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開始,升降臺緩緩升起,將一襲黑裙的唐虞送入觀眾的視線中。
    鼓聲敲響第一下,她的歌聲也響起,看臺和內場的所有觀眾扯著嗓子喊著唐虞的名字。
    宋昉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站在舞臺后。
    看臺和內場所有觀眾點亮手機燈,星光溢滿整個體育館。光隨著舞臺上那人歌唱的節奏左右搖擺,像慢悠悠流淌的發光的波浪,在熠熠生輝。
    她身旁好幾個姑娘都在低聲驚訝。ohmygosh，這也太漂亮了。是啊是啊，誰說不是,太浪漫了。
    而幾位小姑娘身旁的女人對這贊美聲恍若未聞，連眼皮都未撩起看一下，滿心滿眼的都黏在自己的手機上。
    小姑娘都疑惑,湊過頭去看,宋姐，你在看什么啊？
    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銀光。
    原來是游戲比賽。
    幾個英雄角色在穿過草叢在蹲人,和從下路趕來支援的敵方碰上。互甩技能,屏幕里都是技能的光,看著頭暈眼花。
    因宋昉帶著耳機,她們聽不見游戲的聲音,但光看,就能感受到這戰況十分激烈。
    某個小姑娘先詫異出聲：“哇，宋姐，這是擼啊擼嗎？你也喜歡這個？！我男朋友超迷這個的。”
    提起‘男朋友’三個字,立即引起許多應和聲：“對對對,我男朋友也超級喜歡玩這個，每次玩這游戲都不理我啦。”
    “我男朋友也是。他很迷一個jko的戰隊，還在淘寶上買了他們的隊服，真的無語。”
    “我男朋友粉的是另一個戰隊欸——”又指著屏幕里驚呼，“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叫rg，我和他一起看過幾場比賽，里面的隊長超帥的。”
    說來也巧，她說完這句話，左下角的鏡頭恰好從rg的ad轉到了中單。
    攝像頭位置擺的剛好，映出江既明整塊臉。
    認真打游戲的男人，很迷人。
    “欸，就是他！超帥的對吧！”
    “哦豁，真的挺帥的。”
    幾個小姑娘的話題轉移，不再聊舞臺下的銀光，轉而聊到這手機屏幕里的人——
    “jko和rg誰厲害啊？”
    “不知道，但我男朋友很喜歡jko，所以我投jko一票，jko很厲害。”
    “嘁——那我看在rg隊長很帥的份上，投給rg一票，rg很厲害。”
    女孩兒們嘰嘰喳喳的沒個停，紅色軍團也一舉攻破敵方高地，抓緊大龍buff還在的時機，直沖入內。
    小姑娘看了眼屏幕，盯了幾秒，完全看不懂。真不知道這有什么好玩的，十個人打來打去，感覺還沒有神廟逃亡有趣。又問宋昉：“宋姐，你覺得jko和rg誰更厲害啊？”
    “rg吧。”
    “為什么啊？”
    為什么——
    宋昉笑了下，指著屏幕右下角某位中單選手，和他們說：“因為他手好看。”
    “……”
    這什么亂七八糟的回答。
    女孩兒們無解，再次將目光投向屏幕內。
    紅色軍團的五人將敵方最后一名英雄打敗，屏幕上方亮出‘ace’的英文字母。五人轉而攻打血量告罄的藍方水晶。
    隨著藍色水晶的一瞬炸裂，游戲退出，直播界面切換至比賽選手的鏡頭。
    彈幕狂歡，飄著的白色字體快占據整個屏幕，被遮擋的都要看不清直播了。
    都是些‘666666’‘rg牛逼’‘lpl牛逼’之類的話，她們還看到有人用高能彈幕發了句‘哈哈哈lck快去買泳衣吧’。
    ………她們不僅看不懂游戲，連彈幕都看不懂。
    所以女孩兒們去問宋昉：“宋姐，‘lck快去買泳衣’是什么意思？”
    “lck里的dg戰隊教練在洲際賽開始前接受采訪時說，如果lck輸了，他們就游回韓國。”
    “哇，話放的這么狠的嗎？！”又問：“所以說，lpl現在是贏了？”
    “沒有，還有最后一局，接下來那局贏了，lpl才是贏了。”
    “喔——那為什么現在彈幕里高興的就像lpl已經贏了比賽了一樣。”
    宋昉笑：“可能是覺得接下來的比賽輸贏已經毫無懸念了吧。”
    女孩兒們也笑，看來無論是lpl還是lck都對自己充滿信心啊。
    唐虞第六首歌唱完，下臺來換裝補妝。
    妝容情況還好，只t區有些小小出油。宋昉站在她身旁，拿著粉餅撲，細細補妝。
    唐虞不動，看著鏡子里的宋昉，問：“心情好了？”
    宋昉愣了愣，笑著嗯了聲。
    唐虞眼含促狹，問：“之前的心不在焉是因為男朋友，對吧？”
    宋昉點頭，“嗯，對。”
    “女人啊，女人啊，女人啊。”
    ……
    墨爾本首場完美結束。
    清理完演唱會后續后，工作人員和唐虞情緒持續高漲，要去附近的酒吧嗨一嗨。
    宋昉也被他們拖著去了。
    一個很大的清吧，能坐下他們這一大群人。
    唐虞喝了點酒，和過來搭訕的金發碧眼外國帥哥聊得正起勁。她的經紀人嚇出一身冷汗，趕緊將唐虞拉過來，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點，被拍到可怎么是好。你要知道，狗仔的借位功能很厲害的。
    唐虞吃吃笑，emma，你也要知道，我對說我好看的藍眼英國帥哥拒絕不了的。
    小舞臺上有人拿著把木吉他在歌唱。
    低緩的鄉村音樂配著不刺眼的柔和燈光，氣氛很好。
    宋昉坐在角落的沙發，身旁的同事們用中文在聊天。
    “你看那個，吧臺那個，好帥好帥啊。”
    “哦，我剛才經過吧臺聽到他聲音了，澳式英語，可以幻滅你所有對他的幻想。”
    “欸——那個呢，那個，靠窗戶的那個。”不想再被打擊，這次問另外一個人：“宋昉，你覺得怎么樣？”
    宋昉這才舍得將眼神從手機上轉移，看那個靠窗的外國男人。點頭，“嗯，是不錯。”
    另一個同事調侃宋昉：“宋昉，一個晚上一直盯著手機看，你看什么呢？”她湊過腦袋去看她的手機屏幕，驚呼：“‘卡卡lol賽事：恭喜lpl贏下lck，奪得洲際賽冠軍’？！沒搞錯把，宋昉！”
    之前的女孩兒們也緊跟‘舉報’：“宋姐剛才在后臺也一直看著這個呢。她很喜歡玩英雄聯盟。”
    “啊？！真看不出來。”
    有男同事聽到‘lol’湊過來：“我剛才沒幻聽吧，你們在聊‘lol’？！真是神奇，你們今天不聊粉餅口紅眼影化妝刷，聊lol？”
    “我們在說宋昉，宋昉喜歡玩lol。”
    更吃驚了：“宋昉喜歡玩lol？！”
    宋昉趕忙澄清：“沒有沒有，我不是喜歡玩lol，而是——”她喜歡的人喜歡lol，愛屋及烏，她也跟著喜歡罷了。
    她話沒說完，同事追問：“而是什么啊？！”
    不等宋昉開口，女孩兒插口道：“我知道！宋姐你并不是因為喜歡看游戲而看游戲，而是因為喜歡里面某些選手的手，因為他，你才看的游戲。”
    “……”
    她這么說，也算對。
    男同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就說。”又說：“我記得akoo的手很好看啊，你是不是喜歡的他啊？他的粉絲都很瘋狂，之前去現場，我的天，那些小姑娘，喊聲讓我的耳朵都快聾了。”
    宋昉去過好幾次現場。akoo和rg的粉絲團，應援能力的確很厲害，尤其是女粉絲，她們身體力行印證一句話——‘一個女粉頂的十個男粉’。
    同事們的話題轉的快。
    ‘女粉’兩字，讓他們迅速從電競圈跳到娛樂圈。
    “要說女粉還是得說徐竭的粉絲，之前錄節目你們難道沒看到，那些私生飯，真叫我害怕。”
    “我聽說好像還有個人假裝工作人員深夜混進酒店，去敲徐竭的門呢。我要是徐竭得嚇出病來。”
    “娛樂圈就是這樣，不火不行，火的太過了也不行。也難怪之前王菲說‘我的煩惱就是太紅了’。”
    宋昉對娛樂圈不熟，沒有插話，坐在一旁靜靜聽他們說。
    這群人僅五分鐘的聊天內容，就讓宋昉得知了不少娛樂圈的秘密，顛覆之前她對娛樂圈的認知。
    當他們說出，某某某曾為某某某墮胎過時，宋昉更驚訝的舌頭都咬到。
    她全神貫注聽他們聊天，以至于連手機在響都是同事告訴她的，“宋昉，是不是你的手機在亮？”
    宋昉將手機從包中拿出來。
    屏幕里不斷閃著的三個字讓她眉心一跳。
    以極快的速度站起來，推開清吧的玻璃大門往外走。
    同事們那廂還在繼續。
    男同事說：“就之前和你么說的那個akoo，他的某些女友粉也是電競圈一大毒瘤，只要罵了akoo的，私信往死里罵還不止還要人肉，巨恐怖。”
    “我好像聽我男朋友說過，什么a吹什么的。”
    “對，其實akoo本身是真的牛逼的，讓他招黑的是那群a吹。他們有次說他扛著高燒四十度上場去比賽，吹敬業，真是服。沒有腦子的嗎？那群人。”
    “哈哈哈哈，電競圈也逃不了高燒這個梗的？”
    “四十度算什么，之前我還聽過徐竭家的粉絲說自己主子四十六度還去練習室練習舞蹈。我真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粉絲還是黑子。”
    ……
    宋昉摁下接通鍵，手機貼在耳邊。
    那邊沒說話，安靜的能聽見電流聲。
    她輕聲叫他的名字:“江既明。”
    “……”不說話。
    “江既明？”
    “……”還是不說話。
    “再不理我我就掛電——”
    “宋昉。”他說，“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江既明。”意識到他的異常，她頓了幾秒，問:“你，喝醉了嗎？”
    “好像是。”
    她聽見那頭嘈雜的背景聲，11和胖子的嗓音最大。
    “噢，你們現在在慶功宴對不對？”
    “恩。”
    她囑咐:“你少喝點。”
    他嗯了聲，說:“宋昉。”
    “恩？”
    “宋昉。”
    “……干嘛？”
    “宋昉。”
    “……”
    他像魔怔了一樣，不停叫她的名字。
    而且老天，這真是要宋小姐的命。
    她現在帶著耳機，手機音量中等，他說話時感覺像貼在她耳邊說一樣。每說一個字就讓她心跳加速，再快一點，心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路燈映出她通紅的臉。
    腳尖輕點著地，她有些無奈又有些羞赧:“江既明，你有毒。”
    “恩，”他笑了聲，又說:“宋昉。”
    宋昉覺得喝醉的江既明傻死了，心里忍不住想鄙視鄙視，但聽到他再次叫她的名字時，又與無聲的笑起來。
    唇角不斷上揚，怎么忍都不不住。
    墨爾本的夜染上蜜桃糖味，一點一點在發酵，濃郁。
    宋昉說:“今天你們和dg的比賽我有看，你們打的好棒啊！對了！恭喜你！lpl贏了！”
    總決賽宣布結果之前，宋昉的心一直懸在半空。她太知道自己男朋友的好勝心有多強，她害怕他輸，害怕他會難過。
    那頭的注意力絲毫沒放在‘比賽’上，而是傾向于一個奇怪的點。語調沉沉:“你們？”
    與江既明大半年的戀愛經驗讓宋昉迅速理解到他話中的含義，連忙又說:“其中rg的中單最厲害了，人長的帥就算
    了，連游戲操作都那么細膩無法挑剔。真是讓我敬佩不如。”
    他低笑了聲:“還有呢？”
    …………還有？
    宋昉清清嗓子，平生都未這么夸過人:“還有那雙手，真是好看至極，可以讓我沉迷一輩子。”
    “只有手？”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人噢。”她說，“她連名字都很合我意，江既明，江既明，我從沒有聽過這么好聽的名字。”
    宋昉——
    新界a吹實力者，江既明全宇宙粉絲會頭號粉絲。
    ……
    電話打了半個小時才掛斷。
    掛斷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兩人已經聊膩，而是因為胖子他們拉著江既明去喝酒，讓他趕緊掛斷，別再和女友膩歪，戀愛什么的有喝酒有趣？
    江既明萬分不愿意，但又架不住那群已喝的七分醉的那群人，不甘不愿結束和女友的通話。
    頭頂星光璀璨，如盞盞銀燈，點綴如漆夜幕。
    宋昉無心抬頭欣賞。她倚著街邊路燈，垂著眸在手機上點點點，一面口里跟著喃喃:“墨爾本飛a市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