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昉還是沒有加江既明的微信。
    有好幾次,她連那一行‘你好,我是宋昉’都打好了,卻不敢發出去。
    她一是害怕,這好友申請如石沉大海再無回復；二又怕他如果通過了,他問她,宋昉是誰,那真是gg。
    兩種猜想都尷尬至極。
    美妝博主有顆脆弱的玻璃心。
    雖沒加他，但他的資料卡片她已經看了百把遍。
    她知道，他的頭像是德瑪西亞睡覺的照片。
    也知道,他的昵稱很簡單只一個字母a。
    食指撥來撥去。
    她連那一串英文微信號都能背下來了。
    越看心越癢。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那雜念才漸漸消散了些。
    ……
    臨近五點半，一中剛放學。
    校門口熙熙攘攘的,學生從內涌出。
    一群校服中,一身便服的宋昉十分打眼。
    學校很大，宋昉多虧他的福,這一年將一中的地理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高一的教師辦公室設在二樓走廊盡頭。
    晚霞將落,金黃與陰影將走廊切開來。細跟敲打在大理石面,一聲聲清脆。霞光將辦公室門口的少年映出一個剪影。聽到聲響,少年垂著的頭,慢慢抬起來。
    細跟鞋來到少年身前。
    少年看了眼她陰沉的臉色,腦袋又垂了下來，他說：“姐。”
    宋昉冷著聲：“宋暄，這一年我已經是第七次被你們老師叫來了。該給我個神龍了吧。”
    宋暄聲音悶悶的：“姐,對不起。”
    清俊的臉上滿是懊悔與自責。他連音調都掐的好,顯得可憐卻不做作。
    這招對宋昉無用，她太了解這個和她一個肚子出來的弟弟了。裝可憐第一厲害。
    她鐵青著臉，領著宋暄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說，這次宋暄是逃學。連逃好幾天去網吧上網，還是他去網吧把他抓回來的
    班主任語帶惋惜，宋暄初升高的成績挺好的，家里是發生了什么孩子才變成了這樣？
    他接下來的話說的隱晦，宋昉聽懂了。意思不過是，宋暄再這樣下去，學校給的就不是勸退了，是開除學籍了。
    宋昉的面色一直不好，從辦公室出來后，更是暴雨紅色警報。
    宋暄觍著臉，言語間滿是諂媚，“姐，我們班同學剛問我你是誰，說你長的好漂亮。”
    宋昉不答話。
    宋暄又瞄了她幾眼，繼續，“姐，我們班的女同學問我，你是不是網上那個美妝博主‘小日方’，她說她好喜歡你。哇，姐，你現在這么有名了啊？”
    還是沉默。
    宋暄吞了口唾沫，“姐，我們班——”
    “宋暄。”她叫他。
    “啊？”
    宋昉看他，目光定定，“你知道那一年媽收到你被一中錄取的通知書有多開心嗎？”
    宋暄愣了下，垂著眸，“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頓了頓，他有說：“我以為，我以為，你是懂我的。”
    這話如針般扎在了她的啞穴。
    喉嚨像被什么噎住，張開嘴，竟是一個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的士車上，宋暄坦白了他的一切罪行。他說他最近很迷英雄聯盟這款游戲，所以才逃學和朋友一起去網吧開黑。
    宋暄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說：“宛宛姐不是女解說么，肯定認識很多電競選手吧。可以讓她幫我要一張簽名嗎？”
    宋昉睨他一眼，“你倒是很會運用我的人際網。”
    宋暄壯著膽子，“姐，求你了。”
    宋昉哼了一聲，“你不說名字我怎么和她說？”
    宋昉笑瞇瞇，“他叫akoo，中文名叫江既明。很有名的！你一報他的id宛宛姐就知道了。”
    宋昉滯了下，扭頭看他，“你喜歡他？”
    宋暄小朋友笑，“對啊對啊，我手機壁紙都是他。”他說完，解鎖手機遞給她看。
    手機屏幕里的男人，穿著隊服，帶著耳麥，神色如以往般清冷，但眉眼間多了股認真。
    宋昉收回目光，揶揄他：“宋暄，拿個男人做屏保，夠潮流啊。”
    宋暄臉一紅，“什么啊，他是我偶像，拿偶像做屏保有錯嗎？！”
    宋昉笑：“那你說下他有什么值得你偶的？”
    宋暄說：“各種啊。順風不驕傲，逆風好心態，絕地完美大反殺，翻盤一盤又一盤。”
    可以，還編出一段rap來了。
    兩人到了家門口，宋昉拿出鑰匙，沒有開門，轉頭對他說：“等會兒進去我會和媽好好談談，可你要答應姐姐，以后少惹事兒，別老讓他們操心，行不行？”
    宋暄悶了半響，才說了個‘行’。
    宋昉說：“還有個事兒。”
    宋暄哀嚎：“還有啊！”
    宋昉虛握著拳，清咳了兩聲，“把，把你手機壁紙發給我。”
    說完，不待宋暄反應過來，鑰匙扭動門鎖，腳跨進去。
    宋父見到她面露驚喜，“昉昉？！”而當目光落在她身后，高出半個多腦袋的人時，那喜瞬間消失殆盡，壓低著聲音走到他倆面前，對宋暄說：“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混事兒，把你姐拉到學校讓她挨罵了？！”
    宋暄不敢回答。
    宋昉安撫般拍了拍宋父的肩，問他：“媽呢？”
    還不等宋父回答，宋母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她時也是滿臉欣喜，“囡囡回來了？！”她瞬步上前，在看到宋暄時，一愣，一個巴掌拍到他身上，“你又讓你姐去學校挨罵了吧！”
    宋暄捂著發疼的胳膊，神色憋屈。
    這個家，就不能有一天不是重女輕男的嗎！
    宋父宋母極疼宋昉這個長女，掌心明珠般護著。
    弟弟宋暄是意外懷上的，那時候宋母準備打了，宋昉說自己想有個伴兒，宋暄才被留了下來。
    其實宋家也不存在什么重女輕男，父母對姐弟兩人都是掏心窩子的好，只是在某些細節時忍不住偏向生活在一起更久的長女些。
    宋暄吃定了這一點，從小到大一闖禍就逃到姐姐身后。宋昉又很疼這個弟弟，每次她都護著，再加上她一勸，宋父宋母再大的氣也消了。
    宋母去廚房，說是要再去炒幾個宋昉愛吃的菜。
    宋父把宋昉拉到一旁，悄聲問她宋暄又闖什么禍了。
    宋昉沒說宋暄逃學去網吧的事兒，撿了點兒小事兒說的。說完又問宋父：“前一段時間小暄不是好了么，怎么又變成這樣了？”
    宋父嘆了聲氣，偷偷指了指廚房，“上個星期把他那些畫板什么的給沒收了。”
    宋昉抬眸，廚房內是宋母忙碌的身影。
    她沒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