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靠在座椅上，整個人蒼老又疲憊。

護士看到時述和洛瓷從夜色中走進來時，有一絲驚訝。護士這兩年里見過時述幾次，都是只身一人前來，還以為是一位優秀單身男士。如今身旁多了一位佳人，簡直覺得心碎。

時述對著林策輕輕頷首，林策眼皮耷拉著，沖著洛瓷抱歉道：“麻煩你們來一趟了。”

洛瓷搖搖頭，“南枝情況怎么樣？”

林策剛想說不太好，主治醫生走出來：“病人已經清醒，可以探望了。但是如果發現任何情緒波動，請立刻按鈴。”

林策沖著醫生鞠躬道謝，他走到病房門口，隔著房門的玻璃。他看到林南枝靠在床頭，眼睛一眨一眨，看著窗外的月亮。

林南枝這一次自殺險些將命都丟了，林策不敢將這事兒告訴林老爺子，時母和林雅正在趕來。

瘦弱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大眼睛那般稚嫩看著窗外，不過八歲孩童卻抑郁成如今模樣。林策只覺得心痛難忍。

“南枝為什么進行這么久的心理治療卻越來越嚴重？”

洛穗見林策那般悲切的神情，忍不住想告訴他事實。洛瓷抓著洛穗的手搖搖頭。

林策不可能不知道林老爺子不允許其他人進行深入催眠，也不可能不知道林南枝的病因。

若是洛穗提出來，或許還會被林老爺子厭惡。

這件事已經耗費了林策大半精力，也使得時、林兩家這兩年里雞飛狗跳。

時述垂眸，神色淡漠冷靜道：“舅舅，你或許可以親自問南枝。”

林策不明所以，自從林南枝自閉癥開始。林南枝對林策就開始表現出抗拒，而林老爺子卻偶爾有機會接近林南枝。林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林南枝說過幾句話了。

他皺了皺眉，臉色疲憊，不太贊同道：“阿述，你明知南枝對我有所抵觸……”

時述目光沉靜道：“可您若是不自己去了解，或許日后再也見不到南枝了。而且不允許用催眠，本身對南枝病情治療更加困難。”

明知如此，林策還是默認了老爺子的作法。

可如今被提了一句，林策猛然后退。他不是沒感覺，他知道林老爺子肯定瞞了自己很多事。但是他以為不愿意深度催眠是因為妻子抑郁癥的事情，所以沒有反對。

而如今……

林策扶著門把手，慢慢地推開了門。

林南枝開始并沒有發現他，依舊看著那月亮。等到林南枝發現時，林策已經走到了床邊。

往日沉默紳士的父親出現在自己面前，擋住了月亮。病床上的小孩睜大了眼睛，忽然開始往后縮，神情顯得很驚懼、很抗拒。他渾身發抖。

往常，林策一旦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神色，這樣的動作，就一定會躲避出去。

可回想時述的話，這次他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兒子細瘦沒有受傷的手腕。

林策吸了口氣，不過不惑之年他鬢發全白。他低啞地問：“南枝，你到底，在怕些什么？我是爸爸啊！”

林南枝瞪大的眼睛呆滯一瞬間，掙扎的動作僵硬。男孩眼前浮現夢里一閃而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