的”
一時間，知歲有些哭笑不得。她沒想到，李惻會突然冒出來后面這樣一句話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原來也會有這么孩子氣的話？
知歲抿唇：“你可以不照看她，但是此行兇險，你不能一起去，你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我聽說過你的擊退敵軍的豐功偉績。朝廷需要你。”
“可是現在的你需要我”
幾乎是在話語結束的一瞬間，李惻便接著開了口，他認真地看著知歲：“你不會武功，要是沒有人保護你，你去引開追兵，就是死路一條。而且……”
李惻頓了頓再次開口：“而且你是我的妻子，雖然我們沒有感情也沒有夫妻之事，但是那日我當著我的母親說過，今后只要有我在你身側，定護你安定無虞。”
“我不需要你。”
知歲笑笑，抬步欲走。
李惻拉住了她的手：“不，你需要”
堅定不移的話語，溫和有力的語調。以及手邊粗糲的大掌再次傳來溫熱的觸感，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知歲差點就忍不住回握住了他的手。
稀薄的夜霧中，李惻定定地望著面前的女子，眼神里的堅毅毋庸置疑，知歲沒想到他會如此堅持，而正因為他的堅持，她的心底的倔強在一點一點地被瓦解。
與此同時，追兵近在咫尺。
綠衣女子急得在一旁大喊：“你們到底走不走啊！生死關頭了，我求求你們了！你們這對鴛鴦到別處去演繹鶼鰈情深好不好！”
皇帝不急太監急，綠衣女子心中無奈——你們不要命我還要命吶！
此話一出，知歲“噗嗤”一下，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來。
李惻抿唇看她：“她都催你了，你還不帶上我么？”
“那你可要想好——”
知歲笑盈盈地“萬一……”
“你的話太多了，歲歲”
男人牽起知歲的左手，溫熱的鼻息在她耳側吞吐：“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我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