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水來的時候，就想好了說辭，低眉順眼道：“我不該那么沖動，不該打青鸞，即使青鸞有錯，也該由王爺來懲罰。”
    王爺？
    鳳九沐忽然覺得這聲王爺很生疏。
    鳳九沐對她招招手：“你過來一點。”
    裴水離他只有兩步，往前跨了一步，兩人便只有一步的距離，若是以前，這樣的距離會讓裴水感到舒服，可現在，鳳九沐臉上半點溫色都沒有，裴水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鳳九沐見她神情緊張，對她伸出修長的玉手，輕牽起她的小手，往懷中帶：“坐下說。”
    他的旁邊有空椅，可他的行為說明，不是讓她坐在空椅上說，而是坐在他的腿上。
    裴水瞧著他攏在一起的雙腿，此刻對她來說，如針氈般。
    她都已經認錯了，鳳九沐還想要她說什么？
    裴水被拉的小手，往回退縮：“站著挺好的，王爺還想叫我說什么？請明示。”
    鳳九沐不高興了，手一用力，她嬌小的身體倒在他懷中，看見她小臉撞在他胸膛，應該是撞疼了，小丫頭皺著眉，齜牙咧嘴，不難看，反倒生動可愛。
    鳳九沐心情舒暢了些。
    “本王不想聽虛偽敷衍的話，本王要聽實話。”
    裴水嘴角一抽，做人真特么難，你說實話，他叫你跪祠堂，跪到地老天荒，你順著他的毛，往下抹，他嫌你虛偽，敷衍，他要聽實話。
    裴水真心搞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了。
    裴水嘆氣，兩手一攤：“那你說吧！我到底哪里錯了？”
    大佬，她惹不起。
    聽他說，總成了吧？
    鳳九沐的臉立刻變冷，果不出他所料，這小狐貍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哪兒錯了，過來騙他，只是為了逃避懲罰。
    裴水見大佬又要發怒，她急忙抬手，在他胸口撫摸，給他順氣。
    “王爺，你先別氣，是你叫我來認錯的啊！我認錯了啊！可能是我認為的錯誤，和你認為的出了偏差，這也不能全怪我啊！”
    “你的意思是怪本王？”
    “我怎敢？”裴水頭搖的像撥浪鼓：“我的意思是，王爺可以一針見血的指出我的缺點，讓我深刻的明白和改正。”
    她這番話說的夠“誠意”了吧！
    她的表情很認真，鳳九沐挑不出一點毛病，但這樣的她，卻讓鳳九沐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就像一個精心偽裝的小狐貍，藏起了所有的真實，展現給他看的，盡是虛偽的表象。
    鳳九沐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他捏住她精致的下巴，逼她看著他的眼睛。
    裴水感覺下巴都快凍壞了，這男人練過寒冰掌？一生氣，就渾身冒冷氣？尼瑪跟冰庫似的。
    “告訴本王，你到底是誰？本王派出去的人，為何查不到關于你身世的一點消息？”鳳九沐的黑眸，深深的看著她，似要將她看穿。
    調查回來的結果，只有兩條，一個是她曾在楚錦身邊做過丫鬟，一個是她和唐伯琥在講書堂鬼吹燈。
    楚錦是個嘴巴硬的，他的人如何威逼利誘，都沒能從楚錦嘴里，逼出點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至于唐伯琥，那書呆子不會騙人，卻對裴水身世，從哪兒來的，一概不知。
    她就像一個謎團。
    “我是裴水啊！王爺您知道的。”裴水感嘆道：“你派出去的人當然查不出我的身世，這件事說出來，別說你不信，就連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裴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認真的對鳳九沐道：“我來自一個叫地球的星球，我的祖國叫中國，我魂穿的時候，還是個大二的學生，前途一片光明。你知道嘛！我好基友，叫慕容雪，在某平臺人氣超高，有導演找她，想要簽約她成為某個電視劇的男豬腳，我可是她的御用化妝師，本來可以跟她走進演藝圈，圈錢發家不說，還能大飽眼福，瞧那些擁有盛世美顏的小鮮肉。”
    裴水可悲可嘆道：“沒有那場倒霉的魂穿，我人生贏家了。”
    鳳九沐蹙眉，幾乎聽不懂，她在講什么？
    后面有一句，他似乎聽懂了，大飽眼福，瞧那些擁有盛世美顏的小鮮肉。
    他手指用力，捏的裴水叫了一聲。
    “你口中的那些小鮮肉，可有本王的盛世美顏？”
    裴水驚詫的看著鳳九沐。
    他吃那些小鮮肉的醋？
    裴水掰開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賠笑道：“沒有，沒有，你是最好看的。”
    鳳九沐很受用，冷聲對她道：“本王不管那地球是何地方？你魂穿也好，人穿也罷！你都給本王忘掉那個慕容雪，給一個戲子化妝，想發家？你也想太多了，戲子耍唱的再好，也只是貴族的玩物，你少跟那種人接觸。”
    大佬叫她忘掉慕容雪，不可能的，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的。
    大佬對現代的演員可能有什么誤解，畢竟相隔了千年的文化差異。
    裴水懶得跟大佬解釋。
    跟他一個思想根深蒂固的古人，也解釋不明白。
    再說，慕容雪在現代，她魂穿到這個不知道什么鬼的古代，想要接觸，也是不可能了。
    大佬見裴水像羔羊似的乖順聽話，又對裴水滿意了，之前認錯的話題，似乎也忘記了，就這么把裴水給放了。
    放她的時候，還給了她一瓶藥膏，涂抹膝蓋用。
    裴水感動的快哭了，拿著藥膏，回到房中，就脫裙子，給一雙快要跪爛的膝蓋上藥。
    有人推開了房門。
    裴水嚇得用裙子遮住白花花的腿，瞧見走進來的是六夜，裴水繃緊的神經，慢慢的松了。
    六夜的臉臟兮兮，仿佛永遠都不會把臉洗干凈一次。
    她扭著屁鼓，走到床邊，隨手掀開裴水的裙子，招呼都不打一聲，從她手中奪過藥，指尖摳出一坨，輕輕的抹在裴水紅腫的膝蓋。
    “他是你的心上人？”
    六夜嘴里蹦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她語氣不善。
    裴水猜到她指的是鳳九沐，小臉一紅：“嗯。”
    六夜的手指一抖，按疼了裴水的膝蓋，聽到裴水嗷嗷的叫聲，六夜急忙把手指拿開。
    “給你一句忠告，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還不如相信一條狗，至少狗喜歡你，會對你搖尾乞憐，狗討厭你，會撲過來咬你，狗是真性情，不像男人，口腹蜜劍，你有利用價值，百般甜言，你無價值可用，一腳把你踢進黑暗惡心的深淵。”
    裴水從六夜的眼中看到強烈的怨恨，就像兩串焚燒的火焰，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也要化成厲鬼，拖她怨念的男人下地獄。
    裴水的心臟，忽然一陣被撕扯般的疼。
    她輕聲道：“夜，能說說你的故事嗎？”