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璞，你要去哪啊？”郁熹媛忙使勁的拉著她，“你剛剛才做過手術，身子還很虛弱，不能再傷到了啊。”
    “我要去找齊沐瑤！”時光璞尖叫，大顆大顆的眼淚迅速劃過臉頰，瘋了一般的叫道，“不要臉的女人，一定是她勾引向北的，是這對狗男女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去找她算賬，我要找她算賬啊！”
    說著，又拼命不停地開始掙扎著，情緒激動到不行。
    郁熹媛怕她傷到身體，沒辦法，只好讓時正林趕緊叫了醫生過來。
    打了一針鎮定劑后，時光璞這才因為藥效安靜了下來。
    “病人才剛剛做過手術，情緒不能這么激動，你們做父母的，最好能好好的開解一下，畢竟還年輕嘛，如果真的想要生孩子的話，那就先把身體養好，千萬不能再沖動扯到傷口了，否則……我們也不能保證接下來的治療效果。”
    醫生說完這一番話就離開了，郁熹媛看著病床上面色蒼白，單薄的像個紙片人兒似的女兒，泣不成聲的倒在了丈夫的懷里。
    。
    顧向北的這一夜并沒怎么睡好。
    因為手機被丟在了辦公室，倒一直也沒有受到騷擾，就這么半夢半醒，昏昏沉沉的躺著，直到被一個噩夢驚醒，滿頭大汗的醒來，才發現窗外已經大亮。
    他起身下床，走到梳妝鏡前，看了看鏡子。
    鏡子里的男人還穿著昨天的那一身淺藍色襯衫，只不過原本熨帖筆挺的布料此刻已經皺巴巴的，衣上還沾滿了血漬……
    他胡子拉渣，頭發蓬亂，雙眼更是充滿了血絲，尤其是右眼，經過一夜的時間現在已經腫到發紫，幾乎睜眼都很困難。
    還好左臉的紅腫已經消下去了，摸上去也沒什么感覺。
    顧向北對著鏡子自嘲的勾了勾唇，走進衛浴室，簡單沖了個澡，再出來時，直接將換下來的衣服隨手扔進了洗衣籃。
    站在衣柜前系紐扣的時候，他的雙眼，不自覺地再度看向了洗衣籃。
    上面那些已經干涸掉的血跡，都是從時光璞的身體里流出來的。
    顧向北的手頓了一下，半天后，他才深吸口氣，打理好自己，一身尊貴的轉身離開。
    。
    到了一樓，郁熹媛和時正林都不在。
    應該還在醫院里照顧時光璞吧。
    “姑爺，您要吃早餐嗎，我做……”吳阿姨剛開口，就被顧向北眼睛上的傷口給驚訝住了，“哎呀姑爺，您的眼睛怎么了？腫的這么厲害？”
    顧向北沒有回答，抿著薄唇就走出了大門。
    到了院子里，拉開黑色攬勝的車門，一坐進駕駛座，立刻聞到了一股血腥彌漫的味道。
    經過一夜，那股氣味卻依然沒怎么消散。
    他回頭，看了一眼后車位座，黑色的真皮座椅上依稀可見暗紅色的血跡。
    一晃神的工夫，仿佛時光璞正滿臉痛苦的躺在上面，雙手摸著肚子，嘴里還不停的哭喊著，“孩子，我的孩子……”
    顧向北閉了閉眼，發現自己的手腳都有些抖了起來。
    不管他外表怎么鎮定，但他否認不了的是，眼前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一個殘酷的事實：昨天的那一場意外不是做夢，是真的有發生過，時光璞真的流產了，而他，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
    30分鐘后，顧向北將車開到了車行，重新換了另一輛車，來到了顧氏企業。
    今天是星期六，公司里有一些人在加班，看到他的時候都會尊敬的喊一聲，“顧總好。”
    顧向北從電梯出來，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劉博的動作很快，地毯已經被清洗干凈，看不到一點的痕跡，他深吸口氣，卻仿佛還能聞到那股腥濃的味道。
    盯著辦公桌旁邊的那塊區域看了好一會兒，顧向北這才抬腳越過，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剛開機，就收到了無數條的未接電話，有郁熹媛的，有齊沐瑤的，有蔣夢怡的，還有幾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顧向北正低頭看著，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是蔣夢怡打過來的。
    “向北，今天中午就帶光璞回家來吃午飯吧，你爸爸今天的精神還不錯，我剛好帶光璞去看看他。看到兒媳婦兒，還有小孫子，說不定能刺激刺激他，恢復得快一些。”電話那頭，蔣夢怡要求道。
    “媽，光璞她今天不能回家吃飯。”顧向北淡聲說道。
    “啊，她又怎么了啊？”蔣夢怡立刻就不高興了，聲音尖銳的在那頭說道，“可真行啊，昨天我在醫院的時候還跟她說了，她也都答應了，怎么一轉身的就又反悔了？真是氣死我了。不行，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來說，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她！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對她客氣了，我要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人家的兒媳婦！”
    說完，她就要掛斷電話。
    “媽。”顧向北忙喊住她，蹙眉說道，“光璞她現在醫院，所以今天不能回去，改天吧。”
    “醫院？她怎么了？天哪，不會是孩子出什么問題了吧？”蔣夢怡一驚一乍的喊道。
    “……”顧向北一頓，隨即“嗯”了一聲，語氣依然很淡，“孩子沒有了。”
    “什么？”蔣夢怡猛地抬高了音量，“怎么會這樣？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會沒有了？昨天我看她還好好的啊，到底怎么回事，向北，向北你倒是說啊！”
    顧向北沒辦法，只好將昨天的事情都簡單說了一下。
    “……”電話里先是一陣沉默，隨即蔣夢怡哭天喊地的叫了起來，“向北，你，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啊，那可是你的親兒子！光璞她懷了身孕，你就不能讓一讓她嗎？媽知道，她的脾氣是不好，但是……不管怎么說她也是個孕婦，遇到事情你們就不能冷靜一點，好好坐下來談嗎？”
    “……”
    冷靜？他自認為自己昨天已經夠冷靜的了，要不是時光璞的態度那么蠻橫霸道，本來就是一場小小的誤會，解釋清楚了，他根本不至于會……失了手。
    顧向北嘆了口氣，說道，“媽，你別難過了，回頭我會跟光璞解釋清楚的。”
    “嗯，你一定要和她好好的解釋清楚啊，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坦誠。”蔣夢怡唉聲嘆氣的，“對了向北，你現在醫院嗎，是哪家醫院，病房號什么的你都告訴我，我現在就去看看光璞。”
    “不用了。”顧向北拒絕，“她現在的情緒很激動，你去了，只能讓她更激動。”
    “那怎么辦啊？她流產了，我這個做婆婆的不過去探望，親家母一定會有意見的。”蔣夢怡說道。
    “等下午吧。”顧向北瞇了瞇眼，“上午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那我現在就讓廚房燉點補湯，這女人小產后必須得好好補補的……”蔣夢怡羅里吧嗦的說完，終于掛斷了電話。
    。
    放下電話后，蔣夢怡先是吩咐傭人燉了補湯，回到客廳后，想到剛才兒子說的那番話，終究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她打開手機微博，開始搜索“顧向北”和“齊沐瑤”的名字，奈何找了半天也只有兩家公司合作的消息，沒辦法，只好給姜朝打電話，想要問問他那一張照片究竟是被誰給發出去了。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姜朝。”蔣夢怡剛喊了一句，姜朝就在那頭急切的問道，“夢怡，是向北給你打電話了嗎？”
    “……”蔣夢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呵呵，我當然知道。”姜朝得意的笑了一聲，“因為我昨天就已經把他和齊沐瑤的照片發上微博了。我還奇怪呢，怎么都發了一整天了，我們親家還是沒什么反應呢，向北也沒找什么公關要求我刪掉，原來是給你打電話了，呵呵他怎么說的？”
    蔣夢怡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就炸開了，臉色慘白的喊道，“你……你說那一張照片是你發的？”
    “沒錯。昨天和你打完電話后，我思考了一下，既然時家不是想要得到顧氏的資產嗎？那我就發出這張照片，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向北有了外遇。再怎么說，郁家也是在D市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自己的外孫女婿發生了婚外情，肯定會要求他們離婚的吧？只要兩人離婚了，時家就沒有理由再讓向北幫忙還債了吧？”
    “蠢貨，你是豬嗎！”蔣夢怡怒不可赦的沖著電話那頭吼，“為什么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發的那一條微博，刺激到了我的兒媳婦兒，她流產了，現在孩子都沒了！向北沒兒子了，我沒孫子了，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啊！”
    雖然她對時光璞這個兒媳婦并不滿意，尤其是隨著時家的公司破產后，她更是對時家也充滿了各種的怨言，但是……再怎么說，時光璞肚子里懷的是她的親孫子，她就算再怎么不想讓向北去幫助時家，可她也沒想過要讓兩人離婚，更沒想過因為這個害到時光璞流產……
    姜朝卻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態度，輕松語氣愉悅，“你這個女人，怎么這么見識短？孫子沒了就沒了，等向北和齊沐瑤結婚后，你還怕沒有人給你生孫子嗎？一個只不過是家里破產的小律師，一個卻是八大家族的掌上千金，你覺得哪個做你的兒媳婦會更有面子呢？”
    蔣夢怡：“……”
    。
    顧氏企業。
    顧向北掛斷電話后，就立刻撥打了齊沐瑤的電話。
    昨天和她通話到一半的時候就被時光璞給打斷了，未接來電里顯示，她后來還給他打過兩通電話，都是在昨天晚上打過來的。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聽筒里傳來的卻是：“您好，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er，off……”
    顧向北掐斷電話，眉頭微微地輕蹙了起來。
    昨天在電話里，他明明已經和齊沐瑤說好了，今天上午要一起開個新聞發布會的，主要事宜都由她負責接洽安排，現在的時間都已經是中午的十一點鐘了……
    10分鐘過去了。
    30分鐘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齊沐瑤的電話始終提示關機，顧向北的眉頭也皺的越來越緊。
    直到下午快兩點鐘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拿過來一看，卻是劉博打過來的。
    “喂。”顧向北開口。
    “顧總，不好了！”劉博的聲音急促又充滿了慌亂，“您看了齊家在新聞大廈開的新聞發布會了嗎？”
    “……”顧向北皺眉，“什么意思？”
    “就在剛才，齊良樹帶了齊承灝和齊沐瑤一起召開了一個發布會，把那張照片的事情都解釋清楚了，而且他們還宣布了一個事情。”劉博喘了口氣，才說道，“齊良樹宣布，要將顧氏從項目組里踢出，以后齊立將永久不和顧氏合作！還有……”
    顧向北握著手機，辦公室的百葉窗關著，他的臉龐掩在了大片的陰影里，靜靜的等著劉博將事情說完，誰知……
    “唉。”劉博嘆了口氣，“顧總，我還是把視頻發給您看吧。”
    顧向北：“……”
    放下手機后，不等他細想，手機微信里已經迅速傳來了一條視頻的鏈接，標題名起的是：“齊沐瑤發布會否認戀情，顧向北是癩蛤蟆吃天鵝肉。”
    他一邊看，握著手機的雙手也攥的越來越緊，手指關節泛白泛青，小臂的肌肉更是糾結到凸起，好像在拼命遏制著自己的情緒似的。
    等將視頻終于全部看完后，顧向北再也忍不住了，揚起手，大力地將手機砸向了對面的墻上。
    “啪”的一聲巨響后，手機反彈，落到了地毯上，四分五裂。
    他癱坐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臉上滿是倉皇和迷茫。
    。
    高架橋上，一輛加長勞斯勞斯車里，齊良樹，齊承灝以及齊沐瑤都坐在里面，三人都是一身的正裝，氣氛安靜到有些詭異。
    直到……
    “齊總，郁家人的電話來了。”助理看了眼手機，說道。
    齊良樹伸出右手，將手機接了過來，放在耳邊說話的時候，原本陰沉慍怒的臉龐瞬間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笑容滿面的說道，“郁阿姨，剛才傳過去的視頻都看過了是吧？”
    “……”
    “郁阿姨你說得對，這件事情，不管怎么說，都是沐瑤的不對，明知道顧向北對她有那方面的意思，還不避嫌的一起出差，被有心人拍到了在一起的照片。不過現在都解釋清楚就好了，希望郁阿姨你也不要太生氣了，改天我一定帶齊沐瑤登門拜訪，親自向光璞，還有正林，熹媛表示道歉的。”
    “……”
    “是啊，我們都是受害者，不過小女的確是道德品行這方面有問題，耳根子也比較淺。郁阿姨請放心吧，回頭我一定會好好教導她的。”
    齊良樹笑瞇瞇的說了許多，態度可謂誠懇，語氣更是尊敬到不行。
    直到那頭的郁老太太發泄夠了，他才掛斷手機，將手機遞還給了助理。
    “爸，郁奶奶怎么說的？”齊承灝開口。
    “還能怎么說？一個都已經成型的重外孫就這么突然沒有了，擱誰的頭上不著急？”
    說完，齊良樹冷著臉，眼神犀利的看向齊沐瑤，“這一陣子，你就給我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許去。至于那個顧向北，我已經讓公司著手撤資了，不過就是個私生子而已，竟然能搞出這么多的名堂，鬧出這么大的亂子！以后你不許再跟他見面，不管郁家那邊是不是要讓他們倆離婚，都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
    “……”齊沐瑤的臉上微微蒼白，紅潤的小嘴抖了抖，開口乖巧的說道，“我知道，一切都由爸爸做主。”
    “嗯。”齊良樹很滿意女兒“知錯就改”的態度，說完，就微微合起雙眼養神。
    “爸爸。”齊沐瑤突然又喊道。
    在齊良樹睜開眼后，她抿了抿唇就說道，“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去調查向北的身世嗎？”
    “……”齊良樹看了一眼齊承灝，緩緩開口說道，“你是不是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會瞞天過海？其實，我和你媽都知道，只是沒有說而已。以前不管你，是因為談戀愛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們‘男未婚，女未嫁’，隨你高興，我們做父母的不會怎么插手。但是顧向北不行，一來他是個有婦之夫，二來，他的老婆還是郁家的外孫女兒，你覺得我們還會任由你胡來嗎？”
    “所以你就調查向北了？”齊沐瑤盯著父親，語氣里滿是不相信。
    顧向北長相俊美，氣質高貴，談吐更是得體自如，怎么看……都是個名門之后，真正好家庭里教育出來的人。
    如果不是調查資料清晰的擺在眼前，打死她也不敢相信，顧向北竟然有個那么風流成性的母親，而他就是母親和外面的男人所生的私生子，顧老爺子更是在知道真相后就讓律師迅速改了遺囑。
    雖然沒能查出遺囑的內容到底是什么，但不用猜都知道，顧向北現在肯定是身無分文了，他在顧氏就連基本的財政大權都沒有，所做的每一項決定，都必須由財政總監審核并通過……
    對于這個問題，齊良樹沒有回答，閉上眼睛，沉默養神。
    車廂內再度恢復了安靜。
    齊沐瑤看著父親冷漠的臉，緩緩將視線移開，她看著窗外不斷后腿的景物，目光顯得有些呆滯。
    真可惜啊……她心里惆悵的想道。
    。
    高筱瀟是早晨起床后，看到了微信群里的聊天記錄，才知道時光璞流產的消息的。
    當下，她的臉就白了起來，手腳也有些不聽使喚。
    雖然她不喜歡時光璞的性格，但事到如今，同樣身為孕婦，她感同身受，幾乎可以想見時光璞現在必定是崩潰和痛苦的。
    高筱瀟深吸口氣，緩緩伸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常歡顏還說，打算今天下午的時候，跟郁老太太一起去醫院里探望下時光璞。
    高筱瀟當然沒提出自己要去，這個時候，她去了只會刺激到時光璞而已，只讓常歡顏看過后，給她來個信息。
    誰知吃過午飯后，她沒收到常歡顏的信息，卻收到了宋蕭守發過來的齊家發布會視頻。
    視頻里，齊沐瑤穿了一身白襯衫配藍色修身西裝，臉上化了裸妝，雖然不那么光彩照人，但氣色很不錯，也顯得態度誠懇。
    她表示自己和時光璞是大學同班的同學，兩人還是一個宿舍里睡上下鋪的，從小到大都經常在一起玩，是真正的好朋友兼好閨蜜。
    至于顧向北，因為顧氏企業最近發展的不好，所以經常會私下約她去吃飯，看在好友的面子上，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絕。
    至于去C市逛街卻被偷拍的事情，齊沐瑤表示，那件事情她毫不知情，可能就是顧向北自導自演、設計好的，因為她已經調查出發那條微博照片的人叫姜朝，也就是他母親蔣夢怡的外遇對象……
    高筱瀟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反轉成這個樣子！
    雖然她知道蔣夢怡搞外遇，事情的確也是她發現的，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連顧向北都是蔣夢怡和別的男人生的！
    常歡顏也很快打了電話過來，“我告訴你啊，奶奶她特別的生氣，我剛才坐在旁邊，聽到她對著電話那頭罵那個齊良樹呢。唉，顧向北真可憐啊，不但孩子沒了，這回連老婆也要沒了，而且還被曝了私生子的身世……”
    －－－－－－題外話－－－－－－
    齊沐瑤很聰明，也很識時務，雖然她的確喜歡顧向北，但不會因為這個放棄自己的身份和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